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低魔武俠文里的醜陋炮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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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從潛龍淵下回到了人間。

  韓天朔抓來了一個駐守在潛龍淵附近的人,才得知,距離自己墜崖那日,已經過去了三年。

  韓天朔立刻就想知道宴安如今在哪裡。

  卻發現,宴安已經消失了兩年多……

  這個駐守者正是照岳山莊的人,是奉解師鴻之令守在此地,等待宴安也許還會回來這裡。

  當年,解師鴻和鍾離均那一戰,還沒能分出個誰生誰死,就得知屬下窩裡鬥,宴安下落不明的消息。

  如今,兩邊都在尋找宴安。

  他們查了出海的船,確認宴安未曾跑去海外的大陸。

  而這個天下,如宴安那樣的存在,是無法藏在有人的地方的,因為他只要被別人看見,必定就會引起別人注意——哪怕他做了偽裝也一樣。總該有一點消息傳出來。

  但照岳山莊與墨嶺城的人,一批批地被派出去尋找宴安的消息。

  至今依舊一無所獲。

  那麼,宴安大概就是在那無人之處了。

  解師鴻和鍾離均數次深入茫茫大山,可山何其大,何其多,何其遠……他們的武功的確宛如神魔,卻終究不是真的神魔,沒有眨眼間就去到千里之外的神力,或是能憑空測算他人位置的神術。

  韓天朔不擇手段地打聽過往發生的一切。

  得知後來自己在崖下撿到的那些物資,正是宴安扔下去的。

  ……

  韓天朔找到解師鴻時,他正在通過練功以恢復自身。

  哪怕九息玄功的內功,能維持功力無窮無盡的狀態,但使用起來也不能真的就毫不停歇,人終歸也是需要休息的。

  「是你。」解師鴻睜開眼,看到韓天朔,眼中閃過一絲很淡的驚訝,「不曾想,你竟還能活著出來。」

  昔日,解師鴻揪出石信後,對於對方說得那些話,不過是一笑置之。

  韓家人的確血脈特殊,但就連解師鴻下了那潛龍淵,都不敢保證一定能活著出來……

  而此時韓天朔一身灰衣,身形較之三年前更為高大,身上氣息即使不曾運功,也猶如與天地融合在了一起,顯得無比圓融和諧,境界已然高深到了能與解師鴻一戰的程度。

  「是你逼迫他的。是你逼得他,不得不失蹤。」

  解師鴻眼神一暗,緩緩站起身來道:「看來本座得教你一個道理,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徒弟便是只有挨師父打的份。」

  但如今,二人武功幾乎是不相上下。

  很快,就在一片猶如狂風過境般的狼藉中站住了腳。

  解師鴻臉色頗為難看,韓天朔使用的這門功法是他見所未見的,但卻比他的九息玄功更為精妙……他能看出韓天朔還未將這門功法突破至頂級,此時二人還能是平手,一旦韓天朔再突破,那他就輸定了。

  但自己還未找到宴安……解師鴻一想到此事,無窮無盡的焦灼怒火就湧上心頭。

  他看韓天朔一副沉著鎮定的模樣,不禁幽幽道:「當初,你一個逃亡在外,一無所有的叛徒,到底是如何引誘的宴安,讓他那樣喜愛你……甚至在潛龍淵上,還差點追上去同你殉情……」

  韓天朔原本鎮定的神態,開始一寸寸瓦解,幾乎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地震,「殉情……」他沒想到,沒想到宴安竟會為了他如此。

  極致的情感衝擊下,韓天朔身上氣息突然一變,開始節節升高。

  此時,卻輪到了解師鴻面色驟變。

  韓天朔竟然突破了?!

