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臣女想入朝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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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陛下。」裴知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她只覺得前方周碩的目光宛若毒蛇般陰狠盯著她,恨不得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裴知月很莫名其妙。

  她穿書到這個世界十七年,只見過周碩兩面。

  區區兩面之緣,便恨不得她去死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不過今日她還得謝謝他。

  若非他的『好意推薦』,自己找到機會還得費一番功夫。

  越帝的目光落在裴知月身上,只覺得眼前的少年仙姿玉貌、清冷出塵,言行舉止間不卑不亢,這番風姿倒讓他多了幾分真切的期待。

  越國重文,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皆以能吟詩作對為榮,這般風氣之下,有才者自然更得青眼。

  「裴小姐,不知你是否已經做出佳作了呢?」周碩上前一步,語氣里滿是假心假意的關切,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卻飛快划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白芷萱前段時間哭訴著對他說裴知月性子跋扈,那日在侯府的宴會上,竟狠狠打了她。

  白芷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受了這般委屈,他豈能坐視不理?

  特意舉薦裴知月出來作詩,就是要為白芷萱出氣,叫這囂張跋扈的裴家嫡女,在滿朝文武和皇親貴胄面前丟盡臉面。

  至於裴知月能不能作出詩?

  周碩根本就沒想過這種可能。

  一個整日浸淫在後宅陰私算計里,滿心滿眼都是女兒家爭鬥的女子,腹內又能有多少詩書墨水?

  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緊,只等著看裴知月張口結舌、醜態百出的模樣。

  怎料那少年卻淡然一笑,聲線清泠,不卑不亢地回應道:「臣女恰好想到一首。」

  「嗤——」周碩當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裴小姐莫不是為了撐場面,隨口謅兩句來糊弄父皇?」

  在他看來,裴知月這話不過是下不來台的硬撐罷了。

  一旁的白芷萱也跟著勾了勾唇,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哦?」越帝卻來了興致,他很少看到似眼前少年這般自信的人,「既有佳作,那你便作來,若是當真不俗,朕重重有賞!」

  在越帝看來,才子佳人倍出,本就是江山社稷欣欣向榮的象徵,他自然樂於見到這般景象。

  裴知月聞言,再次斂衽行了一禮,語氣從容:「那臣女便獻醜了。」

  今日春耕,所作之詩的主題是農。

  裴知月腦海早就將那首流傳千古的名詩頌了千萬遍。

  她抬眸望向遠處田埂上隱約可見勞作的身影,清泠的聲線再次響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兩句詩落,滿座寂靜了一瞬。

  周碩的嘲諷之意更甚。

  這也算詩?

  平平無奇,毫無意境。

  果然,她就是個草包。

  自己剛剛竟然險些被她唬住了。

  呵,竟是個慣會裝模作樣的草包!

  周遭的文武官員和貴女們,臉上也漸漸露出失望之色。

  這兩句詩實在太過直白淺陋。

  白芷萱更是掩唇輕笑,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裴知月卻仿佛未聞未睹,她的聲音帶著一股振聾發聵的力量,擲地有聲地念出了後兩句: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轟——

  短短兩句詩,宛若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全場譁然。

  先前的嘲諷與鄙夷,瞬間僵在周碩的臉上,他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裴知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白芷萱臉上的笑容也驟然凝固,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那兩句詩,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滿座之人,皆是滿腹經綸的讀書人,此刻卻無人不被這詩句擊中。


  「好詩!好詩啊!」

  太子太傅兼禮部尚書柳文行柳閣老激動地滿臉通紅,揪著一縷鬍鬚反覆品味著這首詩:「雖短短四句,卻將農人的辛勞,糧食的來之不易刻在字裡行間,敢問裴小友,這首詩可有題名?」

  「《憫農》。」

  「好一首《憫農》,今有幸聽到這首流傳千古的名詩!老夫哪怕是死也無憾了哈哈哈哈!」

  轟——

  又是一記炸雷!

  在座的一些武將可能聽不明白這首詩有多好,卻懂柳文行話語裡的四個字——流傳千古!

