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山中無虎,猴子稱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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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江湖盛傳,武當道辰真人那一劍,殺意滔天,堪稱當世第一殺伐之術。

  而他鄧太阿,練的,本就是殺人劍。

  既如此,何不去親眼見識一番?那劍,究竟有多快,多狠?

  事實上,動此念頭者,遠不止他一人。

  天下無數劍客聽聞此事後,無不心潮澎湃,紛紛啟程,欲往武當山,登門求教。

  只為一睹——那通神之劍,究竟是何氣象。

  ……

  離陽武當。

  俞興瑞攜李玉斧歸山後,第一時間便尋上了掌門王重樓。

  「師弟,快說說!武當山那一戰,道辰師伯真有傳聞中那般驚世駭俗?」

  王重樓一見他,便迫不及待追問。

  俞興瑞鄭重點頭:「師伯之威,遠勝傳言。」

  「師兄未能親臨,實乃終生憾事,無緣得見那等神人之姿。」

  隨即,他將整場大戰始末娓娓道來。

  王重樓聽罷,久久無言,最終長嘆:「未能親見道辰師伯出手,確為一大遺憾。」

  頓了頓,俞興瑞又道:「還有一事,需與師兄商議。此次在大明武當,我已將師兄助北涼王世子修煉大黃庭一事,告知道辰師伯與張師伯。」

  頓了頓,俞興瑞沉聲開口:「道辰師伯和張師伯對師兄的決定極為不滿。他們說,武當一脈,豈能低頭折腰?堂堂掌門,怎能替外人鋪路抬轎?」

  話音落下,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向王重樓。

  「這是張師伯親筆所書,師兄一看便知。」

  這回俞興瑞沒耍花招。當日武當山一戰落幕,他在離山前,確實將此事稟明了林道辰與張三丰,並懇請兩位前輩出手干預。

  而二人的態度,正如他所言——堅決反對。

  王重樓讀罷信紙,神色微黯,眉宇間浮起一抹羞慚。

  「張師伯訓誡得是,是我目光短淺,思慮不周。」

  他輕嘆一聲,語氣決然:「與北涼王的約定,就此作廢。」

  「痛快!」俞興瑞雙眼一亮,脫口贊道。

  「但……」王重樓眉頭緊鎖,「徐驍乃北涼人屠,當年鐵蹄踏碎江湖多少門派?如今我們突然毀約,他震怒之下,未必不會遷怒武當。」

  這事牽涉的是北涼世子的武道根基,哪是說停就停的買賣?一個不慎,大軍壓境,武當危矣。

  俞興瑞卻淡然一笑:「這些,我和師伯們早已商議妥當。」

  「再過兩月,天下道門大會將啟,主辦之地,正是離陽龍虎山。」

  「屆時,道辰師伯或張師伯會親臨離陽。到那時,我們再與北涼王當面分說。」

  「有他們在場鎮場,就算徐驍再狂,也不敢造次。」

  王重樓緩緩點頭。

  此策穩妥,萬無一失。

  ……

  大明武當,藏經閣深處。

  林道辰靜坐於檀木案前,指尖輕撫一本古舊道藏,低聲誦讀:「形有盛衰,五行之治,或太過,或不及。其始也,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從之……」

  話音未落,心海驟然一震——

  【你通覽五行道藏,悟徹生克流轉之理,融劍道於天機,終創仙家絕學:五行封天劍!】

  多日苦修,終成正果。林道辰合上道藏,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清光。

  就在此時,宋遠橋推門而入,一臉焦頭爛額。

  「師伯!又來了!今兒一口氣來了十幾撥劍客,一個個非要當面討教劍道!我好說歹說才勸走,可剛送出門,下一波又到了!」

  他苦笑連連:「這麼下去,武當快成劍修集散地了!師伯,您得給個章程啊!」

  那一戰之後,張三丰閉關悟道,林道辰回歸藏經閣潛修,武當日常事務全壓在了他肩上。

  偏偏那一戰轟動天下,林道辰之名如雷貫耳,那門大自在庚金劍更是被江湖奉為「劍道極峰」。

  天下習劍者何其多?聞風而來者絡繹不絕,日日堵山門,只為求見林道辰一面。

  林道辰自然懶得應付,一律交由宋遠橋處理。


  起初宋遠橋還能周旋,可架不住人數越聚越多,個個彬彬有禮,滿嘴奉承——「武林泰斗」「劍道宗師」「武當之光」,好話堆成山。

  打不得,罵不得,趕又趕不走,真真是磨人。

  林道辰聽罷,淡淡一笑:「小事一樁。」

  他取出一方溫潤玉石,指尖輕劃,一道凌厲劍意瞬間封入其中。

  「拿去,掛在上山路上的觀劍亭。對外放話——誰能破此劍意,我便親自見他一面。」

  他早已設下門檻:唯有劍道天賦卓絕、心境通明之輩,方能通過這道考驗。

  世間幾人能做到?

