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輸得……半點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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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拇指大小、通體剔透的紫色元嬰,破丹而出,凌空一躍!

  霎時間,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瘋狂灌入她體內。

  金丹碎,元嬰生;霧散雲開,雷息隱現。

  擂台重歸清明,眾人驚見——諸葛雪立於中央,氣息浩渺,眉宇生輝,赫然已是元嬰真人。

  林道辰收劍而立,一步上前,朗聲賀道:

  「恭喜姑娘,證就元嬰!」

  可她臉上毫無喜色。眼前之人,不過金丹初期。

  被如此修為者逼至絕境,豈是幸事?只說明自己根基未穩,火候未到。

  縱入元嬰,又如何?

  心湖微瀾,悄然裂開一道細痕。

  長老席上,神劍山莊一名男子眸光一閃,身形掠下,俯身貼近她耳畔,聲音極輕:

  「此人修的是青鸞鍛體術,此生再難寸進,你無需掛懷。」

  此生再難寸進。

  這幾個字仿佛帶著雷霆之力,猛地劈開了諸葛雪的神識。

  如此絕世之才,竟被斷了登頂之路!

  她心頭一震,哪還顧得上禮數規矩,伸手便攥住林道辰衣襟,指尖發力,「嗤啦」一聲撕開前襟。

  雖已年邁,可筋骨虬結如鐵,肌理分明,毫無頹態。

  陽光潑灑在他裸露的上身,刺得人睜不開眼——滿場譁然:神劍山莊的女修怎敢當眾撕扯一位老者衣衫?突破了也不該這般失態啊!林道辰自己也猝不及防,眉峰微蹙,錯愕難掩。

  「姑娘,這是何意?」

  光線下,他皮肉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紋路,幽光流轉,似活物般微微搏動。稍通陣道者一眼便認出——那是青鸞獨創的煅體法門!

  以身為爐,刻陣入骨,把血肉煉成最鋒利的本命法器。

  這正是青鸞橫壓同輩的根基所在。

  可代價也狠:肉身凝固如鑄,境界自此再難寸進。

  眾人恍然,紛紛點頭。唯有青鸞瞳孔驟縮——林道辰身上那些紋路,並非照搬她的舊法,而是另闢蹊徑的全新構架。她尚未來得及細究,更不知其運轉玄機。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此人悟性驚天,僅憑几眼觀摩,便推演出整套脈絡,且快得不可思議。

  諸葛雪杏眼圓睜,聲音發顫:「你為何要練這個?你可知此術一入經脈,終生再無破境之望!誰給你的膽子,拿天賦去填這口枯井?!」

  她心頭髮緊,既痛惜,又憤懣——五行門究竟怎麼想的?竟讓這樣的璞玉去走一條死路?

  「姑娘,此話從何說起?」

  林道辰垂眸看著仍拽著自己衣角的手,語氣平和,卻透著幾分茫然。

  「你當真不知?那烙在皮下的陣紋,是青鸞長老的煅體秘術!練成之後越階殺敵如探囊取物,可從此丹田鎖死,靈台永滯,再無半分上升餘地!」

  「你怎敢親手摺斷自己的羽翼?!」

  話音未落,一聲低沉咳嗽震得空氣微顫。

  青鸞負手而立,踏步登台,裙裾翻飛如火。

  「老娘的鍛體法,碾碎過多少天才?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老魔女?」她忽地眯起眼,語調陡冷。

  諸葛雪頓時後頸發涼,慌忙斂衽垂首:「青鸞長老恕罪,晚輩失言!只是……這般驚世之資,您為何偏要他承襲這禁錮之道?」

  「晚輩並無冒犯之意,只是實在不解。」

  青鸞側身將林道辰護在身後,目光灼灼,一字一頓:「今日我便叫你們親眼看看——我的法,沒有錯;我的徒,註定凌駕九霄!」

  她聲如金石,擲地有聲。

  「我境界停滯,是因舊傷蝕骨;可他不同——他是天生道骨,萬載難遇!必能將我畢生所學,推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即日起,林道辰為我青鸞關門弟子!誰若動他一根手指,便是與我生死相向!」

  莫太虛緩步上前,靜立於她身側,不言不語,卻如山嶽壓陣,無聲勝有聲。

  主持長老清了清嗓子,正欲宣判:「本屆比試魁首,神劍山莊諸葛……」

  「請再戰一場!」


  諸葛雪直視林道辰,嗓音清亮:「我想見你真正的樣子。」

  真正的樣子?

