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 章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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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本就身胖體虛,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被扇得踉蹌倒退,「砰」地撞破水榭的木製欄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直直墜入太液池!

  「噗通——」

  水花四濺!

  滿榭死寂!

  宮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呆了,怔怔地看著池中撲騰的李泰,又看向岸上面容扭曲、胸膛劇烈起伏的李承乾。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臉色驟沉。

  長孫皇后也掩口驚呼:「承乾!你……」

  「救……救命!救……咕嚕……」

  李泰在池中掙扎,酒還沒喝,水倒先灌了一肚子。

  「快!快救人!」李世民厲聲喝道。

  幾名侍衛慌忙跳入池中,七手八腳將李泰拉了上來。

  李泰渾身濕透,頭髮凌亂貼在臉上,左臉頰紅腫一片,清晰印著五個指印。

  他癱在地上,不住咳嗽,狼狽不堪。

  李承乾站在原地,喘著粗氣,雙手緊攥成拳。

  他看著被扶起的李泰,看著父皇震怒的面容,看著母后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滿榭驚惶的眾人……

  心中,竟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快意。

  打得好!

  早就該打了!

  李世民大步來到李承乾面前,臉色鐵青,指著他怒道:「你放肆!手足兄弟,你竟下此狠手!你眼中還有朕,還有綱常倫理嗎?!」

  聲音如雷霆炸響,天子震怒,威壓如山!

  榭內眾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屏住了。

  宮娥們低垂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妃嬪們臉色蒼白,不敢抬眼。

  李麗質緊緊攥著城陽公主的手,姐妹二人眼中滿是擔憂與驚恐。

  所有人都沒想到——那個平日知節守禮、溫和有禮的太子殿下,竟會如此……

  如此狠戾,如此決絕。

  李承乾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雙眼血紅直視著盛怒的父親。

  那雙眼眶裡盈著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敢問父皇,何為綱常?何為倫理?!」

  「兒臣是皇祖父親立的嫡長孫,是您親口立的東宮太子!正統嫡長,天下儲君!」

  「自立儲那日起,兒臣勤學武略、謹守儲禮,從不敢有半分逾矩。可父皇——您何曾正眼看過兒臣的用心?」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積壓了太多、太久的……委屈。

  那委屈像陳年的酒,在心底發酵,在暗處滋長,終於在這一夜,徹底爆發!

  他抬手指向正被內侍攙扶著去偏殿換衣的李泰。

  剛剛李泰那得意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四弟不過擅舞文弄墨、巧言悅色,便得了您全部偏愛!」

  「仗著您的寵信,朝堂結黨、宮外僭越,今日更敢在家宴上折辱儲君!」

  李承乾的聲調陡然拔高,字字誅心:

  「這所有的肆無忌憚!都是父皇您一次次的視而不見,一手縱容出來的!」

  水榭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夜風穿過桂樹的沙沙聲。

  李世民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嫡長子,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承乾卻已不在乎了。

  他攥緊雙拳,周身的戾氣與憋屈,在這一刻盡數凝於喉間,化作震徹夜空的嘶吼:

  「滿朝文武私下議論,說父皇欲廢長立幼!東宮體統何在?!」

  「兒臣這個太子,在朝野眼中,不過是個礙眼的擺設,是個遲早要被替換的人!」

  嘶吼聲落下,餘音在太液池面迴蕩。

  李承乾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跳動。

  他紅著眼,死死盯著父親,連呼吸都帶著顫,數載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噴薄,震得滿榭之人心驚肉跳!

  「您責兒臣不顧兄弟情誼——可父皇!」


  他聲音陡然轉低,卻更加冰冷,更加絕望:「在您偏寵幼子、輕慢嫡長的那一刻,在您看著他騎在兒臣頭上作威作福,卻從未說過一句公道話的那一刻——」

  「這兄弟情!這父子情!就已經被您親手碾碎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李承乾閉上眼。

  兩行淚,終於從眼眶滑落。

  不是軟弱,不是示弱,而是……徹底的絕望。

  李世民僵立當場。

  他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眸中翻湧著震怒、震驚、錯愕,還有……一絲被狠狠戳中的心顫。

  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低眉順眼、溫和守禮的太子,心底竟藏著如此深的怨,如此重的痛。

  他也從未想過,自己的偏愛,竟被兒子看得如此清楚,如此……透徹!

  李承乾抬起淚眼,一字一句道:「兒臣是大唐嫡長太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今日這一巴掌,是教四弟懂尊卑、知進退!」

  李承乾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兒臣斗膽再問父皇——您身為天下君父,偏寵失度,輕慢國本,眼中可有嫡庶長幼?可有東宮威儀?可有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話音落盡,久久不散!

  李世民如遭重擊,踉蹌後退一步。

  他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兩個身影——大哥李建成,四弟李元吉。

  玄武門前,血染宮階。

  那夜他也曾質問父皇:為何偏寵大哥,輕慢於我?

  那夜他也曾嘶吼:這兄弟情,早已被碾碎!

  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李世民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李承乾臉上。

  力道之大,讓李承乾一個趔趄,直接跌倒在地,臉頰迅速紅腫,嘴角滲出血絲。

  「逆子!」

  李世民聲音嘶啞,眼中布滿血絲:「朕從小便教導你,讓你孝順父母,兄友弟恭!你都忘了嗎?!」

  李承乾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緩緩抬頭。

  他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看著父親,眼神平靜得可怕。

  「那父皇您做到兄友弟恭了嗎?」

  短短十二個字,卻像十二把刀,狠狠捅進李世民心口。

  「你……你……」

  李世民踉蹌後退,腳下踩空,差點跌倒。

  「父皇!」

  「陛下!」

  長孫皇后與李麗質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攙扶。

  長孫皇后看向李承乾,厲聲道:「承乾!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跟你父皇這麼說話呢?!」

  李麗質也急得眼圈發紅:「皇兄,你別說了……」

  李承乾站起身,看向母親:「母后覺得我說錯了嗎?」

  長孫皇后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兒子沒說錯!

  丈夫對青雀的偏寵,確實過了。

  她勸過,不止一次,可每次丈夫都說:「青雀性子活潑,又孝順,多寵些也無妨。」

  無妨?

  真的無妨嗎?

  看看今夜,看看承乾眼中的血淚,看看這破碎的家宴……

  長孫皇后閉上眼,淚水滑落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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