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雪天的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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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微又從屋裡出來給白國華拿了件厚棉襖披上。

  「爸,你快躺炕上暖和暖和,我去給你熬點薑湯。」

  「都別忙活了,我好著呢。」

  白國華嘴硬,還是被趙蘭英和白微兩個人按著躺回了熱炕上。

  耿向暉沒再說話,他聽到岳父這咳嗽,不對勁,像是從肺里硬扯出來的。

  前世,在好多年後,就是在冬天的時候爆發了一場很厲害的流感,還死了不少人。

  現在這種流感會不會也很嚴重?

  到了下午,白國華的病情急轉直下。

  他開始發燒,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是汗,卻一個勁地喊冷。

  蓋了兩床厚棉被,還在炕上哆嗦。

  「老白!老白你別嚇我!」

  趙蘭英摸著他滾燙的額頭。

  向暉,你快想想辦法啊!」

  耿向暉讓白微拿來烈酒,趙蘭英用布巾蘸著,一遍遍擦拭白國華的身體,試圖物理降溫。

  可燒不但沒退,反而越來越高。

  「水,水……」

  白國華開始說胡話,眼睛都睜不開了。

  白微端著水碗的手在抖。

  「向暉,我,我有點頭暈。」

  她話音剛落,身子一軟,手裡的碗哐當摔在地上。

  耿向暉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

  懷裡的身子,燙得驚人。

  「媳婦兒!」

  耿向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白微也被傳染了。

  「媽,你照顧好爸和白微,我立刻去鎮上抓藥!」

  耿向暉轉身就要出門。

  「向暉兄弟!向暉兄弟!不好了!」

  劉大山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撞了進來。

  他看到屋裡的情景,也愣住了。

  「白老師這是咋了?」

  「大山,出什麼事了?」

  耿向暉趕忙問。

  「村里,村里好幾個人都病倒了,症狀就是發高燒,說胡話!」

  劉大山急得滿頭大汗。

  「劉村長讓我來問問你,這可咋辦啊!去鎮上的路,全讓大雪給封死了!」

  村里人心惶惶。

  就只是兩三天,病倒的人越來越多,起初只是老人,後來連青壯年都扛不住了。

  「我要去鎮上。」

  耿向暉也急了,不喝劉大山囉嗦,抓起棉襖就要出門,在院子裡騎上自行車直奔鎮上。

  可是雪太大,他幾乎是騎一半路,走一半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從亮到暗。

  水囊里的水喝完了,他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

  餓了,就啃一口凍得像石頭的肉乾。

  當他像個雪人一樣,跌跌撞撞出現在鎮子口時,鎮上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

  街上冷冷清清,家家關門閉戶。

  唯一開著門的藥鋪,門口也排著長隊。

  「沒藥了!退燒的藥,感冒的藥全沒了!」

  藥鋪的夥計,扯著嗓子喊。

  排隊的人群里,發出一片絕望的呻吟。

  耿向暉趕忙擠進藥鋪,抓著夥計的胳膊。

  「胡老中醫呢?我要見胡老中醫!」

  「你誰啊你!胡大夫忙著呢!」

  「我是樺林溝的耿向暉!我們村好多口人等著救命!」

  耿向暉吼道。

  就在這個時候,胡老中醫從裡面走了出來。

  排隊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鍋,都開始擁擠進去,想問醫生拿藥。

  胡老中醫乾咳了幾聲。

  「現在是時疫,這雪下的不是時候啊。」

  他搖搖頭。

  「胡大夫,求求你!」


  眾人喊道。

  「西藥早就沒了,中藥鋪子裡的,也用得差不多了。」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耿向暉的聲音都在發顫。

  胡老中醫沉吟了片刻。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他走到牆邊,從一個舊木櫃裡,翻出一張泛黃的藥方。

  「這是古方,專治這種大雪之後引發的寒疫。」

  「方子上的幾味主藥,清熱解毒,發散風寒,效果很好。」

  耿向暉一把搶過藥方,眼睛亮了。

  看到上面寫著:羌活三錢,獨活三錢,款冬花三錢,甘草二錢,冬蟲夏草二錢,野生薑黃五片,山楂核三枚,天南星三錢,陳皮二錢,蘇葉三錢。

  「這方勁兒大,事半功倍,但是幾味藥,藥鋪里沒有。」

  胡老中醫給耿向暉指了其中的幾味藥。

  「獨活,款冬花,還有天南星。」

  「這三味藥已經沒有了,而且現在已經是馬上臘月,在山裡也很難找到。」

  胡老中醫嘆口氣說道。

  耿向暉聽到之後,如同晴天霹靂。

  他腦中不斷盤算著,突然他想起李正陽。

  也許李正陽有藥。

  「縣裡,我必須去縣裡找他。」

  耿向暉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就往藥鋪外沖。

  他撞開藥鋪的門帘,一股寒風夾著雪粒子,劈頭蓋臉打來。

  鎮上的路,比他來時更難走了。

  等耿向暉跑到汽車站,心徹底涼了半截。

  車站裡空無一人,售票窗口的木板都關得嚴嚴實實。

  一輛破舊的客車,車頂上落了厚厚一層雪,像個大雪包。

  「別等了!別等了!」

  一個穿著棉大衣,縮著脖子的男人從旁邊的值班室里探出頭。

  「雪把路都封死了,車走不了!啥時候通,等通知!」

  說完,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耿向暉站在雪地里,胸口劇烈起伏。

  白微,爸,還在炕上等著他拿藥回去救命。

  耿向暉看了一眼通往縣城的公路,白茫茫一片,連個車轍印都看不到。

  幾十里路,這種天氣,不等走到,人就先凍成冰坨子了。

  不過耿向暉也顧不上那麼多,一咬牙,轉過子自行車,就開始往縣城騎去。

  不該走了三五里路,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耿向暉抬頭,只見一輛綠色的吉普車,頂著風雪,正艱難地朝自己這邊駛來。

  車輪上綁著鐵鏈,在雪地里壓出兩道深深的轍。

  車子在他身邊停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軍大衣,身形高大的男人從駕駛位上跳了下來。

  那人戴著一頂棉軍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下車後,跺了跺腳上的雪,抬頭的一瞬間,耿向暉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正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脫口而出。

  「沒想到真的是你,我老遠看到就認出來了。」

  「我專門來找你。」

  李正陽的回答,簡單直接。

  他拉開車後門,從裡面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

  「我聽說你們那片,鬧時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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