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李淵想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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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西內苑,大安宮。

  大殿中央,十餘名身著輕紗、半裸的妙齡舞姬,正隨著靡靡的絲竹聲翩躚起舞。

  她們的腰肢柔軟如柳,眼波流轉似水,舞姿是經過精心調教的妖嬈嫵媚,每一個旋轉、每一個回眸都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主位之上,坐著大唐的開國皇帝,如今的太上皇:李淵。

  他年已六十有七,頭髮花白,面容雖仍可見昔日的威嚴輪廓,但皮膚鬆弛,眼袋深重。

  一雙曾經洞察天下、揮斥方遒的眼睛,此刻卻有些渾濁,映著殿內晃動的燭火和舞姬們曼妙的身姿,卻像是隔著一層霧。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鎮的葡萄釀。

  酒是西域進貢的佳釀,入口醇厚,可他卻嘗不出多少滋味。

  目光掠過身姿妖嬈的舞姬,那些精心設計的誘惑,心中升起的不是往日的興致,而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厭倦與空虛。

  又是這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美酒、佳肴、美人、歌舞……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自從武德九年那場驚心動魄的玄武門之變後,他便「自願」禪位,成了高高在上卻再無實權的太上皇。

  他的好大兒李世民將他安置在這遠離皇宮核心、堪稱幽靜的西內苑大安宮,物質供應極盡奢華,從未短缺。

  表面上看,這是兒子對父親極盡的孝養。

  可李淵心裡清楚,這是一種體面的放逐,溫柔的囚禁。

  他遠離了權力的中心,遠離了帝國的喧囂,也遠離了他曾經為之奮鬥、為之驕傲的一切。

  最初幾年,或許還有一些解脫後的放縱,沉溺於酒色,不停造娃,先後為李世民添了十幾個弟弟妹妹。

  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世人證明自己還未徹底老去。

  但七年過去了,激情褪去,留給他的只有更深的疲憊和難以填補的空虛。

  身體機能的衰退清晰可感,精神的荒蕪更甚於肉體的衰老。

  他坐在這個象徵著至高尊榮,卻無實權的位置上,看著眼前循環往復的享樂,只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如同嚼蠟。

  尤其到了這殘陽將盡的黃昏時分,孤獨如潮水,淹沒上來,無邊無際,讓他無處可逃!

  他想起了自己四個嫡親兒子

  嫡長子建成,敦厚有餘,果決不足,但畢竟是嫡長,自己曾寄予厚望。

  四子元吉,勇猛暴躁,是自己寵愛的幼子。

  還有早夭的三子玄霸……

  可如今呢?建成、元吉,已化作玄武門前兩縷不甘的亡魂,箭矢穿透胸膛的景象,偶爾還會闖入他褪色的夢境。

  玄霸更是早早折損在亂軍之中。

  而那個射殺兄弟、逼他退位的二子,如今正坐在他曾坐過的龍椅上,開創著一個被史官稱為「貞觀」的時代。

  功業或許彪炳,可在父子倆心中那道裂痕,從未真正癒合。

  每次李世民來請安,那份恭敬之下隱藏的疏離與警惕,他都能感覺得到。

  朕打下了這大唐的江山,可朕……卻是個失敗的父親!

  子弒子,弟殺兄,父子離心……呵呵……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深深的悲涼驟然衝上心頭。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

  酒杯碎裂,殷紅的葡萄酒灑了一地。

  「別跳了!別唱了!聒噪!都給朕滾下去!」

  絲竹驟停,舞姬們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朝其盈盈一禮,隨即低著頭快步退出了大殿。

  樂師們也抱著樂器,悄無聲息地溜走。

  轉眼間,剛才還歌舞昇平的大殿,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地上那灘逐漸滲開的酒漬。

  李淵胸膛起伏,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發泄之後,是更深的寂寥。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殿內那些冷冰冰的陳設,最終停留在東面牆上懸掛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他的嫡長孫女,李麗質十二歲時宮廷畫師為她畫的肖像。

  畫中的少女明眸皓齒,巧笑嫣然,仿佛能給這沉悶的宮殿帶來一絲鮮活的氣息。


  長樂……這丫頭,好像很久沒來了。

  在一眾皇子皇孫中,李淵最疼愛的便是這個嫡長孫女。

  不僅僅因為她是長孫皇后所出,身份尊貴,更因為這孩子心性純良,溫婉孝順,不像其他孫輩在他面前要麼拘謹畏懼,要麼刻意討好。

  長樂經常來大安宮請安,陪他說話,講宮裡宮外的趣事,或是安靜地在一旁看他寫字下棋。

  她的笑容乾淨,眼神清澈,是李淵這暮年灰暗生活中難得的一抹亮色。

  可自她出嫁後,似乎……就再沒來過了?

  李淵皺起眉頭,仔細回想,是了,自從她與長孫沖那小子大婚後,便再無音訊。

  起初他還想著新婦羞澀,或是長孫家規矩多,可這都過去些時日了,怎麼連個請安問好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側、如同影子般的貼身大太監王忠。

  王忠侍奉他多年,從晉陽起兵到君臨天下,再到幽居於此,始終是最得信任的心腹。

  「王忠,長樂已經許久沒來給朕這個皇爺爺請安了!朕心裡記掛得很!」

  「你立刻去給朕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身子不適,還是長孫家規矩大,不許她出門?」

  王忠跟隨李淵數十年,對李淵的性情最為了解。

  見他此刻臉色泛紅,眼神銳利,知道絕非尋常想念那麼簡單,恐怕是寂寞空虛到了極點,將情感都寄托在了最疼愛的孫女身上。

  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道:「老奴這就去打聽,定將公主殿下近況問個明白回稟太上皇!」

  說完,他匆匆離開了大安宮。

  等待的半個時辰,對李淵而言格外漫長。

  他無心再看任何東西,只是在殿內來回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思緒紛亂。

  是長孫沖那小子對長樂不好?還是出了什麼事瞞著他……

  一時間,他腦海中千頭萬緒。

  終於,殿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王忠回來了!

  李淵猛地轉頭,急聲問道:「如何?長樂可好?為何不來?」

  王忠神色猶豫,期期艾艾道:「啟稟太上皇……老奴……老奴打聽了一下……」

  「你個狗奴!吞吞吐吐作甚!還不快說!」 李淵見他這般模樣,怒火「噌」地又冒了上來,厲聲喝道。

  久居上位的威嚴驟然釋放,雖已不當皇帝好多年,但那瞬間爆發的帝王氣勢,仍讓王忠渾身一顫。

  王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發顫,不敢再有隱瞞。

  「太上皇息怒!老奴該死!據……據可靠消息,長樂公主殿下在大婚當夜,便從趙國公府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個炸雷在李淵耳邊轟然爆響!

  他整個人僵立當場,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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