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長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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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州的守將是秦昂,知府是剛上任沒多久的官員,名喚原蒙。

  張驚玉並不在場,目前駐紮在麗州,便是原來的高句麗。

  「大家不必多禮。」裴知月看到每個百姓的臉上都流露著滄桑,卻在看到她的時候滿是希望。

  即便天幕早已昭示過未來,雲州的境況依舊算不上好。

  此地偏僻閉塞,物資素來匱乏,縱然周遭州縣時有接濟,可比起其他的地方,還是相對於比較落後的。

  馬上便入冬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緣故,這裡的風霜似乎更猛烈些。

  小孩子臉上都凍的通紅,還有些人露出來的雙手,上面是紅紅的凍瘡。

  裴知月輕輕抿了抿唇:「帶我四處看看吧。」

  「是。」

  人群漸漸散了去。

  卻未走遠,只遠遠地望著。

  裴知月身邊只有幾個官員陪同。

  她發現,這裡雖然落後,可衛生倒是做得不錯,街道十分整潔不說,路面上鮮少看到垃圾。

  秦昂笑了笑:「大家自從知道水裡有看不見的什麼東西來著?都很注重這方面呢。」

  沒人比尋常百姓更惜命。

  身後的秦昭輕聲糾正:「爹,那叫細菌。」

  「啊對對對,細菌。」秦昂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小裴大人,那細菌當真如此可怕?」

  裴知月微微頷首,又細細講解了一番。

  秦昭在後面默默看著,聽著。

  她果然和天幕中說得那樣。

  不。

  比天幕講述的還要好。

  從她下了馬車後,除了最開始的招呼外,其餘時間都在關注民生,就連街邊一攤販臉上的愁容都注意到並給了那人解決辦法。

  秦昭在天幕上看過裴知月對雲州做出的貢獻。

  還以為她不會再來到這裡。

  沒想到還是沒有忘記這邊的百姓。

  今日她一身鵝黃繡荷軟裙,外罩一件暖絨小襖,袖口服邊皆綴著細絨,可一張臉仍被寒風吹得微紅。

  唯有那雙眼睛,澄澈溫和,藏著悲憫,宛如現世菩薩。

  秦昭眼睛眯了眯。

  就跟那幫小孩說得一樣,他們雲州,真來了一個仙女娘娘。

  裴知月在雲州的驛站住下,這裡環境艱苦,可每個人都不想苦著她。

  在來雲州的路上她就已經把雲州的建設路線規劃好了,盤炕方式也早就被快馬加鞭送過來,當她到這裡時,幾乎每家每戶都弄好了。

  如今。

  要做的是加固城牆和開荒種糧兩件大事。

  前者是因為入了冬,羌族人資源更加少,務必會和往年一樣到雲州地界打秋風。

  她不想再看到百姓們因此而犧牲。

  翌日。

  裴知月換了短褐勁裝,外披玄色披風,親自登城丈量,她握著標尺沿城牆一步步核對,哪裡夯得不實一眼便能看出。

  秦昂領兵親督,兵卒們輪班抬石夯土,號子聲震徹雲霄,百姓自發扛木運石,老人孩子撿拾碎石填補縫隙,昔日冷清的城牆下,竟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裴知月還在城牆兩側挖了排水暗溝,可以用來引走雨雪積水,防止牆基泡軟崩塌。

  秦昭跟在她身邊學習調度,見她連磚石擺放的角度都一一糾正,心中更是敬佩。

  城牆熱火朝天的同時。

  雲州黑土地的開荒也沒落下。

  此地糧食產量極低,一到冬日便要忍飢挨餓。

  裴知月從系統中兌換的土豆的,大多都帶到了這裡。

  她下令燒草肥田、深耕翻土,將板結的荒地徹底松透,再教百姓開溝起壟、合理密植,手把手示範土豆切塊、催芽、下種的法子。

  百姓見她挽起衣袖,親自下田扶犁、點種,眼眶都紅了。

  老丈們蹲在田埂上哽咽道:「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般親力親為的大官人。」

  裴知月聽得只是一笑,又將堆肥、除草、防蟲的法子一一寫在木牌上,立在田間,讓人人可見、人人可學。


  順便劃出一片公田作為示範田,每日處理完城防事務,便直奔田間查看苗情,連凍土下的芽點長勢,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過月余,雲州已是煥然一新。

  高聳厚實的城牆穩穩矗立,擋風遮雪。

  城外黑土翻浪,土豆苗在寒風裡頑強冒綠。

  街巷平整乾淨,屋舍井然有序。

  百姓臉上的滄桑愁容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踏實與盼頭。

  秦昭望著在寒風中忙碌的裴知月,揉了揉眼睛:「雲州真是三生有幸。」

  當寒風越吹越烈。

  比起雪先來的是一場冰涼的雨。

  雨後的第二日,裴知月原本在房間內處理雲州事務,秋穗在身邊磨墨。

  卻聽窗外傳來接連不斷的銅鑼。

  這是羌人又來進犯的提醒。

  「果然還是來了。」裴知月揉了揉眉心,放下了筆。

  她之前還納悶羌是不是不來了,畢竟按照往年,早就該到了。

  可今年距離他們固定侵犯的時間過去了一個月,都還沒見到蹤影。

  秋霜連忙給裴知月披上外衣。

  一走出門,就與寒風撞了個滿懷。

  來到城頭的時候,場面跟她想像的似乎不太一樣。

  沒有兵戈相見的血腥,沒有箭雨橫飛的肅殺,只有一片嘈雜刺耳的罵聲。

  秦昂的臉色不太好,見裴知月到來,立刻稟明情況:「小裴大人,這次來的是羌人的首領赤牙,前段時間才傳來他將老首領幹掉的消息,手段狠戾,殘暴好殺,沒想到他竟親自來了。」

  裴知月目光越過垛口,望向下方。

  城下聚著數百羌人騎兵,個個身披粗毛氈衣,手握彎刀,為首一人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滿臉兇相,正是羌人新主赤牙。

  他並未下令攻城,只是勒馬在陣前,用半生不熟的越話和秦昭對罵。

  見城頭出現一道新的身影,赤牙突然停止了罵聲,大喊道:「我們今日不是來攻城的,我們要見丞相大人!」

  秦昭頓時氣得臉通紅,按刀上前一步:「蠻夷放肆!你們也配?」

  「見我?」裴知月挑了挑眉。

  赤牙仰頭望著她,語氣竟比剛才緩和了數倍:「如果丞相不放心,可帶兵前來,我赤牙以羌人首領之名起誓,絕無半分加害之意!」

  裴知月沉默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不可!萬萬不可!」身邊的原蒙與幾位官員立刻急聲阻止,「小裴大人,羌人生性狡詐,反覆無常,您萬金之軀,怎能親身涉險?」

  秦昂也沉聲道:「是啊,城門一開,變數太大,萬一......」

  裴知月輕輕搖了搖頭:「無妨,我自有分寸,下去看看。」

  她並非莽撞。

  若他們敢動手。

  全軍覆沒的絕不會是她。

  厚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裴知月帶著一支兵馬在距離羌人騎兵約莫百米之處穩穩停住。

  秦昭緊握弓箭,周身氣息緊繃,時刻戒備著突發狀況,剛要開口質問。

  卻見。

  赤牙翻身下馬。

  他身後,數百名羌人騎兵齊齊擲下兵器,翻身落地,跪在地上,對著裴知月的方向深深叩首。

  「長生天!嗚嗚嗚嗚是活的長生天啊!」

  秦昭:「?」

  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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