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老領導請喝茶?這茶里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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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陳平放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蕭雨寒發來的簡訊,讓事情的進展開始加快。

  胡金山的老領導。

  這幾個字在南州官場,比市委書記的簽字還有用。

  陳平放將手機鎖屏,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里。他閉上眼,腦中迅速理清了其中的關係。胡金山只是其中一環,現在他被處理了,整條利益鏈上的人都感覺到了壓力,那個藏在最深處的人,終於要親自出面了。

  他並不覺得意外。

  動了這條利益鏈,自然會驚動背後的人。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起,聲音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刺耳。

  陳平放睜開眼,伸手按下了免提。

  「陳主任,我是市委辦公廳的小王。」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帶著機關里特有的嚴謹。

  「王主任,你好。」

  「是這樣,省政協的魏主席,明天想回南州看看,點名想和高新區的新班子見個面,吃個便飯。市里領導的意思是,請您務必參加。」

  魏主席。

  魏長青,前省政協副主席,三年前退居二線。土生土長的南州人,門生故舊遍布全市。

  他,就是胡金山身後那個人。

  「好的,知道了。時間地點?」陳平放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明天中午十二點,南湖賓館的青竹廳。」

  「好。」

  掛了電話,辦公室又安靜了下來。

  張超一直站在旁邊,他聽清了電話里的每一個字,臉色有些發白:「主任,這不明擺著是沖您來的嗎?魏長青這是要親自來給胡金山討說法了。」

  陳平放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胡金山那個保險柜里的一部分文件,抽出其中幾張紙,遞給張超。

  「去,複印幾份。明天,赴宴。」

  ……

  第二天,南湖賓館。

  作為南州市接待規格最高的賓館,這裡環境清靜,安保很嚴。

  青竹廳在一個獨立的小院裡,陳平放提前十分鐘到達,推開包間的門,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的老人。他正低頭專注的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動作熟練,神態從容。

  正是魏長青。

  「魏主席。」陳平放主動開口。

  魏長青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和藹的微笑,像是看到自家晚輩。「平放同志來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桌上飄著茶香。沒有其他任何陪同人員。

  「我這個老頭子,退下來了,就喜歡擺弄這些東西。」魏長青一邊用沸水沖洗著茶杯,一邊閒聊說,「南州這幾年變化大啊,我快不認識了。你們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是好事。」

  陳平放安靜的坐著,沒有接話。

  他知道,正題還沒開始。

  魏長青將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注水,然後將一杯黃亮的茶湯推到陳平放面前。

  「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陳平放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點頭道:「好茶。」

  「是啊,好茶。」魏長青放下茶壺,嘆了口氣,「可惜,再好的茶,也經不住亂泡。茶葉是好茶葉,水溫不對,手法不對,就糟蹋了。」

  他終於抬眼,目光落在陳平放的臉上,眼神溫和,話里的意思卻很重。

  「平放同志,芯火產業園的事,我聽說了。你一上任就盤活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省里周省長都點了頭,這是大功一件。」

  「但是,」他話鋒一轉,「金山這個人,跟了我很多年。他是有錯,可他為高新區也流過汗,出過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人進去了,家也散了,是不是……太過了點?」

  陳平放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魏長青,語氣平靜:「魏主席,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一百二十億的國有資產流失風險,上千名工人的血汗錢,背後是上千個家庭。如果這也是苦勞,那這個勞,代價太大了。」


  魏長青的笑容淡了一些。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事,不能只看帳本,還要看人情,看大局。」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把胡金山查倒了,下一個呢?高新區以前的那些項目,哪一個經得起這麼查?到時候人心惶惶,工作還怎麼開展?穩定,才是壓倒一切的大局。」

  這是在敲打,也是在提醒。

  你動了胡金山,就是動了我們這個群體。再查下去,就是和整個南州的老人們為敵。

  陳平放沒有被他的氣場壓住,反而笑了。

  「魏主席,您說的對,穩定是大局。我比誰都希望高新區能穩定發展。」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所以,有些破壞穩定的因素,必須清除。不然,這個問題遲早要爆發,到時候,毀掉的可能就是您和老同志們一輩子積攢下來的名譽。」

  魏長青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沓出差報銷單。

  抬頭,是高新區管委會。目的地,是歐洲。事由,是考察學習。

  而報銷單後面附著的,是幾張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人正在奢侈品店裡購物,背景里,魏長青的兒子笑得很開心。

  魏長青的瞳孔,不易察覺的縮了一下。

  「胡金山很大方,用公家的錢,為很多人的家人都安排了類似的出差考察。」陳平放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這些單據,他都單獨放在保險柜里。我猜,這不是用來報銷的,是用來拉攏關係的。」

  「紀委的聯合調查組已經進駐了,工作很細緻。我擔心,萬一他們從胡金山的帳目里翻出這些東西,到時候媒體再一報導,標題可能是《某某領導子女公款歐洲豪華游》。您說,這對那些為南州奉獻了一輩子的老同志們,公平嗎?他們的名譽,不能被胡金山這種人給玷污了。」

  陳平放看著魏長青,眼神誠懇。

  「所以,魏主席,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忙。幫我一起,把這個局面穩定住。請您出面,和一些老同志、老朋友打個招呼,讓他們主動配合調查,把問題都說清楚,不該拿的東西也退回來。我們把範圍控制住,不擴大,不牽連無辜。這既是保護他們,也是在保護您和大家的名譽。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包間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窗外若有若無的風聲。

  魏長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陳平放今天來,是來給他選擇的。這個選擇既是威脅,也給了他一個解決問題的機會。

  他可以幫陳平放按住下面的人,讓他們退還贓款,事情就能體面的結束。不然,這些東西交上去,所有人都得身敗名裂。

  良久。

  魏長青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一飲而盡。

  他重新拿起茶壺,給陳平放續上水,動作已經沒有了開始時的那份從容。

  看著眼前的陳平放,他的眼神很複雜。

  他緩緩的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說給自己聽。

  「後生可畏,南州……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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