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的路,和你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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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意一揮。

  咔嚓——

  空氣如琉璃般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痕在虛空中瘋狂蔓延,眨眼間撕開一道幽深縫隙。

  林道辰倒抽一口冷氣。

  沒催靈,沒運勁,只是一抖手腕,便攪碎虛空……這玩意兒到底有多凶?

  更何況,它只是半截。若湊齊整杆,怕是揮手就能劈開一方小界!

  「這究竟是什麼?」

  他反覆端詳,指尖摩挲著旗杆上細若髮絲的蝕刻紋路,越看越陌生,越看越心驚。最終只能搖頭作罷。

  三個月後。

  天劍山。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立於斷崖之巔,劍光一閃,敵首應聲而落。

  「下一個,誰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嗓音不高,卻字字如鐵:「老夫今日登門,不為切磋,只為試劍——你們天劍山莊,真沒人配接我三招?」

  修真界第一狂人,張三丰。

  短短數月,他踏遍武道七宗,敗盡青年俊傑;連隱修多年的老輩宗師,也擋不住他一劍半式。

  這般妖孽人物,身後必有護道者坐鎮——尋常人莫說傷他,靠近百步都難。而年輕一輩里,更是無人堪與爭鋒。

  「今日只做兩件事——要麼你們聯手壓我,要麼我一人,打穿你們整座山門!」

  他冷笑環視,眼底燃著灼灼戰意,似火,似刀,似要燒穿所有怯懦。

  「天劍山莊,真無人敢應戰?」

  「若真如此——」他轉身欲走,「老夫這就下山!」

  不能走!他若拂袖而去,天劍山莊百年威名,頃刻間灰飛煙滅!

  「且慢!」一聲清喝炸響。

  一名青衫少年凌空躍起,足尖點過流雲,衣袂翻飛如鶴翼舒展。一身精氣神凝若實質,眉宇間儘是初生朝陽般的銳氣。

  張三丰眼皮都沒抬,只緩緩抬手,一掌推出。

  轟——

  空氣驟然塌陷、扭曲,一道巨大八卦圖憑空浮現,陰陽魚旋轉如磨盤,碾壓一切生機!

  少年險之又險地擰身避開,落地時膝蓋一軟,額角冷汗涔涔而下。方才那一瞬,他仿佛聽見自己魂魄在掌風裡哀鳴。

  早知張三丰厲害,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才懂什麼叫——螻蟻仰望山嶽。

  「退下。」張三丰淡淡開口,「此刻收手,尚留性命;再進一步,便是死局。」

  少年咬牙,反手抽出長劍,劍尖輕顫,映出他眼底最後一絲倔強笑意。

  三十七

  「生死又算什麼?今日我偏要叫你們瞧清楚——天劍山莊的人,骨頭硬過玄鐵,沒一個怕死的軟蛋!」

  片刻之後,青石階上只剩一具尚帶餘溫的屍身。此前已有三十多人倒在這片地方,張三丰負手而立,衣袍獵獵,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每一張年輕面孔。

  「還有誰?」

  霎時間,滿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壓得極低,一眾少年紛紛垂首,不敢迎他半分視線。

  可就在這死寂將凝未凝之際,人群里忽地炸開一陣騷動。

  「來了!他真來了!」

  「誰來了?」

  「你竟不知?」

  「就是咱們掌門前些日子從山腳撿回來的老乞丐!聽說根骨奇佳,只是入道太遲——可架不住人家悟性高、狠勁足啊!」

  話音未落,四周人群已自動分開一條窄道。

  一位九十餘歲的老者緩步登階。灰布patched的粗麻衣裹著嶙峋筋骨,赤足踩在石階上,一步一頓,卻穩如山嶽。

  張三丰瞳孔驟縮,喉頭一哽,險些失聲。

  他萬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撞見闊別多年的師兄。

  多年不見,音容早改,可那眉宇間沉斂的鋒芒、脊樑里不折的韌勁,卻像一道驚雷劈開記憶——當年那個一劍盪盡靈界七宗高手的林道辰,竟真活生生站在眼前!