  全場倒吸冷氣。

  難道方才那一戰,他還未曾真正出力?

  台下觀戰的空虛公子喉結一滾,額角沁出一粒冷汗——原來與自己交手的老者,一直像深潭藏蛟,只掀了半片鱗。

  幾位長老交換眼神,頷首退至台邊。他們也想親眼驗證:這具刻滿陣紋的軀殼,到底藏著多深的底牌?

  林道辰緩緩吐納,神色漸沉,目光如刃,直刺對面。

  「姑娘無需替我爭辯。我身上這些紋路,與恩師所授迥異——若我想散,隨時可散。」

  一道清越如泉的聲音,悄然淌入諸葛雪識海。

  傳音入密。

  不過姑娘有意切磋,貧道自當傾力相授。接下來這一招,乃貧道壓箱底的絕學,還請姑娘務必凝神以待!

  天元戮神劍·終式!

  台下眾人只覺林道辰身形微動,長劍一掠而過,無光無影,無聲無息,連半點靈息都未曾盪開,仿佛只是隨意揮了揮空刃。

  長老席上幾位老者齊齊一震,目光交錯間,儘是驚疑與凜然。

  「神識斬!」

  「金丹境竟已修成神識攻伐之術?這怎麼可能?」

  「此等手段,向來是元嬰修士初凝神嬰後才堪堪入門的秘徑!」

  「他一個剛踏金丹的老修士,怎會握有這等禁忌之技?」

  旁人自然難解其因,而場中諸葛雪卻如墜萬古寒淵——魂海翻湧,一道白骨戰將持刃狂突,刀鋒所至,神念寸裂,識海崩濺!

  縱是元嬰之軀,初凝神魂未穩,猝然遭此侵襲,亦如稚子持盾迎雷霆,霎時手足無措,心神失守。

  她雙膝猛然砸地,十指死扣天靈,喉間迸出撕心裂肺的嘶鳴,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素衣,仿佛魂魄正被一寸寸剜離肉身。

  待餘波散盡,林道辰負手緩步走下擂台,聲調平和,字字清晰:

  「老朽已竭盡所能,終究未能撼動姑娘分毫。此番較量,確係姑娘勝出,貧道心服口服。」

  台下觀者茫然四顧,只覺方才電光石火之間,似有異樣,又說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而那些看得分明之人,卻都緘口不言。

  林道辰回到煉器峰,再度埋首藏書閣。他深知,唯有閱盡萬卷秘典,方能補全自身攻法的殘缺脈絡,夯實這條獨闢蹊徑的修行路。

  門軸輕響,藏書閣木門忽被推開。青鸞赤足踏進,裙裾未揚,人已立於他身側三尺之內。

  嗓音溫潤如玉,卻裹著不容迴避的銳意:

  「可否告知,你的鍛體之法,從何習得?」

  林道辰略一怔忡,抬眼望向她,眉宇間浮起一絲不解。

  「你那法子,倒點醒了我。以陣入體,借符鑄骨——這般膽魄,本就稀世罕見。更別說,其中承受的痛楚,怕是常人挨不過三日。」

  「很有想法?」

  她眸光微凝,似有疑雲浮動。

  林道辰當即頷首:「將陣紋刻進血肉筋絡,非但要扛住蝕骨之痛,還得穩住神識不潰。這份狠勁,不是誰都能咬牙撐下來的。」

  青鸞一時默然,指尖悄然蜷緊,視線卻如釘子般釘在他臉上,良久,終於啟唇:

  「你……到底是誰?」

  這話她憋了太久——天賦卓絕至此,卻不顯山不露水;年歲蒼老如朽木,偏又金丹初成;若真尋常,怎會連神魂之術都信手拈來?

