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走,洗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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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抬起頭,看蚩九的眼神。

  「你說什麼玩意兒?」

  「我說,江封不動魚正肥。」

  蚩九又重複了一遍。

  「什麼魚肥不肥的!我們這兒是茶館,不賣魚!」

  夥計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你們是幹什麼的?找茬是不是?趕緊滾!再不滾我叫人了!」

  茶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那些下棋打牌的老頭,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整個茶館,死一般安靜。

  蚩九的臉,沉了下來。

  情況不對。

  耿向暉站起身,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拍在桌上。

  「不好意思,我這兄弟喝多了,說胡話呢。」

  他拉著蚩九,轉身就走。

  走出茶館,外面的冷風一吹,蚩九的後背,全是冷汗。

  「大哥,這是個套!」

  「我知道。」

  耿向暉的腳步沒停。

  「金爺耍了我們。」

  「他媽的!」蚩九低聲罵了一句,「這老王八蛋,是想讓我們來送死!」

  兩人快步走在回旅社的小巷裡。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耿向暉一聽嘈雜的聲音,就知道好幾個人。

  「大哥,追上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快要跑到巷子口的時候,前面也出現了幾條黑影,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他們被夾在了巷子中間。

  「朋友,跑什麼?」

  前面一個帶頭的男人,手裡拎著一根鐵棍,在手心上敲著。

  「剛在茶館裡,不是挺會說的嗎?」

  耿向暉把蚩九護在身後,眼睛掃視著這夥人。

  七八個人,手裡都拿著傢伙,來者不善。

  「我們就是喝茶的,沒別的意思。」

  耿向暉說道。

  「沒別的意思?」

  那帶頭的男人冷笑一聲。

  「在這片地界,敢提那條魚的,都是活膩了的。」

  「看來,今天你們兩個,是走不出這條巷子了。」

  男人把鐵棍往地上一頓,身後的幾個人,全都圍了上來。

  蚩九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護在胸前。

  耿向暉的手,也伸進了懷裡。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傳來。

  「住手。」

  圍上來的混混們,都愣住了。

  那個帶頭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恭敬。

  「三爺,您怎麼來了?」

  一個穿著黑色棉襖,駝著背,拄著拐杖的老人,從陰影里慢慢走了出來。

  他的臉,在昏暗的路燈下,看不真切。

  「茶館裡,是誰說的暗號?」

  老人開口問道。

  帶頭的混混指了指蚩九。

  「是他。」

  老人的目光,轉向蚩九,然後又落在了耿向暉的身上。

  「魚是肥了,但鷹也醒了。」

  老人慢慢悠悠地說。

  「茶館,早就不是當年的河了。」

  老人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帶頭的混混。

  「帶你的人,滾。」

  「是,三爺。」

  那男人連個屁都不敢放,衝著老人鞠了個躬,招呼著手下,從巷子另一頭跑了,連掉在地上的鐵棍都顧不上撿。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巷子,一下子只剩下他們三人,還有那看不清面容的老人。


  蚩九握著匕首的手,看看耿向暉,又看看那個被稱為三爺的老人,腦子完全轉不過來。

  「你們是金爺的人?」

  耿向暉沒有回答,他反問。

  「您就是老北風?」

  老人的腳步,停住了。

  「金爺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他只給了我們一個茶館,一句暗號。」

  耿向暉說道。

  「他說,能給我們答案的人,叫老北風。」

  「答案?」

  老人乾笑兩聲,笑聲比哭還難聽。

  「這世上,哪有什麼答案,只有一堆還不完的債。」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蚩九。

  「這句暗號,早就過時了。」

  蚩九不動聲色的看著老人。

  「我們是來辦事的,羅盤在哪裡?」

  耿向暉直截了當的問道。

  「羅盤?」

  老北風那張的臉,似乎扯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乾笑。

  「年輕人,你這趟,是來要債的,還是來送命的?」

  蚩九握著匕首的手,又緊了幾分。

  耿向暉只是往前站了一步。

  「我們只要線索,拿到就走,不問別的。」

  「走?」

  老北風用拐杖,在冰冷的地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進了這條河,哪有那麼容易上岸?」

  「金爺那條老狐狸,只告訴你們魚肥了,沒告訴你們,這河裡換了漁夫?」

  耿向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金爺,果然沒安好心。

  「老先生,劃個道吧。」

  「金爺把我當槍使,您要是也想用,總得給槍上點油。」

  「哈哈!」

  老北風又笑了,這次笑聲大了些。

  「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兩步,昏黃的路燈,終於照清了他半張臉。

  「這哈爾濱,以前分南崗北道外,各有各的規矩,現在沒規矩了,只認誰的拳頭硬,誰的刀子快。」

  「你說的暗號,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當年說這句話的兄弟,墳頭草都換了好幾茬。」

  「而現在占了這條河的,是個外來的滾刀肉。」

  耿向暉靜靜地聽著。

  「金爺既然還想著來讓你們問我,我確實知道誰有羅盤。」

  蚩九一聽,心裡剛沉下去的石頭,又被吊了起來。

  「誰?」

  耿向暉問道。

  「線索,就在那個滾刀肉的手上,聽說他雇了一個鄂倫春人給他進山找東西。」

  老北風說道。

  「怎麼找到那個滾刀肉?」

  耿向暉問道。

  「看到那家洗澡堂子了麼?松花江大浴池,人就在那裡。」

  老北風的拐杖,指向了巷子外燈火通明的地方。

  耿向暉順著看了過去。

  「有了線索,你們有能耐進山找嗎?」

  老北方咄咄逼人起來。

  「金爺那樣的,一輩子都在找槍,可找到的,多是些呲水槍。」

  「我看你們也是呲水槍。」

  老北風說完,轉身就走了,最後慢慢走遠。

  巷子裡,只剩下耿向暉和蚩九。

  「大哥,這老東西,比金爺還不是個玩意兒!」

  「這不是明擺著,讓我們去送死,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嗎?」

  耿向暉看著浴池那塊閃著紅光的招牌。

  蚩九越說心越涼。

  「大哥,這活兒,接不了,咱們撤吧,大不了回去跟金爺翻臉,也比死在這兒強。」

  耿向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我們現在走得了?」

  蚩九愣住了。

  「金爺既然設了這個局,就不會讓我們輕易回去。那個老北風,也不是什麼善茬,現在,我們是箭在弦上。」

  「走,洗澡去。」

  耿向暉徑直朝著浴池走去。

  松花江大浴池的門臉,很大。

  門口蹲著兩個穿著軍大衣,敞著懷的年輕人,嘴裡叼著煙,眼神在每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耿向暉和蚩九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幹啥的?」

  「洗澡。」

  耿向暉回答得很乾脆。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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