  臨陣突破,身上氣勢攀升至極也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你修的究竟是哪一路功法?!」

  「此功名曰——紅塵涅槃經。」

  ……

  殺死了解師鴻,想到如今宴安不知身在何處,韓天朔不禁有些失神。

  他本就想要找到宴安,此時那份心情只會越發的迫切。

  轉身離開時,卻見常采藍追了上來。

  「二師兄,真的是你!」常采藍瞠目結舌的看向解師鴻的屍體,「你,你居然殺了師父……」

  韓天朔看著常采藍,突然道:「解師鴻收我做徒弟,是因為我的血脈體質適合修煉九息玄功,好用做那生死斗的工具……收你做徒弟,也是因為你的特殊體質,他想要看看,你與我或大師兄在一起,生下的血脈會是怎樣特殊的……解師鴻對我們三人並沒有師徒之情,不過是拿我們當個逗趣的東西……常師妹,如今照岳山莊即將傾覆,你早做準備,速速離去吧。」


  常采藍未曾想會聽到這樣的真相,臉色慘白,再回過神來時,韓天朔已經不見了,她也不甚在意,只是思來想去,給游應明留了一封絕婚書,便收拾細軟獨自離開了。

  ……

  韓天朔如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他又找上墨嶺城,殺死了鍾離均。

  橫壓武林數十年的三大神話,終於成為了「過去」。

  消息像插上翅膀,飛向四面八方。

  韓天朔望向不知名的遠方,在他的想像中,宴安很快就會得知這個消息,會現身與他相見。

  然而……

  一年,兩年,三年……

  韓天朔年復一年的尋找著宴安的蹤跡,因為一點可能的消息,就陷入沒有盡頭的奔波中。

  直到他從潛龍淵下出來後度過的第五年零四個月。

  那年,他滿二十九歲。

  就在瑞雲城內,落鳳山上那座攬月閣中。

  將近十年前的那場陵春宴,那時宴會上的轟然炸響,火雨漫天,使得周遭一切化為斷壁頹垣,滿目瘡痍,慘不忍睹。

  如今卻早已是煥然一新,越發的富麗堂皇,燈火璀璨。

  而他終於又找到了宴安。

  韓天朔望著宴安,望見他坐在那閣中,單手捧著一本書卷,卻不是在閱讀,而是閉著眼休息。

  看著他安靜垂落的睫毛,看著他在聽到聲響後,抬眸向自己看過來——

  韓天朔的雙腿好似灌了鉛,背上如負萬鈞之重。

  明明他已是天下第一人,怎樣的絕地都可來去自如,但此刻,他卻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過往那些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刻。

  每邁一步,都已用盡了全力。

  像一個跋山涉水歷經險阻千萬載的迷路旅人,終於尋找到了夢裡的歸途。

  「你不應該來見我。」宴安淡淡道。

  話雖如此,但韓天朔來了,他也並不如何在意。

  宴安看向虛空面板。

  〖顏值:180點(光耀之貌)〗

  他如今已滿28歲。

  身體就如同上一世的結局一般,在快速地虛弱下去。

  宴安在那些無人的深山裡待了那麼久,同無數飛禽走獸作伴的日子,有時倒比與人打交道更快樂。

  如今他快要死去。

  只是並不想死在山林之中。

  還會有下一世吧——但宴安卻不敢百分百地確定這一點,或許只有再經歷第三次,第四次轉生……

  韓天朔已經來到了宴安身前,他跪了下來,手指顫抖地抓住了宴安的手。

  「是真的……」韓天朔恍惚道。

  宴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動作。

  ……

  「當初,我是騙你的。」宴安毫不掩飾道:「我其實不太喜歡你,既不是真心與你做朋友,也從沒想過與你結為眷屬,更不會為你殉情。」

  韓天朔聽完,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漸漸的又露出點笑意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你明知道的,無論你說與不說,我都只會愛你。」

  宴安目光微動。

  韓天朔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只是因為你不想再騙我。」對他來說,這已足夠了。

  何況,韓天朔相信,如今天下再沒有人能夠將自己從宴安身邊打飛。

  只要他一直一直努力,總有一天,他會讓宴安喜歡上他的。

  看到韓天朔這副傻笑的模樣。

  宴安心中微微一動。

  「錯了。」宴安突然輕聲道。

  人的喜惡總是這樣變幻無常。

  宴安並不是就喜歡上了韓天朔,只是越發覺得,韓天朔不該再來見自己的。

  ……

  從韓天朔這裡,宴安得知了他在潛龍淵下的經歷。

  其中艱難自不必說,韓天朔光是活下來,就極為的不容易。

  他在那潛龍淵中見到了一座石屋,在石屋下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墓穴,在其中一個墓室內見到了一具已經坐化的屍骨。


