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 章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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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房內,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騰。

  魏無羨橫躺在橫樑之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非禮勿視!

  人家孔娘子進來方便,他要是偷看,那成什麼了?

  採花賊?登徒子?他魏無羨雖然風流,但不下流!

  下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脫衣裙聲,輕柔而細碎,像春蠶啃食桑葉。

  緊接著,是水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淨房裡格外清晰。

  魏無羨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東西。

  他把目光定在頭頂的瓦片上,數瓦片。

  一片,兩片,三片……

  水聲停了。

  衣裙窸窣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慢,像是在仔細整理。

  然後是腳步聲,輕而穩,走向洗手盆的方向。

  魏無羨鬆了一口氣。

  她終於好了!

  只要孔幼楚出去,他便馬上離開淨房。

  可腳步聲在洗手盆前停了很久也沒有移動。

  魏無羨微微皺眉。

  然後,他聽到了孔幼楚的聲音。

  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一絲哽咽,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魏無羨……你為什麼要來國子監?」

  魏無羨愣住了。

  「為什麼?」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淨房裡迴蕩,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要是我從沒見過你,那該多好……」

  魏無羨的瞳孔放大。

  「嗚嗚嗚……」

  哭聲!拼命捂著嘴卻還是溢出來的哭聲!

  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躲在角落裡舔舐傷口,不敢讓人聽見。

  魏無羨心頭一震。

  他沒想到,孔幼楚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她是孔聖后裔,是國子監祭酒的孫女,是長安城最負盛名的才女。

  她清雅、孤傲、端方自持,從不輕易表露情緒。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那朵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白蓮。

  可此刻,她哭了!

  因為他的出現!

  因為那首《水調歌頭》,因為在國子監的每一次相遇,因為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緋聞。

  因為她心裡,已經有了他!

  魏無羨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和孔幼楚相處的一幕幕:

  國子監藏書樓里,她幫他整理書籍,兩人並肩而立,衣袖輕觸,她耳根微紅。

  在他和李麗質的婚宴上,她替他解圍,說「幼楚與魏大郎君只是朋友」,可那雙眸子裡分明有別的東西。

  她一直在躲他。

  不是不喜歡,是不敢喜歡,因為他身邊的女人太多了。

  長樂、崔有容、長孫蘭、高陽、城陽……每一個身份都比她尊貴,每一個都比他先認識他。

  她是孔聖后裔,不能做妾,可她偏偏,動了心!

  魏無羨心中五味雜陳。

  他下意識地想看看孔幼楚的情況,身子微微一動。

  橫樑震顫,樑上積灰簌簌而下,紛紛揚揚,如同雪花。

  孔幼楚正對著銅鏡發呆,手背忽然落了灰塵。

  她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灰,又抬頭往橫樑看去。

  燭光昏暗,橫樑上方的陰影里,有一雙黑亮有神的眼睛,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

  魏無羨也懵了。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動了一下,就被抓了個正著。

  更沒想到,孔幼楚會抬頭看。

  現在怎麼辦?跳下去?裝死?還是說「我只是路過」?

  淨房裡有路過這一說嗎?

  孔幼楚呆愣了足足三息,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羞惱,從羞惱變成委屈。


  她伸出玉指,輕顫著指著橫樑上的魏無羨,嘴唇哆嗦:「你……」

  話未說完,魏無羨縱身躍下。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孔幼楚還沒來得及尖叫,一隻溫熱的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小嘴。

  「噓~」

  魏無羨豎起另一隻手的食指,貼在唇邊,示意她不要尖叫。

  「孔娘子,你聽我解釋……」

  孔幼楚瞪大美眸看著他,眸中有驚恐,有羞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欣喜。

  魏無羨低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說完,他鬆開手,退後半步,看著孔幼楚的美眸,一臉誠懇道:

  「孔娘子,我說的都是實話!我魏無羨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會做那等偷窺女子方便的齷齪事!」

  「剛才你在下面,我在上面,我一直閉著眼睛,什麼都沒看見!」

  孔幼楚長睫輕顫,她看著魏無羨那張滿是真誠的臉。

  他為了給李麗質道歉,竟然冒著殺頭的風險,跑到後宮淨房裡來。

  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傻?又有多痴?

  她的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感動,有酸澀,還有一絲……

  她不敢往下想了。

  可隨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剛才進來方便的時候,魏無羨已經在橫樑上了。

  那她方便的時候……他豈不是……

  孔幼楚的臉「唰」地紅透了。

  她瞪著魏無羨,眼中滿是羞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魏無羨見她的臉色變幻不定,心中咯噔一下,連忙道:「孔娘子,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我一直閉著眼睛!」

  孔幼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羞憤,冷聲道:「魏大郎君,你知不知道,擅闖後宮,是死罪?」

  魏無羨點頭:「知道。」

  「那你還來?」

  「來了不一定被抓,不來心裡過不去。」

  孔幼楚沉默了。

  她看著魏無羨,目光複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這個男人,怕自己的女人傷心難過,連命都不要了。

  說他傻,他是真傻!

  說他痴,他是真痴!

  這樣的男人,世間又有幾個?!

  「魏大郎君!」

  孔幼楚開口了,聲音平靜了許多:「你方才說,你什麼都沒看見?!」

  魏無羨舉手發誓:「若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

  孔幼楚盯著他看了半晌,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魏無羨忽然開口了。

  「孔娘子。」

  「嗯?」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負責的!」

  孔幼楚愣住了。

  負責?負什麼責?

  她呆呆地看著魏無羨,一時沒反應過來。

  魏無羨一臉肅然:「我剛才雖然沒看見什麼,但終究與禮不合,讓孔娘子受了委屈,所以我決定迎娶孔娘子過門!」

  孔幼楚的嬌軀猛地一顫,她看著魏無羨,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他說什麼?迎娶她過門?!

  他知不知道,她是孔聖后裔,是國子監祭酒的孫女,是長安城最負盛名的才女。

  她不能做妾。

  可她也不能做正妻,因為正妻是李麗質。

  那他打算怎麼娶?讓她做妾?那孔家的臉面往哪擱?

  可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孔幼楚的芳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麻,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魏無羨見她發呆,順勢拉起了她的小手,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語氣低沉而深情:

  「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詩落。

  淨房內一片寂靜。

  孔幼楚的芳心狂跳。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這是……在說她嗎?

  她像梅花?清雅、孤傲、不與百花爭春,在寒冬中獨自綻放?

  在他心中,她竟然是這般模樣?

  不是牡丹,不是芍藥,不是芙蕖,是梅花!

  孔幼楚的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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