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聽證會風雲，現場的代碼審計
紙張還帶著韓志明西裝內袋裡殘留的體溫。陳平放把名單鎖進公文包底層夾層，擰上密碼鎖，才回撥了劉明遠的電話。
通話只有四十秒。
劉明遠在機場貴賓廳，背景里的登機廣播蓋過了大半句話，但關鍵信息沒漏：「批文明天到省里，你把聽證會的場子穩住。」
聽證會定在次日上午九點。
芯火產業園主樓五層的多功能報告廳，兩百個座位坐了一百六十多人。工信部調查組六人坐在主席台左側，高新區管委會和項目團隊坐右側。中間隔著三米寬的過道，涇渭分明。
媒體席在最後三排。蘇晴晚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胸前掛著南州都市報的記者證，膝蓋上擱著錄音筆，紅燈亮著。
她旁邊坐著四家省級媒體的記者，都是昨晚十一點前完成報名的。蘇晴晚的報名時間最早~昨晚八點零三分，從驥州實驗室回家的路上就發了郵件。
賀遠征主持開場，三句話把流程交代完：項目方技術申辯、調查組質詢、公開答辯。
顧維楨第一個上台。
他沒用PPT，直接把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張代碼架構圖。
「關於王利民專家昨天提出的2014年林肯實驗室算法草稿問題，我先回應。」
顧維楨點開草稿的高清掃描件，三頁紙並排鋪在屏幕上。台下一百六十多雙眼睛同時抬起來。
「這份草稿確實是我寫的。2014年3月，在林肯實驗室第七工作組。」
王利民推了推無框眼鏡，身體往前探了兩公分。
顧維楨沒看他，指尖點在草稿第二頁的第十四行。
「但王專家昨天漏了一個細節~這份草稿是被廢棄的。」
投影切換。屏幕左半邊是草稿原件，右半邊是林肯實驗室2014年第七工作組的內部評審記錄。記錄的抬頭印著MIT Lincoln Laboratory的水印，底部蓋著工作組負責人Dr. Harrison的簽章。
「評審結論寫得很清楚：該算法路徑在第三層遞歸時存在不可收斂的邏輯缺陷，建議終止。終止原因~」
顧維楨放大了評審記錄的最後一段。
「核心遞歸函數在處理超過128位密鑰時，會陷入死循環。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判斷，是整個工作組五個人一致的結論。」
他轉過身，第一次正面對上王利民。
「王專家說芯火的動態認證模塊跟這份草稿高度吻合。那我請王專家看一樣東西。」
屏幕切換到芯火認證體系的核心代碼架構圖。
「芯火的動態認證模塊用的是非線性橢圓曲線加密，密鑰長度支持到4096位。跟那份草稿里被廢棄的線性遞歸算法，在數學原理上屬於兩個物種。」
顧維楨合上筆記本，兩手撐在講台邊沿。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草稿里那套東西是蒸汽機的圖紙，芯火用的是渦輪發動機。你不能因為兩張圖紙上都畫了圓形，就說渦輪發動機是從蒸汽機剽竊來的。」
台下第一排，高新區管委會的副主任低頭咳了一聲，把翹起來的嘴角壓回去。
賀遠征端著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王利民的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颳了兩下紙面。他扭頭跟身旁的助理交換了一個眼神，助理微微搖頭。
陳平放坐在項目團隊一側的第二排，兩臂交叉擱在桌面。
該加碼了。
他站起來，走到主席台中間的發言席。
「賀主任，我方申請進行一項現場技術驗證。」
賀遠征放下茶杯。
「什麼驗證？」
「王利民專家認為芯火的動態認證模塊源自他所指的草稿原型。如果真是同原始碼，那麼了解原型邏輯的專家，應該能夠在合理時間內找到模塊的加密漏洞。」
陳平放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U盤，舉起來。
「這裡面是芯火動態認證模塊的一個沙箱測試環境。加密等級設定為標準商用級別，比實際部署的版本低兩個檔次。我請王專家指定的技術人員，在現場用三十分鐘時間嘗試破解。」
停了一拍。
「如果能破，說明芯火跟那份草稿確實存在技術血緣關係，我方接受一切調查。」
再停一拍。
「如果不能破~那這份草稿跟芯火的關聯性，就是一個不成立的偽命題。繼續追究，是誣告。」
報告廳里起了一陣低聲議論。
王利民的左手從筆記本上縮回去，擱到大腿上。
賀遠征掃了一眼王利民。
「王專家，你的意見？」
王利民沉默了四秒。四秒在安靜的報告廳里被拉得很長，長到後排有記者開始翻筆記本。
「可以。」
他朝助理伸手。助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打開，推到王利民面前。
陳平放把U盤交給顧維楨。顧維楨走到王利民的位置，在他的電腦上插入U盤，部署沙箱環境。全程投影同步，台下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操作步驟。
