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低魔武俠文里的醜陋炮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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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是一個形似倒扣巨碗的空間,四壁近乎垂直,光滑陡峭,無法攀爬。

  從頂部有數十個拳頭大的孔洞中灑下來數道微光,卻驅不散多少黑暗,白日裡,身在其中的人也只能勉強視物。

  宴安躺在地上,能聞到塵土味,霉味,血腥味,鐵鏽味,糞臭味,生石灰味……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為父母的死而悲慟。

  一個身影就已經撲到了他身上,用尖銳的骨刺朝著他的臉刺來。

  情急之下,宴安只能用手去擋住臉,在手被刺傷時,他忍著疼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掀開,才發現對方應該也是個小孩,力氣甚至還沒有他大。

  宴安不敢發出聲音,摸索著往後退去,身體貼上了石壁。

  頭頂機關開啟,露出一個大洞,從洞外扔進來了一些乾糧,一袋包裝破損的鹽,幾把木棍,鐵鏈釘錘,殘缺的刀劍匕首。

  緊接著,一個陌生人探頭進來道。

  「五天後我再來,到那時,這萬骨窟里只能有一個活人……」

  「如果還有多的,」那人嘿嘿笑了笑,「我就讓我的小可愛們進來了!相信它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機關關閉的瞬間。

  一堆身影撲向了那些乾糧和武器,卻都是些小孩子。

  東西是絕不夠分的,爭奪中,他們已經如同野獸般互相撕咬毆打了起來。

  宴安看著這殘酷的一幕。

  後背越發緊貼冰冷的石壁。

  又聽見蛇蟲鼠蟻爬過的聲音。

  ……

  秦五的五天,是在修煉和服侍頭頂的統領中度過。

  五天後,秦五如約而至,前往神霧山里銷魂嶺下的萬骨窟,準備查看還剩多少人。

  這裡可不止一個洞窟。

  他帶來的人牽著十幾條快要餓瘋的惡犬,這些畜牲顯然已經等不及了,瞳孔赤紅,口水分泌得也越來越洶湧。

  通過機關隧道開啟一個又一個石窟。

  多數石窟中一個活口也沒有,小部分石窟中還有幾個奄奄一息的,秦五嘿笑著,表示只有能站起來的才算通過,隨即,他放開了那些惡犬,看著它們衝進去……然後,才將第一個奮力站起來的撈了出來。

  走到最後一個石窟時,只有一個蓬頭垢面,遍體鱗傷的小孩站在那裡。

  秦五出現時,對方也只是呆呆的望著他。

  「很好。」秦五點了點頭,「省了我放狗的功夫。」

  他沖對方招了招手,「你通過了,出來吧……」

  宴安不想回憶自己是怎麼度過這三天的,偏偏那些記憶是如此的清晰深刻。

  仗著擁有成人的心智,以及在這個世界出生後就自帶的親獸體質,哪怕還只有三歲,但面對其他小孩,宴安的生存能力無疑是最強的。

  他無法主動對他們下手,只能被動反抗。

  代價就是遍體鱗傷。

  沒有吃的喝的,他就利用蛇蟲鼠蟻做食物或獲取水分。

  這期間下過一場雨,雖然並沒有多少雨水進入這個洞窟,但他卻是第一次如此的渴望能喝上那點雨水。

  宴安都不知道自己在非要堅持著活什麼。

  一日比一日受罪。

  早早死了也許才更好。

  可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斷地放低底線。

  他是已經死過兩次的人。

  第一次是猝不及防,死得很快,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第二次卻不一樣,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衰弱下去,直到死亡。

  死前,他曾極度的渴望能繼續活下去。

  ……也許,未來他的確還能轉生,還會有很多繼續活的機會。

  但此刻的他,就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輕易拋棄自己的生命。

  他想活!

  在秦五的招呼下,宴安步履蹣跚的走出洞窟。

  那些惡犬原本還在滴著口水低聲嘶吼,即便瘋狂也任由主人牽著自己,但突然的,它們更加躁動起來,奮力掙扎著想要往宴安的方向撲去。


  奇怪的是,它們也不是要攻擊宴安。

  秦五等人不知宴安的具體情況,不知道他有親獸體質,心下自是奇怪。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宴安在這又冷又餓又痛又累的情況下,還在忍耐著想要利用這些惡犬去反咬他們一口的衝動。

  他還太小了。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謹慎自己的動作。

  現在傷了秦五等人,只是一時泄憤,並不能助他活下去。

  直到出了萬骨窟,宴安才發現這裡很大,他只是被關在其中一個洞窟。

  已經有數十個小孩等在外面,他們如他一般,都是一個洞窟中最後還活著的那個。

  被帶離萬骨窟後,一群小孩過了幾天衣食無憂的生活。

  即便是宴安,在時隔地獄般的五天後,又吃到美味的熱菜,也難免因為強烈的對比產生出「幸福」的感覺。

  他有成人心智,知道這就是打你一棒又給你一個甜棗,是馴化手段,尤其還是在如今這種極端的環境下,生命安全無法得到保障,得到獎勵還是懲罰,是活還是死,全看魔教的意志,短期內這些孩子可能還會對自己殺死其他人的行為感到恐懼內疚和痛苦。

