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的家庭,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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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諫給楊晨曦打了個電話,讓他現在把車子開過來,楊晨曦從被窩裡一骨碌爬起來的時候,嘴巴里還嘟囔著,「感覺像是皇帝身邊的太監,時時刻刻準備著。」

  被窩裡的女人笑著說,「你工資也高啊。」

  楊晨曦想了想說,「也是。」

  女人樂了,摟著他親了一口,「快點去吧,別讓皇上等急了。」

  這打趣的口吻讓楊晨曦也笑了出來,他和女朋友分別,隨後拿上車鑰匙火急火燎去了葉諫的家裡。

  而與此同時,姜藝真回到家中,王玄和迪迪留了晚飯,她剛打算刪掉今天葉諫發的信息,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來電顯示的人是姜藝真無法拒絕的人。

  一接通,對面的女人說,「真真,你,你現在在忙嗎?」

  姜藝真心裡一緊,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她從女人的聲音里聽出了不對勁,「秦蘭阿姨,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

  ******

  葉家老宅燈火通明,姜藝真甚至是比葉諫先到的,因為她不用等著楊晨曦來接自己。

  先前來過葉家老宅幾次,家裡管家們對她印象很好,所以沒有攔著,姜藝真一路暢通無阻走到了客廳,看見了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背對著自己,沙發上坐著一個掩面哭泣的女人。

  姜藝真大喊一聲,「秦蘭阿姨!」

  秦蘭抬起頭來,半夜給姜藝真打電話,沒想到她真來了,女人抹了一把臉,過去光鮮亮麗的豪門貴婦此刻無助脆弱,髮絲落在耳邊,姜藝真走近了,看見秦蘭臉上有傷痕,嘴角都破了皮,血絲結痂了。

  姜藝真深呼吸一口氣,過去一把摟住了秦蘭,抬頭怒不可遏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你對阿姨做了什麼!」

  「你就是姜藝真?」

  男人冷笑了一聲,他氣場強大,比葉諫更多了一份冷血和殘忍,不怒自威。

  這是葉諫的父親。

  「對,我是。」

  「小姑娘手不要伸太長,我的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動手打人了對吧?」

  姜藝真拉著秦蘭站起來,「阿姨,走。」

  秦蘭擦了一下眼淚,跟著站了起來。

  「秦蘭,我告訴你。」

  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放著豪門太太不當,不給兒子找門當戶對的,反倒是相上這種家裡破產的小姑娘給我葉家當兒媳,我看你也是昏了頭了!我打你,是因為你太過——」

  「葉正寅,現在我告訴你!」

  秦蘭突然怒喊,「這些年,我作為你的妻子,哪一點不夠格?你在海外養著情人小三,我在國內替你守著這個家!你知不知道我們兒子葉諫的性格都是因為你這個當爹的不夠好?我為什麼選真真,因為孩子喜歡,就這四個字,孩子喜歡,懂了嗎!」

  葉諫為什麼喜歡姜藝真,因為姜藝真夠真。

  她不來虛的,什麼都直來直往,跟把刀子似的,難聽點說,能捅死別人也能捅死自己。葉諫這輩子見識了夠多的爾虞我詐,就是沒見識過姜藝真這樣做什麼都全力以赴不留後路的。

  鮮活,沸騰,能把葉諫燙傷。

  葉諫喜歡就夠了。

  葉諫從小到大在家裡受了太多委屈了,如今翅膀硬了,父母年紀大了,他想找什麼樣的人結婚,她當媽的不該插手了。

  「我們幾十年的婚姻,你從來沒有關愛過家裡人,你事業忙,你在國外不回來,難道我和葉諫不懂嗎!葉諫是我一個人的兒子嗎!」

  「我不就是因為葉諫在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身上糾纏才回國的嗎!」葉正寅說,「我要是不管他死活,我回來幹什麼!」

  姜藝真一驚。

  葉諫的父親回來是因為……因為她?

  「什麼不三不四,你少羞辱真真,真真好得很!」秦蘭忍無可忍,歇斯底里地說,「我替你守著這個家庭,不讓外人看笑話。是啊,我們葉家名聲在外,我一舉一動都要符合葉家婆婆的身份,你呢!葉正寅你在國外風流快活的時候有想過你是葉家老爺要正派嗎!你有替葉諫謀划過嗎!現在回國開始擺你的老爺做派了,我要和你離婚!」

  離婚!