沙箱加載完畢。
一個命令行界面跳出來，光標閃爍。
王利民盯著屏幕，手指搭上鍵盤。
第一分鐘，他輸入了一串探測指令。沙箱返回的加密結構樹刷了滿屏~每一層分支都嵌套著動態密鑰輪換機制，輪換頻率以毫秒為單位。
第五分鐘，王利民的輸入速度慢了下來。指尖在鍵盤上方懸了兩秒才落下。
第十二分鐘，他摘掉了無框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
第十九分鐘，助理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利民擺了一下手，擋回去。
最後三排，蘇晴晚的錄音筆紅燈穩定閃爍。她沒有做筆記，兩隻手攏在膝蓋上，盯著前方王利民的後腦勺。
第二十六分鐘。
王利民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十根手指張開，擱在桌面兩側。
屏幕上的命令行停在最後一條返回信息上：「ACCESS DENIED. Encryption layer 7/12. Time remaining: 04:11.」
十二層加密，他卡在第七層。
剩餘四分鐘。
整個報告廳沒人說話。空調出風口的嗡鳴成了唯一的聲響。
第三十分鐘。
賀遠征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到。王專家，結果？」
王利民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面的眼珠定在屏幕上沒挪開。額角有一道汗痕，從鬢角延伸到耳根。
「未能完成破解。」
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層澀。
陳平放沒有追擊。他轉向賀遠征。
「賀主任，芯火動態認證模塊的技術獨立性，現場驗證結果已經很清楚了。我方請求調查組就智慧財產權剽竊一項，作出階段性結論。」
賀遠征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他正要開口，陳平放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三下。
加密來電。林少鋒。
陳平放接起來，林少鋒只說了一句話。
「周志行在看守所割腕了。」
陳平放按滅屏幕，手機扣在桌面。指節抵住桌沿，力道從指尖一路傳到手腕。
一百六十多人的報告廳里，沒有第二個人聽到那句話。
通話只有四十秒。
劉明遠在機場貴賓廳，背景里的登機廣播蓋過了大半句話，但關鍵信息沒漏：「批文明天到省里，你把聽證會的場子穩住。」
聽證會定在次日上午九點。
芯火產業園主樓五層的多功能報告廳，兩百個座位坐了一百六十多人。工信部調查組六人坐在主席台左側，高新區管委會和項目團隊坐右側。中間隔著三米寬的過道，涇渭分明。
媒體席在最後三排。蘇晴晚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胸前掛著南州都市報的記者證，膝蓋上擱著錄音筆，紅燈亮著。
她旁邊坐著四家省級媒體的記者，都是昨晚十一點前完成報名的。蘇晴晚的報名時間最早~昨晚八點零三分，從驥州實驗室回家的路上就發了郵件。
賀遠征主持開場，三句話把流程交代完：項目方技術申辯、調查組質詢、公開答辯。
顧維楨第一個上台。
他沒用PPT，直接把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張代碼架構圖。
「關於王利民專家昨天提出的2014年林肯實驗室算法草稿問題，我先回應。」
顧維楨點開草稿的高清掃描件，三頁紙並排鋪在屏幕上。台下一百六十多雙眼睛同時抬起來。
「這份草稿確實是我寫的。2014年3月，在林肯實驗室第七工作組。」
王利民推了推無框眼鏡，身體往前探了兩公分。
顧維楨沒看他，指尖點在草稿第二頁的第十四行。
「但王專家昨天漏了一個細節~這份草稿是被廢棄的。」
投影切換。屏幕左半邊是草稿原件，右半邊是林肯實驗室2014年第七工作組的內部評審記錄。記錄的抬頭印著MIT Lincoln Laboratory的水印，底部蓋著工作組負責人Dr. Harrison的簽章。
「評審結論寫得很清楚：該算法路徑在第三層遞歸時存在不可收斂的邏輯缺陷，建議終止。終止原因~」
顧維楨放大了評審記錄的最後一段。
「核心遞歸函數在處理超過128位密鑰時，會陷入死循環。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判斷，是整個工作組五個人一致的結論。」
他轉過身，第一次正面對上王利民。
「王專家說芯火的動態認證模塊跟這份草稿高度吻合。那我請王專家看一樣東西。」
屏幕切換到芯火認證體系的核心代碼架構圖。
「芯火的動態認證模塊用的是非線性橢圓曲線加密，密鑰長度支持到4096位。跟那份草稿里被廢棄的線性遞歸算法，在數學原理上屬於兩個物種。」