  「我只想安安靜靜修道,求個長生之途。是非恩怨,不願沾身,也不願惹禍。」

  青鸞張了張嘴,終究咽下後話,轉身離去前,將一冊薄冊擱在案頭:

  「這是我多年凝練的修煉札記。望你善用。若你心術不正……後果,你自己掂量。」

  自那場弟子交流大會歸來,諸葛雪便閉死關,再不出神劍山莊半步。那一日擂台上的畫面,日夜盤旋於她識海深處。

  不過是個剛晉金丹的老者罷了,卻硬生生在她道心之上,鑿出一道深不可愈的裂痕。

  尤其最後那一擊,乾脆利落,碾碎了她二十載積攢的全部篤定。


  從小到大,師長贊她慧根通天,同輩視她為星辰照世,連她自己,也一直信——她生來便是破障之人。

  可五行門那日,一切都變了。

  目的雖達,元嬰已成,可那個枯瘦老者的身影,卻如烙印般燙在神魂深處,揮之不去。

  即便師傅反覆告誡:那人絕非你所能匹敵——只因你修了青鸞的鍛體秘法,此生境界已如鐵鑄,再難寸進。可那個老男人的身影,卻似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玄岳,日日盤踞心頭,攪得她心神不寧,連吐納都亂了節奏。

  轟!閉關石門炸裂成齏粉,諸葛雪一步踏出,雙目赤焰翻湧,瞳底似有血火奔流。

  「師尊!我要變強——哪怕折骨焚魂,也在所不惜!」

  白袍老者無聲立於她身後,袖中一疊泛黃卷宗沉甸甸垂著。

  「那人底細,為師已查實。你輸得……半點不冤。」

  話音未落,卷宗已凌空拋來。諸葛雪劈手接住,指尖微顫,翻開第一頁——林道辰三字赫然入目。

  九州界出身。

  越境斬敵如探囊取物,同階之中未逢一合之敵。

  更親手斬殺巫馬一族天驕巫馬鴻飛,戰錄附著數段真實影像:劍光裂空,血雨傾盆,屍橫處山嶽崩摧。

  同階無敵!

  何謂天縱?

  這便是真正的蒼穹之子——縱使生於九州那片靈氣枯竭、靈脈凋敝的荒瘠之地,依舊破土擎天,灼灼不可逼視。

  「徒兒,為師知你心比天高。可面對這般人物,你當真有勝算?」

  「修行如弓弦,繃得太緊,反易突然折斷。剛極易折的道理,你該比誰都明白。」

  諸葛雪喉頭一哽,默然垂首。

  這些日子,她一邊穩住新晉境界,一邊反覆叩問自己:那一敗,真是懈怠所致?還是……從根子上就差了一截?

  良久,她忽地抬頭,目光灼亮如刃:「師尊,弟子願赴半年後的上古秘境試煉。」

  「此行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

  「弟子……早已想透。」

  光陰如溪,轉瞬半載。

  林道辰日日伏在藏書閣深處,指尖翻過一頁頁泛脆竹簡,眉間凝著沉靜的專注。

  這半年下來,他漸漸看清:青鸞這位師父,冷麵之下並非全無溫度。

  兩人之間談不上親近,也遠未到疏離,面上仍守著師徒本分,禮數周全。

  而靈界大地,暗潮正洶湧。

  各路新銳如春雷滾過凍土,紛紛破土而出——尤以太虛道為甚,新收一名喚作張三丰的弟子,橫掃同輩無敵手,短短數月便踏破元嬰門檻,聲震八方。

  眾人這才驚覺:這些橫空出世的俊傑,竟皆出自同一片土地——九州界!

  可如今九州界早已隱去蹤跡,空間坐標盡數湮滅,靈界修士欲往而不得其門。

  縱將歸來的九州界人押至刑堂百般拷問,得到的仍是茫然搖頭、一無所知。

  九州之人可來靈界,靈界之人卻回不去。

  線索並非全斷。多方追查之下,眾人心照不宣:封藏九州界的,正是九州盟盟主。而此人,此刻就在靈界。

  尋到他,或可撬開那扇消失的界門。

  若論這半年最焦灼的,當屬太叔一族——仇未報,人卻杳如黃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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