  葉正寅怒目,「秦蘭你反了天了!」


  「怎麼,你以為我是嚇唬你。」

  秦蘭捂著自己的半邊臉,旁人看她榮華富貴養尊處優,可誰知道豪門裡的生活在她心底就像是流著膿的毒瘡,作為葉諫的母親,盛勢凌人說一不二,可是作為一個妻子,竟這樣苦不堪言。

  葉正寅皺了皺眉,下意識說,「葉諫都這麼大了,你鬧離婚有什麼意思?不就是打了你一下嗎,我也是氣急了,誰讓這個逆子因為女人的事情氣我呢?你也一把年紀了秦蘭,你不是小年輕了還能叛逆,人都中年了,離了你還能找誰?還不如好好過有錢人太太的日子,等你當了婆婆就該享福了。」

  越來越多的籌碼疊加下,秦蘭的離婚之路上全是泥濘。

  多可怕的洗腦,先是用年齡打壓和恐嚇,告訴她現在人老珠黃沒人要,而且旁人會戳她脊梁骨。隨後又假裝施捨一些好處,假設一些當豪門婆婆聽起來很爽的例子,為的就是打退秦蘭的念頭。

  秦蘭確實眼神閃爍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看,你總這樣。」

  葉正寅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別沒完了,秦蘭,外人面前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真真不是外人。」

  秦蘭忽然將手放在了姜藝真的手背上,拍了拍,她吸了吸鼻子說,「葉正寅,你也就慶幸我打電話給真真,沒打給我那幫『老姐妹們』。否則現在就不是我鬧了。」

  葉正寅冷眼以待。

  「回去我讓律師擬離婚協議,這個家我不想待下去了。」秦蘭擺手,心如死灰。

  「就因為葉諫不願意聯姻,你跑來打罵我,還威脅他……葉正寅,我現在真的不認識你了。」

  一輩子發號施令慣了的葉正寅臉上出現了片刻的茫然。

  現在他們都四五十歲了,離當年二人結婚時盛大的婚禮好像已經很遠了。

  倒是姜藝真,一下子聽懂了當初為什麼莊語兒會上門,還打著秦蘭介紹的藉口,也許那個時候葉諫的父親葉正寅就有意讓葉諫接觸一些他滿意的小輩聯姻,安排秦蘭去辦。

  葉諫不從,秦蘭最後選擇了相信兒子和姜藝真,所以現在當媽的秦蘭也被當爹的葉正寅遷怒了。

  因為,他們都「不聽話」。

  不聽葉家老爺的話。

  「你別給臉不要臉。」葉正寅咬著牙說出了一句十分難聽的話,「秦蘭,別在這裡家醜外揚。」

  「孩子大了正好,離婚。」秦蘭怔怔地看著葉正寅,沒想到葉正寅的嘴臉這樣猙獰,自己的丈夫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呢。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家人再也不像一家人……

  「你打我,你家暴。誰說中年婦女不能離婚的?你知道多少中年婦女年輕時就是忍著等孩子高考了長大了再離婚嗎?我要和你離婚,哪怕讓全圈子都看笑話。」

  說完,秦蘭和姜藝真往外走,背後葉正寅的警告如影隨形——「秦蘭你敢走出去試試,你試試你能不能離得掉!」

  這個話跟刀子似的刺過來,二人正好碰上從大廳迎門進來的葉諫。

  葉諫看見了自己凌亂狼狽的母親被姜藝真攙扶著往外走,下意識喊了一句,「媽,發生什麼了——」

  當時在電話里聽見推搡聲就感覺不對勁了,沒想到……

  怎麼姜藝真也在這裡。

  姜藝真什麼都沒顧忌,有話直說言簡意賅,「你爸打了你媽媽,我現在帶著秦蘭阿姨出去過夜,剩下的你自己解決吧。」

  葉諫瞳仁一縮,下意識抬頭看著裡面,「爸,你動手打我媽?」

  客廳里的葉正寅被兒子這麼質問,不知為何更加暴怒,他說,「我打了怎麼了!我打我自己的老婆——」

  「那是我媽!」

  「我是你爹!」葉正寅說,「我作為你父親還不能管教自己的女人了嗎!葉諫你以為你和你媽能有今天是誰給的——」

  「你這個窩囊廢!」

  葉諫接下來說出口的幾個字徹底激怒了葉正寅,做父親的這輩子都不敢想能被自己兒子指著鼻子罵窩囊廢三個字!