  一瞬間。

  在場的人看裴知月的目光都變得火熱起來。

  越帝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言喻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裴知月面前,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好!好一個『粒粒皆辛苦』!裴家姑娘這首詩勝過滿座千言!」

  裴知月垂眸行禮:「陛下謬讚。」

  周碩站在原地,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他看著被越帝連連稱讚的裴知月,再想起自己先前的嘲諷,只覺得無地自容,袖中的手,卻攥得更緊了,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他以為的草包,竟能作出這般詩句。

  而白芷萱,則死死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看著裴知月從容淡定的模樣,心中的忮忌與恨意,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蔓延了整個心房。

  文臣隊列,裴風南呼吸都加重了。

  那位在陛下身邊意氣風發的少年,是他閨女!

  越帝的心情不要太好,他在位時期出現如此佳作,也算是一番功績,他看向裴知月的目光愈發友善:「小姑娘想要什麼賞賜啊?」

  「陛下,臣女還真有想要的。」

  「哦?」越帝眼中興味兒更甚,見慣了虛以委蛇的推脫,裴家姑娘如此直白的作風倒是別具一格,「你且說來。」

  嘶——

  裴知月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心早就捏出汗來。

  想到自己想做的事,她沒有猶豫。

  裴知月挺直脊背,對著越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輕叩於地面,接下來出口的話,更是驚得全場死寂之後,掀起滔天震撼:「陛下,臣女想入朝為官!」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放肆!」

  一聲厲喝率先劃破沉寂,是站在越帝身側的御史大夫,他花白的鬍鬚氣得微微顫抖,指著裴知月的手都帶著顫音,「裴小姐莫不是被這一時的讚譽沖昏了頭腦,竟敢在此胡言亂語,褻瀆朝堂綱紀!」

  這話像是點燃了引線,方才還沉浸在詩句震撼里的眾人瞬間回過神來,議論聲轟然炸開。

  「女子做女官?簡直是天方夜譚!」

  「裴家這是養了個瘋女兒吧?」

  「就是,女子要好好學女紅,尋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途!」

  此起彼伏的斥責聲里,周碩臉上的錯愕漸漸轉為陰鷙的冷笑。

  這女人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女子入朝為官?

  別說越國沒有先例,便是翻遍前朝史書,也尋不出半分依據。

  今日她敢說出這話,便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縱是父皇惜才,也絕無可能應允。

  白芷萱更是眼中精光一閃,連忙上前一步,故作擔憂地勸道:「裴姐姐,你快醒醒!這話豈能亂說?快向陛下請罪,陛下仁慈,定會饒過你這一次的。」

  她這話看似求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強調裴知月的大逆不道,恨不得將她釘死在這僭越的罪名上。

  周遭亂作一團,唯有越帝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地不起的裴知月身上,沒有發怒,也沒有斥責,只是那眼神里的探究,比旁人的斥責更讓人捉摸不透。

  「陛下恕罪!」人群中,裴風南顫抖得跑出來,跪在地上死命磕頭,內心滿是驚恐。

  誰懂啊,上一秒還沉浸在女兒的才華中。

  下一秒女兒偏偏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這...這這這......陛下震怒的話,怕是整個裴家都討不到好下場。


  可裴知月是他第一個孩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骨肉,把女兒推出去裴風南也做不到,他繼續磕頭,聲音透著決絕:「陛下,是臣教女無方,臣願代孩兒受一切刑法,只求陛下寬恕。」

  裴知月心中一暖。

  若非越帝是聖明之君,她也不會將展望宣出口。

  既然說了,那也做好了保裴家無恙的準備,她交給秋穗的那些東西,足以讓裴家眾人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裴知月緩緩抬頭,迎著無數非議,聲音依舊平穩,字字清晰:「陛下,臣女並非胡言亂語,古有女媧補天,嫘祖養蠶,女子未必不如男。」

  「更何況,臣女有才,自認才華不輸男兒,能輔佐陛下將越國建設的更好。」

  她字字句句充滿自信。

  裴知月深知,這個時候不能露怯。

  她必須露出自己的才華,必須給越帝看到自己的價值。

  她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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