  但長期下來,他們會發自內心的認同魔教這種處事手段,這和斯德哥爾摩有些像,他們會被同化成魔教中人,會覺得這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沒什麼錯的……

  ……

  「你們是第二十批,也是最後一批。」一個白衣女人突然出現,「接下來是試煉時間。」

  在白衣女人到來時,秦五等人迅速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見過寧副堂主!」

  「……你們中,只有一個人能活到最後。」女人卻還在和宴安等孩童說話,直到說完了,才看向秦五道,「秦五,你帶他們去森羅嶺,丙九區。」

  秦五:「弟子遵命!」

  女人轉身離開。

  秦五等人立刻異口同聲道:「恭送寧副堂主!」

  待女人身影消失無蹤,他們才站起身,看向宴安等人。

  ………………

  七年後。

  宴安灰頭土臉地獨自來到營地,將最後一根孔雀翎放到白衣女人寧芙面前。

  他吐出一口血,身體顫抖著,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且正在逐漸轉為青黑。

  也是直到這時,他才有餘裕,能盤腿坐下,運功逼出體內毒素。

  他如今已經十歲,這七年來,他和那批人一起在森羅嶺試煉。

  這是一座環形山嶺。

  隱魔教將其劃分出外圍區,試煉區,休息區,練功區,核心區……

  試煉區內還有甲一區到丙九區的劃分。

  最初他在丙九區,此後學習認字,學習基礎功法,學習毒術……時不時來一場試煉,在有毒之地生存且需收集各種毒物,在狩林里被隱魔教的堂內弟子追殺,試煉者們互相廝殺背叛與反背叛,有的特殊試煉場禁止發出聲音,有的試煉場極度缺乏食物,有的試煉場能使人產生強烈的幻覺,有的試煉場則是圍觀叛逃的魔教弟子如何被行刑的刑場……

  每場試煉結束後,第一名都能住到更舒適的營房中去,能擁有充足的食物,武器和舒適度。

  這是最後一場試煉。

  所有試煉區無論山洞密林峽谷等等全面開放。

  這樣大的區域內,其中卻藏有三根孩童手臂長的金色孔雀翎。

  只有找到了三根孔雀翎,才算徹底通過試煉……

  和其他孩童三五抱團不同,宴安憑藉親獸體質,在試煉區內只和各種飛禽走獸蛇蟲鼠蟻為伴。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高枕無憂。

  七年間,數不清的暗算向他而來,尤其是最近這一年,其他試煉者全部聯起手來,想要先將他淘汰,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武俠世界,武功的確是好東西。

  哪怕你還只是孩童,練武后卻能擁有匹敵乃至勝過普通成年人的身體素質和武力力量。

  宴安根本沒時間以一個曾為現代人的心態來觀察和感嘆此世武學的不可思議。

  數次的死裡逃生,他連睡覺都要睜一隻眼。


  他清楚……

  若沒有親獸體質,他恐怕早已死在這森羅嶺中。

  但他更懷疑,若沒有這個體質,他也許也不會被隱魔教擄來——其他試煉者們大多已經忘卻前塵,只有少數還記得自己是怎麼來的這裡,他們都是出門在外時被教中弟子偷來搶來的,大概只有宴安,還勞動了教主鄂豐親自上他家滅門。

  「可惜了。」寧芙作為外務堂副堂主,看著試煉區的方向,「這一批能活到現在的,質量都不錯,若都進我外務堂,能省下我不少功夫。」

  見宴安還在運功逼毒,她感嘆道,「偏偏這次可不是一般的訓練弟子……」

  而是要從中選出隱魔教未來的少魔主。

  自然,過程也得更艱險,更殘酷,更十不存一。

  逼出了毒素,宴安本就還受了傷,此時人越發虛弱,卻不敢顯出那份虛弱來,面上看著甚至很平靜。

  他已學會了虛張聲勢,越是弱勢的時候,越不能顯出弱勢來,哪怕刀子捅進了肉,也要能笑得出一切盡在掌控的模樣,哭泣求饒都是無用的,只會被一擁而上,拆分殆盡。

  寧芙看了眼宴安身上的牌子,那上面有試煉者們自己給自己新取的名字,直到現在,她才記住了這個名字,「宴安,你已有了競爭少魔主的資格。」

  她一手提起宴安,「你所在的這一批,是最後一批,也是最慢的一批,我想,其餘少魔主預備役,大概都已經等不及了。」

  「讓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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