  屍骨的頭髮隱約可見曾是紅色。

  他在那裡經過了一些考驗,最終獲得了神功紅塵涅槃經,一枚神丹,一本記事手札。

  宴安拿來手札一看。

  開頭就見,那紅髮人名叫宮興雲,原本並非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而是天外來客。

  不禁心神一震。

  宮興雲原生的那個世界,也是個練武的世界,但他在那兒,卻只能說是個普通一流高手,其頭上還有超一流高手,絕頂高手,宗師,大宗師……一日,他誤入兩位大宗師破碎虛空的現場,受到衝擊,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最初,宮興雲興奮的發現,他那原本只能稱得上普通一流的武功,在這個世界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可以視眾生如螻蟻,比這個世界的話本上幻想出來的神魔還要強大和恐怖。

  宮興雲並不留戀原生世界,只想在這個世界大發神威。

  誰料,他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多久,就發現自己發病了,這個病,他父親得過,祖父也得過……這個病需要用到的藥材,在他原生的那個世界,獲取難度並不高,而只要能定時吃藥,他就能與常人無異,否則就會身體逐漸虛弱,乃至很快惡化到死。

  但在這個世界,卻根本尋找不到那樣的藥材。

  這個世界與他的原生世界相比,就像一個絕靈之地,雖有一些特殊之處,卻遠遠沒有他原生世界那樣「奇異」。

  果真是天意弄人?

  宮興雲心懷惡意,便將自己所知的幾門武功都傳出去,欲給這方世界帶來混亂。

  他讓被選中的孩童,吃下他穿越時帶來的丹藥,改善體質根骨,再修煉他憑記憶寫出來的秘籍上的武功,以宮興雲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的人上限也就那樣了,要在幼年時用丹藥輔助自身,才有可能在比較年輕的時候突破到頂級,而即使將幾門武功修到最頂級,也最多就活個一百五十歲,不像他原生的世界,宗師都是五百歲起步。

  宮興雲給出去的武功都是別家的,他自家那門最厲害的紅塵涅槃經,他卻是選擇了留在身邊。

  宮興雲當時還發現了潛龍淵這個地方,他發現這個地方不太一般,竟有點像他的原生世界裡那種會長出奇異之物的地方。

  宮興雲便設法在潛龍淵下定居,想要研究一番這個地方,找找有沒有那一線生機。

  卻還是一無所獲,沒多久就病死在了這裡。

  死前,他將紅塵涅槃經留下,以待有緣人。

  ………

  宴安如今虛弱,只能由著韓天朔跟在身邊。

  只是一找到機會,他就想離開。

  卻又總被韓天朔追上來。

  韓天朔其實已在懷疑,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宴安其實已經虛弱到快要死去的地步。

  他從瘋狂的想要挽回,不惜代價,傾盡所有……再到無法挽回的徹底絕望。

  最終,韓天朔竟是有點開心了。

  這開心是因為,他終於明白宴安為何說他不該來見他的,也明白了這段時間,宴安為何明明虛弱不已,卻還總想獨自離開……

  他其實能隱隱感覺到人對自己有無好感。

  以前,他是知道的,他知道宴安並不那樣喜歡自己。

  如今,他更加知道,宴安也絕不討厭自己。

  宴安想要離開,只是因為不想死在他面前,不想讓他痛苦。

  韓天朔緊緊抱著宴安。

  直到宴安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蹙眉望著他,隨後,緩緩閉上眼睛。

  宴安的呼吸停止時。

  韓天朔的心也在那一刻跟著死去了。

  他抱起懷中的人,用自己天下第一的武功,來到一處極為隱秘的山清水秀之地,這裡有一個提前挖好的墓穴。

  將宴安的屍體放進棺材中。

  韓天朔俯下身,輕輕地吻了吻宴安的唇。

  隨後,他也躺了進去。

  合上棺木,與宴安相擁著,韓天朔閉上了眼睛。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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