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 章 隱戶之患,李承乾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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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見英明神武的父皇也沒辦法,頓時急了,激動道:「父皇,這隱戶之禍,不在今日,而在將來啊!」

  「今日京畿隱戶數萬,看似安靜,實則是大唐身上一道不流血的創口!」

  「稅賦被豪強截走,府庫日漸空虛,丁口被私門截留,府兵日漸虛耗,百姓只知有莊主,不知有天子!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變了,以前那個唯唯諾諾、遇事只會退縮的太子,如今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嘆了口氣:「這個道理,朕又何嘗不知?北周、北齊、南陳末年,天下七成的人口都是隱戶,全在世家大族手裡!」

  「前隋文帝登基後,開始全國大清洗,搞大索貌閱,查到隱漏戶口,里正、黨長、族長一律流放,豪強橫藏,直接抄家、殺頭、滅族!」

  「一番大清洗後,隱戶全部登記入冊納稅服役,短短十幾年,前隋人口從四百多萬戶暴漲到八百九十多萬戶,人口足足翻了一倍有餘!」

  「自此前隋國力大漲,強盛無比,然而卻也埋下了隱患,世家大族的反彈,加快了前隋的滅亡!」

  他盯著李承乾,一字一頓道:「這就是朕明知道隱戶是禍根,卻不敢像前隋那樣狠括的原因!」

  李承乾沉默良久,隨即搖頭道:「父皇,兒臣以為,隋亡不在括戶,而在用民無度!」

  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承乾繼續道:「隋將天下隱戶盡括,卻驅之如牛馬,役之如草芥!修宮室、開運河、征遼左,使民無一日休息,故天下同反。」

  「可我大唐不同,如今天下已定,外無大戰,內無大役!」

  「父皇偃武修文,輕徭薄賦,此時括戶,不是為了驅民於戰場,不是為了疲民於徭役,而是為了奪豪強之私口,歸朝廷之編民!」

  「隋以括戶亡國,我大唐卻可憑括戶興邦!只因一在虐民,一在養民!」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李世民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意外之色,點頭道:「不錯,確實如此!可想要括戶,首先必須得過世家這一關,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李承乾頓時沉默。

  是啊,世家就是括戶最大的攔路虎!

  一時間,父子倆相視無言。

  沉默良久,李世民忽然開口:「你為何不去找那小子問問?」

  李承乾一愣:「父皇是說……懷瑾兄?」

  「對!」

  李世民點頭:「他和世家走得近,若是他出面,說不定能讓世家妥協讓步!」

  李承乾連忙道:「父皇,您是天子,又是懷瑾兄的未來岳父,此事理應父皇跟懷瑾兄說才是!」

  李世民嘴角一抽。

  讓他去說?

  想到昨日差點打了那小子一頓板子,那小子現在肯定還記恨著他呢。

  讓他去說,以那小子跳脫頑劣的性子,怕是不僅不會幫忙,反而還會趁機奚落他一番。

  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好大兒,目光幽深。

  承乾是在推脫,還是真的擔心那小子?

  半晌,他嘆了口氣:「罷了,你退下吧,此事容後再議!」

  李承乾心頭一沉。

  他分明看到,父皇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知道,若是他能解決隱戶一事,父皇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可是……懷瑾兄會幫忙嗎?

  他心頭苦澀,朝李世民拱了拱手,退出大殿。

  甘露殿外,雪還在下。

  李承乾站在台階上,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久久不語。

  寒風刺骨,他卻渾然不覺。

  紇干承基迎上來:「殿下?陛下怎麼說?」

  李承乾搖搖頭,沒有說話。

  紇干承基識趣的沒再多問。

  甘露殿內,李世民獨坐御案後。

  望著空蕩蕩的大殿,長長嘆了口氣。

  承乾這孩子,還是太心軟,明明有求於那小子,卻怕那小子為難,不敢開口。


  可這天下事,哪有不為難的?

  他想起李承乾方才那番話。

  「隋以括戶亡國,我大唐可憑括戶興邦……」

  這孩子,是真的在為國著想。

  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又被憂慮取代。

  世家……

  他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目光幽深。

  他雄才大略,四邦蠻夷臣服,能壓服世家,可他終究會老去、死去!

  而世家卻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萬一他李唐後世子孫壓不住?豈不是要重蹈前隋覆轍?!

  可世家是滅不了的,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他長嘆一聲,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奏摺。

  …………

  長樂公主府,後院書房。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麗質端坐案後,手裡拿著一支毛筆,神情專注。

  宣紙上,洋洋灑灑,筆力清婉,力透紙背,一手飛白體,躍然紙上!

  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薰陶,李麗質自幼喜愛書法,尤其擅長飛白。

  那字體,枯潤相間,筆勢飛動,既有筋骨,又見風神。

  此刻她寫的,正是當日魏無羨念的那首《賣炭翁》!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一字一字,寫得極慢,極認真,寫到「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時,她的筆頓了頓。

  腦海中,浮現出那日的場景。

  大雪紛飛的長街,一個衣衫單薄的老漢跪在雪地里,十指漆黑,凍得瑟瑟發抖。

  幾個凶神惡煞的家奴圍著他,要強搶他的炭。

  還有那個人,她最愛的那個男人。

  他大步上前,念詩,掌摑惡少,為老翁撐腰。

  想著想著,李麗質眼眶泛紅。

  那老翁太可憐了!

  可想到魏無羨,她又忍不住笑了。

  那個男人,平時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可關鍵時刻,總能挺身而出,讓人莫名心安。

  侍立在一旁的白薇,見自家殿下又哭又笑,不禁擔憂道:「殿下,您怎麼了?您沒事吧?」

  李麗質回過神,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無事,只是想到那賣炭老翁,有些難受罷了。」

  白薇勸道:「殿下,這天底下可憐之人太多了,您也莫要太過傷感,保重身體才是。」

  李麗質點頭,正要繼續寫,一名侍女悄步走了進來,福身稟報導: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來了,說有要事找您,正在前廳等候!」

  太子哥哥?

  李麗質一愣。

  這大冷天的,太子哥哥怎麼來了?

  她放下毛筆,整了整衣裙,起身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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