第147章 怪物里的怪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道辰雙眼驟然一亮,瞳孔深處浮現出古老而詭譎的螺旋紋路,急速旋轉,仿佛能攪碎光陰。待那光芒沉寂,世界重新落定——他已身在七寶玲瓏塔內,只是昔日翻江倒海的威能盡數消散,唯有一顆心,比從前更沉、更穩、更透亮。

  胖子這時也悠悠轉醒,眼皮半掀,眼神渙散,像剛從一場滾燙的噩夢裡硬生生被拽出來,魂兒還沒全歸位。

  忽地,玲瓏寶塔轟然迸光,熾烈如日墜凡塵,將二人狠狠彈出塔外。殿前廣場重歸死寂,兩列石雕巍然矗立,刀劈斧鑿般森然肅穆。

  可那些雕像,如今卻像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如枯木,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哪怕林道辰與王三胖就站在眼前,也毫無反應。

  林道辰正皺眉思忖,大殿高台之上,忽有細微聲響傳來。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住玉皇大帝寶座——那尊石像竟微微傾身,手拄下頜,唇角微揚,眸中似含三分玩味、七分審視,直直望來。

  「看來,你就是這一輪挑中的人。不過……你們進來的路子,倒是有些歪門。」玉帝聲音低沉,不疾不徐,「離正式開啟還差十年光景,偏生你們闖了進來。既過了關,空手而歸,未免寒心。這樣吧——」

  他抬手一指左右兩排神將石像。

  「他們手裡握著的兵器,你們盡可取用。挑哪件,隨你們心意。至於能不能真攥進手裡……就得看你們的本事了。」

  話音一落,玉帝便再無動靜,石像重歸沉默。

  林道辰心頭一動,徑直走向二郎神像,伸手欲探那柄三尖兩刃刀。指尖剛觸到冰涼石面,雕像驟然睜眼!石屑簌簌剝落,關節咯咯作響——原來所謂「取」,是得活生生從活過來的神將手裡搶!

  這倒不稀奇。林道辰體內六顆金丹奔涌如江,全力催動,足以硬撼合體期高手。勝敗難料,但他清楚得很:自己絕非這些神將對手。果然,才交手三招,一腳裹著風雷踹來,他整個人橫飛而出,撞在石柱上悶哼一聲。

  王三胖仍傻站著,沒醒,也沒被攻。那些石像只盯林道辰一人,對他視若無物。林道辰越想越憋屈——它們分明長了雙眼睛,專挑他咬,偏放那個胖子逍遙自在!

  眼下最緊要的,壓根不是撈好處,而是逃出去!

  他隱隱有種直覺:此地,遲早還得再來一趟。而那時,才是真正的開場。

  片刻後,王三胖終於晃了晃腦袋,醒了。林道辰試探著拉他靠近一尊石像,果不其然——只要胖子不出手,石像紋絲不動。壓力頓時卸去大半,兩人開始在凌霄寶殿裡翻箱倒櫃,扒梁揭瓦,連地磚縫都摳了一遍,就為找條活路。

  忙活半天,兩手空空。

  最後,兩人背靠背癱坐在地,誰也不吭聲。這兒不是尋常地界,空氣里遊蕩著濃稠混沌之氣,尋常修士吸一口都嗆喉,更別說煉化——只能靠年深日久,一點一點往外逼。

  林道辰扛得住,王三胖可不行。拖不過七天,這胖子就得被混沌蝕盡生機,活活熬干。

  可該找的地方全翻遍了,連根針都沒漏過。林道辰原本還盼著玉帝開金口,可任他喊、敲、拜、罵,那石像始終閉目垂首,裝聾作啞。

  「哥!咱不會真交代在這兒吧?!」

  「我還沒跟姑娘牽過手呢!身子清清白白,連姑娘袖子都沒摸過!我不想這麼死啊老大!快救救我啊——!」

  胖子哭嚎得撕心裂肺,林道辰深吸一口氣,苦笑搖頭:

  「是禍躲不過,是福跑不掉。這會兒,我能拿什麼辦法?」

  「放心,你肯定比我先咽氣。」

  這到底是什麼花?王胖子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皮膚正被一股陰毒力量寸寸啃噬,像被無數細針扎進血肉里。

  混沌之力已在他體內瘋狂撕扯,胸腔里仿佛有把鈍刀在反覆刮擦肋骨。再拖下去,他怕是撐不過半炷香——真要死在這兒,連句囫圇話都留不下。

  「老大!快拿個主意啊!」他嗓子發緊,聲音都劈了叉,「早知道今兒出門該把那娘們扛回屋,總好過現在……連個囫圇屍首都湊不齊!」

  話音未落,王三胖自己先泄了氣,喉結上下滾了滾,額角青筋直跳。林道辰忽地蹲身,指節重重叩了三下地面,臉色驟然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爺爺不是說,出口就在我這凌霄寶殿底下?」

  他手腕一翻,鑽頭寒光乍現,剛要往下鑿,頭頂那尊端坐不動的玉皇大帝石像,竟緩緩轉了脖子,眼皮掀開,眼珠子直勾勾盯住兩人。


  「手給我停住!誰准你們拿我大殿當蜂窩捅?外頭人聽了,還當我這凌霄寶殿裡養了一窩耗子!」

  林道辰仰頭望去,那石雕鬚髮纖毫畢現,連脖頸上凸起的筋絡、額角沁出的汗珠都雕得活泛,簡直不像石頭,倒像剛從肉胎里剝出來的真人。

  「可我們真要死在這兒了,求您高抬貴手,放條活路。」

  玉皇大帝指尖慢悠悠敲著案幾,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幾趟,眉心擰成個疙瘩,沉默良久才開口:

  「你們倆是插隊進來的——這事兒難辦。雖過了試煉,卻壞了規矩。」

  他頓了頓,袖袍一揚:「不如就留下吧。十年為期,靈藥丹爐、攻法秘籍,全由我供著。到期直接披甲上陣,打伐天之戰!」

  伐天之戰?

  林道辰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釘在原地。原來這兒竟是伐天之戰的入口?先前那些九死一生的關卡,在它面前竟只算熱身?

  「奇怪?」玉皇大帝嗤笑一聲,「伐天之戰,就是霸天之戰。登天路一開,這兒就是第一道門坎。不闖過這關,連亞空間的邊兒都摸不到,更別提跟那邊的人拼命。你以為這戰事,是阿貓阿狗都能混進去蹭功勞的?」

  「若真讓一群廢物衝上去送死,最後這天地間,還剩得下什麼?」

  他冷笑更甚,眼底沒半分溫度,只有一股壓了萬年的狂氣。

  「我們是從開天闢地起就守在這兒的原始神靈。不飛升,不入道,就為等這一戰!」

  林道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他忽然明白,此刻任何言語都像往深潭裡扔石子——激不起浪,只余空響。

  「你們心裡肯定堆著一堆問號。」玉皇大帝聲音低下去,卻字字砸在地上,「可在伐天之戰面前,眾生平等。我們只挑最強的刀,因為只有它,才能斬斷天道!」

  林道辰猛地抬頭:「那……非得斬它不可?就不能繞開?談和?或者乾脆轉身離開?」

  玉皇大帝仰頭大笑,笑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天真得讓人想扇你耳光。」他收住笑,眼神銳利如刀,「飛升者要的是什麼?是裹挾整方世界的造化之力,撞開上界大門!可這世界哪經得起這麼掏?飛升一個,抽走一脈靈氣;飛升十個,山河失色、百草枯竭——天道攔我們,不是心狠,是在護這方水土,護那些不修道、不爭命的凡人!」

  「你當它是仇敵?錯了。它才是最清醒的那個。」

  他嘴角一扯,冷意森然:

  「踏上修行路那天起,你就站到了芸芸眾生的對面。咱們吸的每一口靈息,吞的每一粒丹藥,背後都是活物凋零、山川失色。你沒親手殺人?可你閉關三年,山下村子就餓殍遍野——咱們這些修道人,沒一個是乾淨的。」

  林道辰胸口一窒,眼前豁然開朗,像濃霧散盡,露出底下嶙峋山骨。

  「所以……真沒別的路了?」

  玉皇大帝石像嘴角一翹,冷笑無聲。

  「你在琢磨什麼?哪還有什麼路可走?咱們本就是在跟天斗、跟命爭!除非你甘願散盡畢生修為,否則——除了硬扛,還能怎樣?修真者自古就是逆天而行的命,你還當這是過家家不成?」

  「難道天地之間,就真沒別的法子補充元氣了?這方世界裡的靈氣,總不會是鐵板一塊、永不增減吧?」

  林道辰眉心微蹙,問出這話時指尖無意識叩了叩袖口。他清楚得很,界外混沌浩瀚無邊,蘊藏的力量取之不盡,難就難在如何把那狂暴無序的混沌之氣,煉成能被肉身接納的精純靈機——這事在外域或許棘手,但放在這方世界裡,理應不至束手無策。

  「此界確實能吞納混沌,將其化為己用,借勢擴張疆域、滋養法則。可天道既是世界意志,它憑什麼要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換作你是天道,會年復一年、毫無保留地替眾生鋪路、替後輩墊腳嗎?」

  話音剛落,林道辰瞳孔一縮,心頭豁然透亮。

  可轉念一想,眼下這些,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眼下唯一要緊的,是逃出去——再拖下去,旁邊那個小胖子渾身皮肉已開始大片潰爛、發黑,邊緣泛起灰白絮狀物,正被混沌之力一點點蝕穿筋骨。

  一旦徹底同化,縱是大羅金仙親至,也救不回一具空殼。

  「你有法子離開這兒嗎?」


  林道辰長嘆一聲,終於把憋了半天的話甩了出來。早該問了,可眼前這位玉皇大帝嘴皮子翻得比風還快,東拉西扯全是些玄而又玄的廢話。

  話雖糙,卻句句扎在要害上。只可惜,現在真沒工夫聽他掰扯。

  玉皇大帝神色也沉了下來,唇角卻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胖子可以留下閉關十年,屆時再出關。不過……人間界怕是要遭劫,生機凋零。若你們倆一道留下,倒有可能撐過這場大劫。」

  「給你兩個選擇:走,或留。選留,此地所有靈脈、丹爐、陣圖、秘典,任你調用;十年之內,穩穩踏入渡劫期。」

  這話一出,林道辰眼底掠過一絲動搖。一旁小胖子更是脫口而出:

  「我留!我死也要留下!」

  林道辰沒理他,只抬眼直視玉皇大帝,語氣平靜中帶著鋒利:

  「我不懂——你圖什麼?費這麼大勁設局,對我們有利,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誰說沒好處?」玉皇大帝目光一凜,「實話告訴你,我所謀的,是十年後那一戰。這些年,外面頂尖修士折損殆盡,能扛旗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若不趁現在蓄力,拿什麼去撕開天幕?」

  這話半點不虛。幾次大劫下來,修真界早已青黃不接,真正能登台角力的,屈指可數。對那些誓要掀翻天道的人來說,這無異於釜底抽薪。

  林道辰沉默片刻,聲音低而篤定:

  「我要走。這裡的資源再豐,也快不過我自己的路。」

  玉皇大帝略一思量,頷首應允——他也知道,像林道辰這樣的異數,困不住,更養不住。

  「小胖子,你真打算留下?」

  小胖子用力點頭,額頭青筋微跳:「留!必須留!」

  這幾日朝夕相處,他早看清了:同是元嬰修士,人家一抬手就能碾碎他三輪護體罡氣。不是境界差,是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差距。

  這火,燒得他心頭髮燙——別人能行,他憑什麼不行?是根骨不如人?他不信。眼前這老頭強得離譜,可林道辰……那是怪物里的怪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