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廣陵疑云:自殺背後的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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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委大院鐵門的嘎吱聲還在耳邊,陳平放已經把手機切到免提,三步並兩步沖回停車場。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兩點四十分,看守所管教巡查時發現的。」周衛國的嗓子啞得厲害,斷斷續續往外擠字。「用襯衫撕的布條,掛在衛生間的窗戶欄杆上。」

  陳平放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一腳踩住剎車,沒發動引擎。

  「人救回來了沒有?」

  「送到廣陵市人民醫院,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救過來。」

  後視鏡里,市委大院門口的保安正在換崗,兩個人交接著簽字板,動作平常得不像話。陳平放盯著那面鏡子看了三秒,擰了一下鑰匙,發動機轟然啟動。

  「我現在過來。你在醫院等我,哪兒都別去。」

  「陳廳長,還有一件事~」

  周衛國的喉嚨滾了一下,壓得更低。

  「法醫初檢的時候,在方志遠的指甲縫裡,刮出了另一個人的皮屑組織。」

  陳平放踩在油門上的腳頓了一拍。

  「你說什麼?」

  「指甲縫裡有皮屑。不是他自己的。」

  自縊的人,指甲縫裡藏著別人的皮屑。

  這意味著方志遠死前跟人有過肢體接觸。不是握手那種接觸,是掙扎,是抓撓,是拼了命要活下去的那種接觸。

  陳平放沒再問,掛了電話,把車倒出停車位,一腳油門扎進建設路的車流里。

  南州到廣陵,走高速一百六十公里。陳平放掐著時間算了一下,九點之前能到。

  方向盤握在手裡,腦子已經開始翻。

  方志遠是嚴慶華一案的關鍵證人,廣陵舊班底里唯一鬆了口、開始交代問題的人。他嘴裡的東西不止是廣陵那點貪腐的爛帳~嚴慶華經營了十幾年的關係網,哪條線通向省里,哪條線搭到境外,方志遠未必全知道,但他一定知道一部分。

  所以有人要讓他閉嘴。

  不是自殺,是滅口。

  高速路上的路燈一盞盞往後掠,橘黃色的光打在擋風玻璃上,一閃一閃。陳平放把車速卡在一百四,右手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號碼。

  鄭憲。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長,跟陳平放沒什麼私交,但芯火二期的案子辦完之後,省廳的人都知道陳平放是誰。

  電話撥出去,響了四聲。

  「鄭總隊,我是陳平放。」

  「陳廳長。」鄭憲的稱呼也換了,反應很快。「什麼指示?」

  「廣陵看守所今天死了一個人,叫方志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聽說了。」

  「法醫在他指甲縫裡提取到了不明皮屑組織。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陳平放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超過一輛大貨車,聲音穩得沒有一絲顫。

  「第一,對看守所當班的所有管教和值班人員,啟動秘密審查。重點查今天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誰進過方志遠的監區,誰接觸過他。」

  「第二,那份皮屑組織,立刻送省廳DNA實驗室做比對。走加急通道,不經任何中間環節。結果只報給我。」

  鄭憲在那頭沉默了三秒。

  「陳廳長,這個案子目前掛在廣陵市公安局名下~」

  「鄭總隊。」陳平放打斷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釘得很實。「方志遠是嚴慶華專案組的核心證人。他死在看守所里,指甲縫裡有別人的皮屑。你覺得這是廣陵市局能查清楚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咔嗒一聲的響動,然後是一口長長的吐氣。

  「明白了。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陳平放把手機扔在副駕。高速兩側的防護林在暮色里矮成一條黑線,天邊最後那點橘紅已經褪乾淨了。

  方志遠死了。

  這條線斷了,但斷口上沾著血,血跡指向另一頭還藏在暗處的那隻手。

  賀鴻儒倒了,韓正科進去了,M公司的人被扣了。所有人都以為這場仗打完了。

  但陳平放清楚,賀鴻儒只是樹幹上的一根枝杈。真正的根系,埋在嚴慶華經營了十幾年的那張網裡。方志遠就是那根伸進土裡的探針,有人把探針拔了,說明根系還活著。


  晚上八點五十二分,車拐下高速,駛入廣陵市區。

  廣陵市人民醫院太平間在住院部後面一棟獨立的灰色小樓里,走廊燈管發著慘白的光。周衛國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兩手插在褲兜里,臉頰凹進去一塊,整個人瘦了不止一圈。

  他看見陳平放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膝蓋彈了一下,往前迎了兩步,又停住。

  「陳廳長~」

  「進去看過了?」

  周衛國點頭。

  「脖子上的勒痕我看了,法醫說符合自縊特徵。但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斷了兩片,甲床有撕裂。」

  陳平放推開太平間的門,冷氣撲面。方志遠躺在不鏽鋼推車上,蓋著一張白布,只露出一張灰黃的臉。

  陳平放走到近前,把白布掀開一角,低頭看方志遠的左手。

  兩片斷裂的指甲,甲床的撕裂紋路從根部一直延伸到指尖。這不是碰斷的,是死死抓住什麼東西、被強行掰開造成的。

  他把白布蓋回去,退後一步。

  「看守所那邊怎麼說?」

  「說方志遠最近情緒不穩定,有自殘傾向。」周衛國兩根手指捏著鼻樑,使勁按了兩下。「但我查了他前三天的提審記錄,他在檢察官面前精神狀態正常,還主動要求補充交代新的情況。」

  一個主動要求補充交代的人,轉頭就上吊了。

  陳平放轉身往太平間外面走,周衛國跟上來。

  「衛國,廣陵的局面你先穩住。方志遠的死,對外就按看守所的說法發,不要節外生枝。」

  周衛國張了張嘴。

  「但你私下給我盯一件事。」陳平放停住腳步,側過身。「方志遠被關進來之後,除了檢察官和律師,還有沒有其他人來探視過他。查會客記錄,查監控錄像,查值班日誌。每一頁、每一秒都不要漏。」

  「你懷疑~」

  「我什麼都不懷疑。我只看證據。」

  陳平放拍了一下周衛國的肩膀,手勁壓得很重。

  「你現在是代市長了,廣陵的事你能扛得住。但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在查。」

  周衛國的喉結動了一下,點了頭。

  從醫院出來,陳平放坐回車裡,沒發動引擎。蘇晴晚發現的那份行程單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荷蘭。空白的一天。嚴慶華。NexvanceB.V.。

  方志遠掌握的那部分真相,到底觸到了誰的底線?

  手機在副駕座上亮了一下。

  一條加密信息,發送者:鄭憲。

  陳平放拿起手機,拇指劃開屏幕。

  信息只有兩行字:

  「比對成功。皮屑屬於一個人~吳紹銘。嚴慶華的前任秘書。三個月前已從廣陵市政府辭職,去向不明。」

  陳平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車窗外路燈的白光照進來,把那兩行字映得刺眼。

  吳紹銘。

  那個名字,半個月前剛在嘉城精密的來訪登記簿上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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