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禁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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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可惜,他的哀求沒有換來對方的仁慈。

  一團巨大的黑影將男人的身形籠罩,就算是沈星灼也看不清這團黑影的真實面貌。

  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它將一碗黑漆漆的藥湯灌進了男人的口中。

  沈星灼站在原地,狹小的窗戶外面時光流轉。

  她動不了,眼睜睜的看著兄長被灌下了一碗又一碗的藥。

  而兄長眼中的光彩逐漸消失渙散,變成了她最開始見到的痴傻的模樣。

  他像陰溝里的臭蟲一般生活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唯獨口中不斷呢喃:「不要傷害……音兒……」

  光影再次輪轉。

  沈星灼眼前的畫面倏地變了,她看到兄長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出了這間房。

  然後滿是誘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昭兒乖,收拾乾淨,娶媳婦兒好不好?」

  「新,新娘子好吃嗎?」

  「好吃——你的新娘子叫裴音,你最愛她了。」

  「裴音?裴音是誰?」

  兄長裴昭臉上的表情只剩下了茫然,他頭痛欲裂,卻再也想不起來這個對他至關重要的人到底是誰。

  ……

  事已至此,沈星灼早已明白這是兄長的記憶。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

  之前關山月在看到彈幕擔心她的精神健康後,特地請來最權威的心理專家替她診療。

  診療結果雖然健康,但醫生也明確的表示:

  像她這樣不斷在怪談中經歷別人的人生,長期進行深度情感代入的結果,必然會導向徹底的認知崩潰。

  而這種情況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法,唯有——修心。

  沈星灼緩緩睜開眼睛,在心中默默告訴自己,她看到的一切都已經成為了經歷。

  既然無法改變過去,那就創造光明的未來。

  畫面再度變幻,整個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人靜止。

  直到畫面停下,她才回到「當下」。

  廊下冰冷的空氣再度襲來,兄長也依舊昏迷在地。

  唯一不同的是,沈星灼對這個人產生了一絲憐憫的心態。

  但當務之急還是思考兄長的回憶對怪談劇情推進有什麼樣的幫助。

  她這個念頭剛剛升起,急促的腳步聲從月門外傳來。

  幾個粗使婆子臉色鐵青的,快步走到這邊,像是完成任務一般,將兄長肥胖的身軀拖了起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婆子向她行了一個並不標準的禮節,張開空洞的口腔發出了說話的聲音:

  「裴音,你的『夫君』身子不爽利,需立刻抬回房間靜養。」

  她頓了頓,眼睛死死盯著沈星灼,刻意加重了語氣道:

  「請你摒除雜念,安心抄經。不要再驚擾旁人。」

  沈星灼看著她,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規則十提到過:【在室外時,府中的下人,不會主動與她說話。】

  而此人現在同她講話的語氣,沒有半點下人應有的尊重。

  她眼睛輕輕眯起,看像婆子口中的空洞。

  舌為心苗。

  奪舌替言此等邪術,核心便是除掉受術者的舌根,再通過特殊儀式使受害者失去自主的語言能力,使其徹底淪為一個只能重複特定話語的傳聲筒。

  『邪術用的如此得心應手,怪不得敢請一個邪像回家。』

  但不管這個婆子此時代表著誰,規則後面說要無視她……

  沈星灼便翻了個白眼,轉身回到祠堂中。

  身後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但聽動靜,那幾個粗使婆子並沒有十分暴力的對待昏迷的兄長。

  門扉在身後合攏,將漸沉的暮色隔絕在外。

  潤雨依舊安靜地守在角落,看顧著籃子裡的七個肉球。

  裴晞靠在她腿邊,眼睛緊緊閉著,似乎是睡著了。

  沈星灼在蒲團上坐下,試圖重新梳理哥哥記憶帶來的衝擊。


  還有裴晞那句「父父」帶來的變故,和規則之間是否有些什麼樣的聯繫?

  ……

  【沈姐表情好凝重,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剛才那個人和沈姐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這是一個下人該有的態度嗎?】

  【別人都看戲,只有我在心疼哥哥。他被帶走之後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吧?】

  【我覺得沒有,兄長這個角色出現的使命應該已經完成了,就像是戲幕落下後,演員在後台也只是休息而已。】

  【我同意樓上說的。】

  一陣莫名的煩躁感襲來。

  沈星灼一怔,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她忽略的細節。

  每次都是這樣。

  在廂房,她剛理出一點頭緒,裴父就踹門而入。

  剛才,她剛逼問出「父父」,香爐便倒,哥哥闖入。

  更早之前,她剛通過裴晞的話摸到「兄妹」與「繼承人」矛盾的邊緣,潤雨就端著一盆血出現尖叫打斷。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她即將進行深度串聯與邏輯突破時,精準地投下一顆石子,攪亂她的思緒,將她的注意力強行拉回眼前的、具體的危機。

  這不是巧合。

  這是機制。是這個怪談抑制參與者進行「思考」的機制。

  它允許你應對規則,甚至允許你淺層分析,但一旦你試圖窺破規則背後的整體邏輯、串聯不同線索,它就會用各種方式打斷你,將你拉回「執行規則」的層面。

  就像……在維護一套程序的「運行穩定性」,防止「病毒」進行底層掃描。

  沈星灼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暫時從「為什麼被打斷」移開,回到規則本身。

  既然不能深挖根源,那就先梳理表象。

  她想起香灰上那些矛盾的規則,想起嬤嬤說的、與現實常理完全相悖的禁忌。

  「齋戒之時,不可食米,不可飲露。唯子夜井水,可潤喉舌。」——現實中,齋戒需清淡,但飲水是必須的,這裡卻苛刻到只能喝特定時辰的井水。

  「月虧之時祭拜,獻祭烏鴉會讓你的心愿成真。」——烏鴉在現實中通常象徵不祥,在此卻成為實現心愿的祭品?

  還有最核心的,關於孩子的規則。

  現實中,母親的本能是回應孩子的啼哭,餵養是首要。這裡卻明令禁止回應,而「必須餵奶」的規則又與前者直接衝突,且建立在「她有奶水」這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前提上。

  許多規則,似乎都在與現實的常理、與人性的本能……背道而馳。

  這像什麼?

  沈星灼腦海中忽然划過一道冰冷的閃電。

  像一場刻意顛倒了正常秩序的「邪祀」。

  真正的祭祀需要潔淨、虔誠、順應某些自然規律(如時辰、祭品選擇)。而這裡的規則,卻在鼓勵或強制參與者去做一些「非常理」、「反本能」甚至「污穢」的事。

  難道,正確的通關方式,不是「遵守」這些規則,而是……識別並「逆轉」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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