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榛蘑旁的野豬蹄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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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向暉沒說話又把獵槍背到身後,他把槍帶勒緊,拉開門走了出去,白微抱著那個沉甸甸的肉包,遲疑了一下,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清晨的樺林溝,空氣清冽,土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濕,有些泥濘。

  耿向暉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遇到有水坑的地方,他就伸手拉白微一把,或者乾脆用腳把旁邊的干土踢過來墊一墊,他一句話不說,白微也默默地跟在後面。

  路上遇到了幾個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見他倆一前一後地走著,耿向暉還幫白微拿著東西,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

  「那不是向暉嗎?送他媳婦去上學?」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懶漢還會疼人了?」

  「你沒看昨天他護著媳婦那勁兒,跟老母雞護崽子似的,嘖嘖,變了,天變得了。」

  議論聲不大,但還是飄進了白微的耳朵里,她的臉更燙了,頭也埋得更低,可心裡,卻一點也不反感。

  「你看他們,又在看你。」白微的聲音很小,腦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抱著那個油紙包的手指緊了緊。

  耿向暉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幾個聚在村頭閒聊的婆娘正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他渾不在意。

  「讓他們看。」耿向暉說,「以後看的時候多了,得習慣。」

  白微沒吭聲,只是加快了腳步,耿向暉放慢了些,好讓她跟上,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眼睛望向路邊林子的一片潮濕地。

  「怎麼了?」白微也跟著停下。

  「等一下。」耿向暉說著,把白微手裡的教案本和肉包都接過來,隨手放在路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自己則拐進了林子裡。

  白微有些不安的等著耿向暉,沒一會兒,耿就看到就走了出來,手裡捧著幾朵肥嘟嘟的、還帶著露水的蘑菇,菌蓋是褐色的,圓滾滾的。

  「榛蘑,剛冒頭的,嫩得很。」耿向暉把蘑菇湊到她面前,「等中午你給孩子做個蘑菇燉肉。」

  白微看著那幾朵蘑菇,又看看耿向暉,他臉上還帶著點興奮,像個獻寶的孩子。

  「這玩意可是好嚼頭,孩子肯定高興,你咋一下子就能找到?」白微眼睛都亮了。

  「我就是有這個本事。」耿向暉隨口答道,心裡卻在想,前世為了給城裡的老闆湊一道野味,他把這山里能吃的不能吃的都研究透了。

  「前面應該還有。」耿向暉指了指林子深處一點的地方,「就在這附近,不走遠,我帶你去摘點。」

  「好吧,就一會兒。」白微看著天色還早,小聲說道。

  耿向暉嘿嘿笑了,拉起白微的手就往林子裡走,二人邊檢邊走,走的小林子的深處。

  「這麼多!」白微驚喜地叫了一聲,掙開他的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採摘起來。

  耿向暉沒動,他站在白微身後,警惕地環顧四周,耳朵捕捉著林子裡的一切聲音,他沒忘前世的白微,就是死在山林猛獸的爪下。

  不過片刻,耿向暉臉上的笑意陡然不見,他猛地拉著白微的手腕。

  「別采了,快走。」耿向暉沉著的說道。

  白微正為又發現一片新生的蘑菇而高興,被他這麼一拽,心裡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了?你看這兒還有好多。」她蹲著沒動,還想把手裡剛摘的幾朵給他看。

  耿向暉沒看蘑菇,他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林地,鼻子用力嗅了嗅,鼻息間有股子若有若無的土腥味和騷臭。

  「有動物,我們快走。」耿向暉語氣加重,直接彎腰把白微從地上拉了起來,白微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他穩穩扶住。

  白微這才發覺不對勁,耿向暉的神情,也立刻警覺起來。

  「你跟著我,別出聲,慢點走。」耿向暉把白微護在身後,空著的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背後的獵槍槍托上。

  耿向暉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朝著側面一個地勢稍高的方向退去,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葉上,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白微被他拉著,大氣都不敢出,只能死死跟著他的腳步。

  走了大概幾十步,耿向暉停了下來,指了指旁邊一棵松樹底下被拱得亂七八糟的地面。

  「看見沒?」他壓著嗓子問。

  白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的泥土被大面積翻開,還混著一些被啃斷的草根,像是被什麼東西用犁過一遍。


  「這是?」白微問道。

  「野豬。」耿向暉吐出兩個字,「剛走沒多久,土還是濕的。」

  白微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樺林溝的人都知道,山里最不好惹的,不是狼,也不是熊瞎子,而是發起瘋來的野豬,尤其是拖家帶口的母豬,那玩意兒橫衝直撞起來,槍都未必打得住。

  「我們是上風口,它聞不到味兒。」耿向暉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它要是想過來,剛才就過來了。」

  耿向暉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一點不敢放鬆,前世,他在這片山里混了小半輩子,太清楚野豬的習性了。這東西看著笨,其實精得很,領地意識又強。這片榛蘑地,八成就是它的食堂,剛才那股子味道,加上這新鮮的拱地痕跡,說明那頭畜生就在附近。

  耿向暉拉著白微,繼續往高處走,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四周的灌木叢和密林里搜索,他又指了指一處泥地上的痕跡。

  「你看這蹄子印。」耿向暉說道。

  白微湊過去看,那是一個很深的印子,前端尖,後端分成兩瓣,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要大一圈。

  「印子深,但是邊緣清晰,說明這頭豬分量足,但是不急,是在溜達。」耿向暉像個老道的獵人,給自己的學生上課,「要是邊緣有炸開的泥,那就是在跑。」

  聽村里老獵戶說過,野豬有個習性,叫「投林」。它們早上出來拱食,中午前後會找個隱蔽的、通常是朝陽的林子或者草窩子睡覺,雷打不動。

  白微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懶漢丈夫,居然懂這麼多山裡的門道。

  「再走一段就安全了。」耿向暉側耳聽著林子裡的動靜,除了風聲和鳥叫,沒有別的異響,可他心裡的那根弦,反而繃得更緊了。

  太安靜了,這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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