  「你……你是……」

  張三丰聲音發緊,眼眶泛紅,後半句卡在喉間,怎麼也吐不出來。


  對面的老乞丐卻輕輕搖頭,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張三丰心口:「既撞上了,便打一場。讓我掂掂,這半年你長了幾分斤兩。」

  兩人靜立對峙,風停雲滯。

  張三丰雙臂沉肩,掌心微翻,指尖隱有劍氣遊走——這是他踏入金丹巔峰後,第一次擺出全力應戰的姿態。

  而林道辰立在那裡,眼神一閃,似掠過舊日雪夜練劍的寒光,更多卻是灼灼燃起的熱望與期待。

  這半年,他輾轉荒嶺古窟,與散修搶靈脈、跟妖修奪殘卷,直到半月前被天劍山莊莊主親自接回。

  本想歇口氣,誰知張三丰踏雪而來,劍氣裂空。

  太叔一族的追殺從未鬆懈,他不得不藏名埋姓,扮作乞丐苟活於市井之間。

  可此刻,望著師弟鬢角新添的幾縷霜色,他心裡卻莫名一暖。

  全場落針可聞,所有眼睛都釘在台階上。

  「你說,他倆誰更勝一籌?」

  「問這幹啥?一個破衣爛衫的老叫花子,能跟張長老比?」

  「嘿,這話可虧心!我親眼見過他跟莊主過招——三招未盡,莊主劍鞘已斷!那是真前輩!」

  「呸!前輩?金丹中期的修為也敢稱前輩?你當元嬰是紙糊的?」

  議論聲嗡嗡作響,卻半點沒擾到階上二人。

  張三丰屏息凝神,眸光如淬火精鋼。

  他確已今非昔比,大宗門傾力栽培,丹藥堆、秘典砸、劍陣磨,根基厚得驚人。

  可眼前這位,曾以金丹之軀獨闖靈界禁地,斬過三位元嬰老怪的本命魂燈。

  靈界歸來,一身靈壓早已凝成實質,哪怕只使出七分力,也壓得尋常元嬰喘不過氣。

  張三丰心底仍存一絲僥倖:資源差太多,自己贏面未必小。

  念頭電轉,殺機暗涌。

  兩人尚未出手,空氣已似繃緊的弓弦,隨時會崩斷。

  就在那一瞬——

  人影倏然消失!

  半空中轟然爆開一團刺目靈光,兩股磅礴氣勁狠狠撞在一起,震得整座演武台嗡嗡作顫。

  底下眾人齊齊倒抽冷氣。

  「我的天……這哪是打架?簡直是雷劫劈山!」

  「眼珠子都要跟不上了!他們真是金丹?不是哪個活過百年的老怪物返老還童?!」

  誰也沒說錯——

  張三丰金丹圓滿,氣息渾厚如海;

  林道辰雖只金丹中期,可拳鋒所至,虛空嗡鳴,連遠處觀戰的幾位元嬰長老,都不由自主攥緊了袖口。

  三十八

  這場對決已臻化境,二人對力量的拿捏,精準得如同庖丁解牛,毫釐不差。

  雙方皆傾盡全力,可張三丰越打越心驚——他分明察覺,師兄林道辰並未真正放開手腳,那股沉斂如淵的力量,依舊壓著七分火候。

  「師兄,請亮出全部底牌吧!我想親眼看看,你真正的巔峰,究竟有多高!」

  話音未落,張三丰已退回陣心,足尖輕旋,地面驟然浮出一幅流轉不息的太極圖。

  剎那間,浩蕩靈氣如百川歸海,凝成一道渾圓無瑕的光盾,將他穩穩護在中央。

  林道辰目光一凝,抬腿橫掃——腳未至,氣先崩!整面靈盾轟然炸裂,他人卻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

  「有意思。」他嘴角微揚,「師弟這幾載苦修,太極勁愈發圓融通透了。」

  可心底卻波瀾不興。縱使張三丰再驚艷,修為仍卡在金丹頂峰。應付尋常元嬰尚可周旋,遇上那些踏著雷劫長大的妖孽,終究差了一截筋骨。

  「可惜,你太傲了。比起我見過的真龍種,還差得遠。」

  張三丰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比自己更強的天才?莫非十年寒暑、日夜不輟,仍追不上天命所鍾之人?

