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西涼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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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涼武威。

  馬騰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那支正在靠近的隊伍。

  那是夏侯淵的先頭部隊,三千騎兵,打著「曹」字旗,在晨光里捲起一路塵土。

  三天前,夏侯淵的大軍從許都出發的消息傳到武威。馬騰就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將軍。」馬玩走到他身邊,「使者來了。」

  馬騰沒有回頭。「讓他上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曹軍校尉鎧甲的人登上城樓。他三十出頭,面容倨傲,一看就是那種跟著曹操打過幾場仗、覺得天下沒人能擋的年輕將領。

  「馬將軍。」那人抱拳,語氣卻不怎麼恭敬,「末將奉夏侯將軍之命,前來問一句話。」

  馬騰轉過身,看著他。「問。」

  那人抬起下巴。「夏侯將軍想問,馬將軍在武威練兵,防備羌人,為何練了三萬?羌人什麼時候需要三萬大軍防備了?」

  馬騰沒有說話。那人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又說:

  「夏侯將軍還讓末將帶句話——馬將軍的公子馬超,在許都過得很好。丞相待他如親子,讓他讀書習武,將來必有重用。」

  馬騰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威脅我?」

  那人笑了。「末將不敢。末將只是轉達夏侯將軍的話。」

  馬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那年輕將領心裡一寒。

  「來人。」

  兩個西涼軍士上前。

  「把這個使者——」馬騰頓了頓,「拿下。」

  那人大驚。「馬騰!你敢!我乃夏侯將軍使者!兩國相爭不斬來使!」

  馬騰擺擺手。「我不殺你。」他說,「你回去告訴夏侯淵——馬超是我兒子,他過得好不好,我比你清楚。許都那些年,他寫過幾封信?每封信多少字?你是不是覺得,我馬騰不識字,看不出信是誰寫的?」

  那人的臉白了。馬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滾回去告訴夏侯淵。要打,我奉陪。要談,讓他換個人來。」

  他一揮手,兩個軍士把那使者架了下去。

  馬玩走過來。「將軍,這下徹底撕破臉了。」

  馬騰點頭。「早就該撕了。」他說,「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明日午時,祭旗出征。」

  馬玩愣了一下。「這麼快?」

  馬騰望著東方。「不快不行。」他說,「夏侯淵已經在路上了,再等,就讓人堵在門口打了。」

  -許都丞相府。

  曹操正在用膳,鄭主事匆匆進來。

  「丞相,西涼急報!」

  曹操放下筷子,接過密報。只看了一眼,他的臉就沉了下來。

  「馬騰扣押使者,集結大軍,明日祭旗出征。」

  他把密報拍在案上。「馬騰……好一個馬騰。」

  鄭主事低著頭,不敢說話。曹操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武威的位置,然後慢慢移到長安,再移到許都。

  「夏侯淵到哪兒了?」

  鄭主事連忙道:「昨日剛過潼關,再有十日可到武威。」

  「十日?」曹操冷笑,「等夏侯淵到,馬騰已經打到長安了。」

  他轉身,看著鄭主事。

  「傳令給夏侯淵,讓他加速行軍。再傳令給長安守軍,死守城池,不許出戰。拖住馬騰,等夏侯淵到。」

  「諾。」

  鄭主事轉身要走。

  「還有。」

  鄭主事停下。

  曹操看著他。「許都的防務,你再查一遍。所有城門,增派三倍人手。任何可疑的人,先抓後問。」

  鄭主事愣了一下。「丞相懷疑許都……」

  「我不懷疑。」曹操打斷他,「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鄭主事低頭。「諾。」

  他退了出去。曹操獨自站在輿圖前。

  他看著武威的位置,看著那條通往長安的路。他忽然想起荀彧。想起那個人臨死前說的話:「不是我在變,是你在變。」

  變了嗎?也許變了。但不變,能活到今天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下邳夜不收密室。

  司馬懿和龐統對坐,案上攤著剛剛送來的密報。「馬騰扣押使者,明日祭旗出征。」

  龐統灌了一口酒。「好。」他說,「這下徹底撕破臉了。」

  司馬懿點頭。「夏侯淵到哪兒了?」

  「剛過潼關。」龐統說,「按這個速度,五月初十左右能到武威。」

  司馬懿在心裡算了一下。「五月初十……馬騰已經出兵了。夏侯淵趕過去,正好撞上。」

  龐統看著他。「你覺得誰會贏?」

  司馬懿想了想。「夏侯淵厲害,但馬騰在涼州三十年,兵熟地熟。硬碰硬,誰輸誰贏不好說。」

  他頓了頓。「但不管誰贏,曹操都輸了。」

  龐統笑了。「怎麼說?」

  「夏侯淵要是輸了,西涼就徹底沒了。」司馬懿指著輿圖,「夏侯淵要是贏了,也得損兵折將,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許都——」