  他呼風喚雨雷霆手段,什麼得不到什麼做不到,居然被兒子如此蹬鼻子上臉——

  忍無可忍,葉正寅怒吼,「你有種再給我說一個字,葉諫!」

  秦蘭嚇了一跳,姜藝真扶著她往外走的腳步也一怔,下意識去看葉諫的臉,發現葉諫背對著她們,面朝葉正寅,一字一句地說,「打女人的男人就是窩囊廢,你再怎麼樣也不該打我媽,那是跟你風雨同舟這麼久的妻子,我瞧不起你這個做父親的,你沒資格——」


  話音未落,暴跳如雷的葉正寅奪起茶几檯面上的菸灰缸大步朝著葉諫走來,而後抬手狠狠朝著他腦門砸過去。

  「老子今天還要打你——」

  「葉正寅!」

  秦蘭大叫了一聲,「你不准動我兒子!」

  姜藝真跟著尖叫,「葉諫!」

  嘭的一聲結結實實的重響,葉諫感覺自己眼前一黑,暈過去——

  但是僅僅只是暈過去一秒,他驚人的意志力在陷入昏迷後硬拉著他回歸現實,腎上腺素在此刻狂飆接管了他所有的器官,葉諫閉上眼又睜開,腦門被砸開一道口子,劇烈的刺痛在瞬間遊走全身,傷口像是被火點燃了帶著灼燒感,濃稠的血液從他眼皮上淌下來,淌過他眼窩。

  葉正寅驚呆了。

  見血了。

  老父親的心底除了震驚,憤怒,背後還有一絲恐懼。

  葉諫,他,他為什麼不躲。

  怎麼敢不躲硬扛——?!葉諫竟然還,死死盯著他!

  姜藝真嚇得雙手雙腳發抖,立刻衝上去一把拉過葉諫,「你瘋了!你怎麼不躲啊!你不要命了!」

  葉諫依然面無表情,嘖了一聲,「你去看我媽。」

  血腥味濃烈嗆鼻,姜藝真臉色煞白,哆哆嗦嗦掏口袋摸紙巾。

  秦蘭捂著嘴癱坐在地上,邊上的管家立刻上前來扶她,「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葉諫沒暈,秦蘭倒是受驚過度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阿姨!」

  姜藝真又鬆開葉諫,去照顧秦蘭,在葉諫和秦蘭之間來回奔,她著急得大喊,「快叫醫生!快叫醫生!」

  大晚上的,周欽接到了姜藝真帶著哭腔的電話——

  「救命周欽,救命,要出人命了!」

  周欽當時就穿著睡衣奪門而出。

  今夜註定難免。

  ******

  醫院過道里,姜藝真坐在長凳上,看見江凌捏著眉心走出來,姜藝真衝上去抓著他的肩膀,「醫生,阿姨沒事吧?」

  「沒大事,受驚嚇了就是。」

  江凌拍拍姜藝真的肩膀,另一邊周欽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大步流星走來,手裡拿著各種報告和繳費單,「葉諫推去做手術了,保守估計腦門要縫針。」

  「唉。」

  江凌嘆了口氣,拉著姜藝真在一邊坐下,「反倒是你這個無辜的人忙活了一晚上,姜藝真,他們全家都該給你磕個頭。」

  姜藝真眼角還掛著淚,周欽在一邊心疼極了,「老葉怎麼一個人解決不了家事還要拖你下水——」

  「不是葉諫找我的,是秦蘭阿姨打電話給我的。」姜藝真一邊抹眼淚一邊解釋,「估計是她當時為了葉家的名聲考慮,沒有第一時間告訴給家裡人和別的姐妹,甚至沒有告訴葉諫。」

  周欽低下頭去。

  他大概能懂,如果現在他老爸老媽要鬧離婚,作為小輩他也是進退兩難。

  誰離婚都是脫一層皮。面子裡子都豁出去了。

  「你別擔心了,阿姨那邊有我盯著,葉諫這兒又有周欽。」

  江凌安慰她,「你不是還要拍戲嗎,忙這麼晚沒事嗎?」

  姜藝真吸吸鼻子點點頭,隨後看向周欽,「你和葉諫認識很久了?」

  「嗯。」

  「他一直這樣嗎?」

  「什麼?」

  「他家裡的氛圍……」姜藝真說,「一直都如此嗎?」

  「嗯。」

  周欽睫毛顫了顫,「老葉的爹一直以來都很兇,過去讀書的時候也經常打他,那會我們年紀還小。後面葉諫長大了,他爸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不再打他了,我們還開玩笑說你爹估計是怕自己打不過你。」

  姜藝真深呼吸一口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親……」

  周欽在她身邊坐下,突然把她摟進了自己的懷裡,他啞著嗓子說,「別哭了,姜藝真。」

  「為什麼要哭呢。」

  「我看你因為別人哭,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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