顧維楨合上筆記本，兩手撐在講台邊沿。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草稿里那套東西是蒸汽機的圖紙，芯火用的是渦輪發動機。你不能因為兩張圖紙上都畫了圓形，就說渦輪發動機是從蒸汽機剽竊來的。」
台下第一排，高新區管委會的副主任低頭咳了一聲，把翹起來的嘴角壓回去。
賀遠征端著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王利民的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颳了兩下紙面。他扭頭跟身旁的助理交換了一個眼神，助理微微搖頭。
陳平放坐在項目團隊一側的第二排，兩臂交叉擱在桌面。
該加碼了。
他站起來，走到主席台中間的發言席。
「賀主任，我方申請進行一項現場技術驗證。」
賀遠征放下茶杯。
「什麼驗證？」
「王利民專家認為芯火的動態認證模塊源自他所指的草稿原型。如果真是同原始碼，那麼了解原型邏輯的專家，應該能夠在合理時間內找到模塊的加密漏洞。」
陳平放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U盤，舉起來。
「這裡面是芯火動態認證模塊的一個沙箱測試環境。加密等級設定為標準商用級別，比實際部署的版本低兩個檔次。我請王專家指定的技術人員，在現場用三十分鐘時間嘗試破解。」
停了一拍。
「如果能破，說明芯火跟那份草稿確實存在技術血緣關係，我方接受一切調查。」
再停一拍。
「如果不能破~那這份草稿跟芯火的關聯性，就是一個不成立的偽命題。繼續追究，是誣告。」
報告廳里起了一陣低聲議論。
王利民的左手從筆記本上縮回去，擱到大腿上。
賀遠征掃了一眼王利民。
「王專家，你的意見？」
王利民沉默了四秒。四秒在安靜的報告廳里被拉得很長，長到後排有記者開始翻筆記本。
「可以。」
他朝助理伸手。助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打開，推到王利民面前。
陳平放把U盤交給顧維楨。顧維楨走到王利民的位置，在他的電腦上插入U盤，部署沙箱環境。全程投影同步，台下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操作步驟。
沙箱加載完畢。
一個命令行界面跳出來，光標閃爍。
王利民盯著屏幕，手指搭上鍵盤。
第一分鐘，他輸入了一串探測指令。沙箱返回的加密結構樹刷了滿屏~每一層分支都嵌套著動態密鑰輪換機制，輪換頻率以毫秒為單位。
第五分鐘，王利民的輸入速度慢了下來。指尖在鍵盤上方懸了兩秒才落下。
第十二分鐘，他摘掉了無框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
第十九分鐘，助理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利民擺了一下手，擋回去。
最後三排，蘇晴晚的錄音筆紅燈穩定閃爍。她沒有做筆記，兩隻手攏在膝蓋上，盯著前方王利民的後腦勺。
第二十六分鐘。
王利民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十根手指張開，擱在桌面兩側。
屏幕上的命令行停在最後一條返回信息上：「ACCESS DENIED. Encryption layer 7/12. Time remaining: 04:11.」
十二層加密，他卡在第七層。
剩餘四分鐘。
整個報告廳沒人說話。空調出風口的嗡鳴成了唯一的聲響。
第三十分鐘。
賀遠征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到。王專家，結果？」
王利民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面的眼珠定在屏幕上沒挪開。額角有一道汗痕，從鬢角延伸到耳根。
「未能完成破解。」
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層澀。
陳平放沒有追擊。他轉向賀遠征。
「賀主任，芯火動態認證模塊的技術獨立性，現場驗證結果已經很清楚了。我方請求調查組就智慧財產權剽竊一項，作出階段性結論。」
賀遠征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他正要開口，陳平放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三下。
加密來電。林少鋒。
陳平放接起來，林少鋒只說了一句話。
「周志行在看守所割腕了。」
陳平放按滅屏幕，手機扣在桌面。指節抵住桌沿，力道從指尖一路傳到手腕。
一百六十多人的報告廳里，沒有第二個人聽到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