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魏徵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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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面對同僚的勸阻、李世民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魏徵仿佛化作了一塊萬載玄冰,巋然不動。

  他梗著脖子,朝著李世民再次深深一揖,正色道:「陛下!臣非妄言,有事實為據!」

  「其一,大安宮位於西內苑偏僻之地,殿宇雖存,然年久失修,潮濕陰冷,夏日悶熱,冬日苦寒!」

  「其規制、其舒適,遠不及陛下所居之太極宮、兩儀殿萬一!」

  「陛下可曾想過,太上皇春秋已高,居於彼處,身體可堪忍受?此為一不恤!」

  「其二,陛下自登基以來,前往大安宮問安,次數幾何?」

  「除年節大典,不得不往,平日可能做到晨昏定省?」

  「太上皇幽居深宮,形同軟禁,身邊除宦官宮女,可還有天倫之樂可言?」

  「陛下可曾常攜皇子皇孫,承歡太上皇膝下,以解其寂寥?此為二不親!」

  「其三,去年酷夏,陛下攜後宮、群臣往九成宮避暑,可曾想過邀太上皇同行?」

  「留太上皇獨守長安酷熱之大安宮,於心何忍?此為三不慮!」

  「其四,太上皇昔年舊臣、故友,陛下可允其常往來大安宮,與太上皇敘話解悶?」

  「還是防範甚嚴,令太上皇幾與外界隔絕?此為四不寬!」

  「其五……」

  魏徵一條一條,如數家珍,言辭犀利,直指要害。

  他沒有咆哮,沒有激動,只是語氣平靜的將那些朝臣們心照不宣、卻無人敢提的事實,赤裸裸地揭露在朝堂之上。

  魏徵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在李世民的心上,也扎在殿中每一個知曉玄武門往事、了解這對父子微妙關係的大臣心上。

  長孫無忌臉色鐵青,想要反駁,卻發現魏徵所言,大多基於事實,一時竟無從駁起。

  房玄齡搖頭嘆息,知道魏徵就這脾氣,多說無益。

  一眾御史言官們聽得心潮澎湃,對魏徵佩服得五體投地,卻也為他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李世民癱坐在龍椅上,魏徵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

  只是身為帝王,他有太多的顧慮和不得已。

  父皇與他的心結,玄武門的陰影,權力的穩固……這些複雜的東西,豈是一個簡單的「孝」字能涵蓋?

  可魏徵偏偏就用這個最簡單的「孝」字,將他逼到了道德的牆角,讓他在滿朝文武面前,幾乎無地自容!

  「……此十條,皆陛下未盡人子之孝處!」

  魏徵洋洋灑灑羅列了十條。

  說完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繼續道:「陛下,人非草木,豈能無感?」

  「太上皇心中鬱結,積年累月,今日出走,看似突然,實乃必然!」

  「陛下不思己過,反要誅殺一無足輕重之內侍泄憤,豈非本末倒置,更失仁君之道?」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當務之急,乃遣人尋回太上皇,並深自反省,彌補親倫之缺,方是正理!」

  話落,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御座之上臉色變幻不定的李世民。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看著階下那個梗著脖子、一臉「雖千萬人吾往矣」神色的魏徵,一股巨大的憋屈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這個屢屢讓他下不來台的田舍奴拖出去砍了,可理智告訴他,魏徵說的……句句在理,占盡大義。

  此刻若強行處罰魏徵,不僅坐實了自己「不孝」、「拒諫」之名,更會讓尋回父皇之事橫生枝節,人心離散。

  駁,駁不倒!罰,罰不得!

  這種被臣子用大道理逼到牆角的滋味,讓雄才大略的李世民幾乎吐血。

  兩人僵持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李世民猛地一揮袍袖,霍然起身,冷聲道:「退朝!尋回太上皇之事,交由百騎司全權負責,此事任何人不得聲張!違者殺無赦!」

  說罷,他看也不看階下的魏徵和百官,轉身拂袖而去。

  「退朝!」 張阿難尖細的聲音響起。

  「恭送陛下!」百官躬送。


  魏徵看著李世民憤然離去的背影,緩緩直起身,臉上並無得意,只有一片坦蕩與凝重。

  立政殿。

  長孫皇后正親手將一碟醃漬的嫩胡瓜擺好,便聽到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眼望去。

  只見李世民臉色鐵青,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那龍行虎步的姿態帶著雷霆之威,一旁的夏竹頓時嚇得噤若寒蟬,跪伏在地。

  「夏竹你退下吧!」長孫皇后溫聲道。

  夏竹如蒙大赦,起身退出殿外。

  張阿難也識趣地合上殿門,守在門外。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食案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魏徵這田舍奴!朕非砍了他不可!」

  長孫皇后靜靜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和李世民少年夫妻,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性情剛烈,最重顏面,此刻若直接勸解,只會火上澆油。

  她端起青瓷茶壺,斟了一盞溫度正好的茶湯,輕輕推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也不看,繼續怒道:「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列朕十大不孝之罪!好一個犯顏直諫!他是把朕當成隋煬帝了嗎?!」

  「還有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一個個裝聾作啞!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朕說句話!」

  長孫皇后依舊不語,只是拿起竹筷,夾了一塊蒸餅,放進李世民面前的碟子裡。

  李世民發泄了一通,終於注意到妻子的沉默。

  他轉頭看她,語氣稍緩:「觀音婢,你說,朕難道真如魏徵所言,是個不孝之子?」

  長孫皇后這才開口,聲音柔和如春風拂柳:「陛下先用早膳吧!粟米粥涼了傷胃,這蒸餅是尚食局新琢磨的,加了蜂蜜和胡麻。」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卻用最尋常的關懷,化解了最激烈的情緒。

  李世民看著妻子溫婉的眉眼,胸中那團火不知怎的,燒得不那麼旺了。

  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米香濃郁。

  他又咬了一口蒸餅,蜂蜜的甜和胡麻的香在口中化開。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長孫皇后自己也用了一小碗粥,不時為丈夫添菜。

  她吃得慢,姿態優雅,仿佛剛才李世民的雷霆之怒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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