  他的手指移到許都。「還是空的。」

  龐統灌了一口酒。「那就等著吧。」

  司馬懿點頭。「等。」

  許都城南。

  趙彥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動靜。街上又熱鬧起來了。校事府的人重新出現,三個人一隊,挨家挨戶地敲過去。和之前一樣,又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查,現在是防。他看得出來。那些人查得沒之前仔細,但人數多了。每條街都有,每個巷口都有。

  他在等。等荀衢的消息。門外傳來腳步聲。三短,兩長,三短。

  趙彥打開門。荀衢閃身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西涼動了。」他說。

  趙彥的心跳了一下。「什麼程度?」

  「馬騰扣押使者,明日祭旗出征。」荀衢說,「曹操現在顧不上許都了。」

  趙彥看著他。「那我們……」

  荀衢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趙彥接過,展開。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城門可開。」

  他的手微微發抖。四個字。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什麼時候?」他問。

  荀衢沉默片刻。「等夏侯淵跟馬騰打起來。那時候曹操最亂,也最顧不過來。」

  趙彥點頭。「那十個人,什麼時候通知?」

  荀衢想了想。「後天。」他說,「明天讓他們再藏一天。後天,一起動。」

  趙彥把紙條塞進懷裡。「我知道了。」

  荀衢走到門邊,忽然停下。「趙彥。」

  趙彥抬頭。荀衢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這一次,可能會死很多人。」

  趙彥沉默。他知道。做這種事,哪有不死人的。「我知道。」他說。

  荀衢點點頭,推門出去。消失在巷子裡。

  下邳城外官道上。一隊騎兵正在疾馳。打頭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面容清俊,眼神深邃。

  司馬懿。他沒有等。他親自來了。壽春城已經在望,城門在暮色里顯得格外高大。

  城樓上有人喊話。「來者何人!」「司馬懿。」他勒住馬,「奉使君命,見趙將軍。」

  片刻後,城門打開。趙雲親自迎了出來。「仲達?」他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司馬懿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趙將軍。」他說,「時候到了。」

  趙雲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時候?」

  司馬懿看著他。「進城說。」

  壽春城守將府。

  趙雲和司馬懿對坐,案上攤著一幅輿圖。

  「許都那邊,荀衢傳來消息。」司馬懿指著許都的位置,「城門可開。」

  趙雲點頭。「什麼時候動?」

  司馬懿沉默片刻。「等夏侯淵跟馬騰打起來。」他說,「那時候曹操最亂,顧不過來。」


  趙雲想了想。「從壽春到許都,輕騎突進,三日可到。我帶三千白馬義從,足夠了。」

  司馬懿搖頭。「三千不夠。」

  趙雲看著他。「你覺得多少夠?」

  「五千。」司馬懿說,「兩千守城,三千出擊。曹操在許都還有兩萬兵,雖然有一半是新募的,但也不能大意。」

  趙雲想了想。「五千的話,壽春這邊就空了。」

  司馬懿點頭。「空了就空了。許都拿下來,壽春要不要都行。」

  趙雲看著他,沉默片刻。「仲達,你這話,像主公說的。」

  司馬懿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趙雲看見了。

  「趙將軍。」司馬懿站起身,「我回去了。你這邊做好準備,等消息。」

  趙雲點頭。「放心。」

  司馬懿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趙將軍。」

  趙雲抬頭。

  司馬懿沒有回頭。「保重。」

  趙雲看著他的背影。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有分量。

  「你也是。」

  許都丞相府。

  曹操坐在書房裡,一夜未眠。案上攤著三份軍報。

  一份從西涼來,說馬騰明日祭旗出征。一份從長安來,說夏侯淵加速行軍,五月初九可到武威。

  一份從許都來,說城內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

  他看著第三份,眉頭皺了起來。一切如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他心裡發毛。「來人。」

  一個親兵進來。「叫鄭主事來。」

  片刻後,鄭主事匆匆趕來。「丞相。」

  曹操看著他。「城裡真的沒動靜?」

  鄭主事愣了一下。「回丞相,屬下的人今天查了一天,確實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曹操盯著他。「你確定?」

  鄭主事猶豫了一下。「確定……吧。」

  曹操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份「一切如常」的軍報,看了很久。

  良久,他開口:「你下去吧。」

  鄭主事如釋重負,退了出去。曹操獨自坐在書房裡。他看著那盞跳動的燭火。

  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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