  這下,熱鬧該消停了。

  真要有這般人物登門,他抽個空見上一面,倒也無傷大雅。

  「妙極,妙極!還是師伯高明。」

  宋遠橋眉飛色舞地接過那枚玉石。

  從此以後,再不必日日應付那些登門求見的閒人了。

  條件已擺在那裡——能者上,庸者退,成與不成,全憑本事,無需他多費唇舌。

  轉眼間,

  武當弟子便將消息傳遍江湖。

  一石激起千層浪。

  天下劍客聞風而動,紛至沓來,只為闖過那道辰真人設下的劍意試煉。

  可惜,數十日過去,竟無一人得破。

  漸漸地,「誰將是首位通過道辰真人劍意之人」,成了武林中人茶餘飯後的頭等話題。

  那掛玉之亭四周圍滿了看客,日日人頭攢動,宛如市集。

  這一日,

  又一批劍客鎩羽而歸,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一道身影踏步而來,引得萬眾矚目。

  黑巾覆面,黑袍獵獵,黑鞋黑襪,背負一柄烏鞘長劍,寒光不露卻壓得空氣凝滯。

  「是嵩陽鐵劍郭嵩陽!真正的劍道巨擘!單論劍法造詣,放眼天下,他也算得上頂尖高手!」

  「他……能過嗎?」

  質疑尚未落地,答案已然揭曉。

  不過片刻,郭嵩陽踉蹌而出,面色如紙,眼神震顫。

  敗了。

  「放棄吧。」他聲音沙啞,望著眾人,「我實在想不出,這世間還有誰能破得了道辰真人的劍意。」

  那一戰,他仿佛直面天威,劍未出,心已潰。

  就在此時,一聲冷笑劃破喧囂:

  「你想不到?那是你眼界太窄。」

  話音未落,一人緩步走來。

  眾人瞳孔一縮——

  「北莽棋劍樂府劍府府主,黃青!此人乃北莽第一劍道高手!」

  「傳聞他是北莽五百年來唯一的劍道大宗師,天賦驚世!」

  「更可怕的是他的劍氣,平日需刻意壓制,稍有鬆懈,方圓十丈皆成齏粉!」

  「若連他都過不了……那豈非無人可破?」

  萬千目光聚焦之下,黃青踏入亭中。

  一炷香後,他步出亭外,臉色蒼白如雪,腳步虛浮。

  「我眼界窄?」

  郭嵩陽嘴角揚起譏諷,「剛才誰說『見識淺薄』的?」

  黃青沉默。

  先前豪言猶在耳畔,如今卻敗得乾脆利落,再多辯解,也不過自取其辱。

  四周劍客紛紛搖頭:「連黃青都敗了……這劍意試煉,怕是真沒人能過。」

  忽而,遠處傳來一聲嗤笑:

  「北莽的人懂什麼劍道?所謂第一高手,不過是山中無虎,猴子稱王罷了。」

  黃青眸光驟冷,循聲望去——

  只見一人倒騎毛驢,手執桃花枝,悠然踱來,衣袂隨風輕揚,神情懶散卻不容忽視。

  「鄧太阿!休得辱我北莽!」

  黃青沉聲喝道。

  鄧太阿斜眼瞥他,語氣淡得像在打發乞丐:

  「怎麼?不服?」

  他輕輕一躍,落地無聲,手中桃花枝輕點地面:


  「來啊,比一場。我若一劍殺不了你,算我輸。」

  「你——!」

  黃青怒火沖頂,拳頭緊握,卻終究沒敢應戰。

  他比誰都清楚——

  鄧太阿不是在吹噓,而是陳述事實。

  那一劍,真能要他性命。

  見黃青咬牙不語,圍觀劍客中有不知來歷者低聲詢問:

  「這人是誰?口氣狂成這樣?」

  「桃花劍神鄧太阿!離陽王朝繼青衫劍神之後的新一代劍道魁首!他與北莽本就是死敵,瞧黃青不順眼,再正常不過。」

  「話雖如此,但他這話還真有底氣。論劍道底蘊,離陽甩北莽十條街;論個人實力,鄧太阿碾壓黃青不止一籌。」

  「別看他只是劍道大宗師,實戰之力堪比陸地神仙。他說一劍斬黃青,絕非虛言。」

  「那……他能過劍意試煉嗎?」

  萬眾屏息,目光齊聚。

  鄧太阿翻身下驢,信步走入亭中。

  目光觸及那懸於梁間的玉石剎那——

  天地驟變。

  亭子消失了。

  眼前化作一片無邊荒原,蒼茫寂寥,風卷黃沙,劍意如潮,鋪天蓋地湧來。

  轟——!

  蒼穹炸裂,五座擎天巨山憑空浮現,橫壓九霄。

  每一座山峰之上,皆纏繞著截然不同的劍氣,氣息沖霄,各具神韻。

  白山如刃,鋒芒畢露,撕裂虛空!

  青山似風,飄忽不定,無影無形!

  藍山若潮,綿延不絕,循環往復!

  紅山如焰,熾烈狂躁,焚盡萬物!

  黃山厚重如淵,鎮壓天地,巋然不動!

  「五行劍意?」

  鄧太阿眸光一凝,瞬間明悟——這五山,正是五種極致劍道的凝聚。

  剎那間,嗡鳴震天!

  白山輕震,一道凌厲到極致的劍意直劈而下,仿佛要將他的神魂一斬為二。

  他毫不遲疑,劍心出鞘,自身劍意迎面硬撼!

  轟然對撞,餘波未起,白山劍意已悄然退去。

  緊隨其後,青、藍、紅、黃四山接連發難,四道劍意輪番襲來,或詭譎、或連綿、或暴烈、或沉雄。

  鄧太阿一一接下,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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