  念頭未定,一道刺目金光猝然劈來——他整個人已如石子般被踹飛出去,方才那面堅不可摧的靈盾,竟被一腳洞穿,連渣都沒剩。

  他瞠目結舌,死死盯住收腿而立的林道辰。

  那一腳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仿佛從虛空里直接生出,又瞬間收回。詭異得令人脊背發涼。


  只有林道辰清楚:那不是蠻力破盾,而是腳尖掠過時,體內陣紋驟然明滅,身形瞬移半尺,直取本體——這便是他失蹤三年的真正緣由。

  他本欲重返五行門,可踏進山門舊址時,只見斷壁焦土,草木枯絕,連蟲鳴鳥跡都盡數湮滅。

  無處可歸,才輾轉落腳於此。

  張三丰踉蹌起身,眉宇緊鎖,仍想不通敗因何在。但輸就是輸,能在異鄉重逢師兄,已是天賜之幸。他深深望了林道辰一眼,轉身離去,衣角翻飛,寂然無聲。

  人影剛消,四周弟子便如潮水湧上,將林道辰高高托起,拋向夜空。

  歡呼聲震得林間宿鳥撲稜稜飛起,整座天劍山莊都跟著沸騰起來——若無他這一戰,莊門顏面,怕是早被踩進泥里。

  當夜後山小樹林燈火通明,弟子們全撂下攻法,圍著篝火又唱又跳。一隻肥羊架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油珠迸濺,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林道辰坐在青石上,靜靜望著這群躍動的年輕面孔。

  幾個少年圍攏過來,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師兄,您這身本事,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住口!這話也敢亂問?太失禮了!」

  「就是!師兄能有今日,自有他的機緣與苦功,豈是我們該刨根問底的?」

  那提問的小徒弟頓時蔫了,嘴巴抿成一條線,腦袋垂得快貼到胸口,活像只挨了訓的小雀兒。

  他不過十二三歲年紀,眼瞳清亮,不見半分世故,只盛著未染塵的懵懂。

  林道辰見狀,伸手揉了揉他發頂,聲音低緩:「我的路,和你們不一樣。」

  說著,他拾起一根枯枝,在鬆軟泥土上緩緩勾畫。

  「你們修的是階次:築基、金丹、元嬰、合體……一步一叩首,一關一重天。」

  「可我走的,是積勢。」

  「你們攀山,我填海;你們點燈,我聚星。」

  「試想——若有人不必熬過金丹之劫、不必硬抗元嬰雷火、不必在合體時撕裂神魂,便能將千載苦功凝於一瞬,直接撞開飛升之門……這可能嗎?」

  眾人霎時啞然,連篝火噼啪聲都似停了一拍。

  最小的師弟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那……世上真有這種法子?師兄能行,我們也能學嗎?」

  這句話,輕輕戳中了所有人心裡懸著的那根弦。

  林道辰剛欲開口,遠處忽地傳來一聲刺耳的冷嗤。

  「呵——旁門左道!荒唐謬論!修真本是逆天爭命,你倒好,妄想騰雲駕霧、一步登天!」

  「你可知自己在胡謅什麼?莫在這兒蠱惑人心!」

  「依老夫所見,你此生,怕是連元嬰門檻都邁不過去,金丹便是你命定的絕頂了!」

  話音未落,一個灰袍老者緩步踏出,獨眼渾濁卻寒光逼人;衣袍雖整,卻隱隱散出一股甜膩又腥腐的異香,似陳年血渣混著焦骨灰燼。

  眾弟子一見,齊聲拱手:

  「雷鳴長老!」

  「贏了個張三丰,就敢指手畫腳?少拿歪理當圭臬!」

  「修行之路,向來如攀千刃崖——步步踩實,寸寸淬骨,方能破界飛升!」

  雷鳴長老昂首挺胸,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字字皆由天道親授。

  林道辰卻只垂眸輕笑,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深潭:

  「長老說得極是。我確已誤入歧途,心火灼脈,神識將潰……諸位速速散去吧,方才那些話,不過是瘋言瘋語罷了。」

  雷鳴嘴角當即揚起一抹志得意滿的弧度。

  可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林道辰忽然抬眼,聲如清鍾:

  「萬法歸宗,大道殊途。有人走陽關正道,有人踏幽冥小徑——可若借活人煉丹、啖血飼功,那便不是另闢蹊徑,而是墮入魔窟!」

  魔丹?

  眾弟子面面相覷,一時茫然。

  可「魔丹」二字鑽進雷鳴耳中,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暴起,五指如鉤,一把攥緊林道辰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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