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老將軍深夜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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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市郊,槐安路17號。

  凌晨一點,三輛深色越野車熄了燈,停在距離陽光福利院兩百米外的巷口。

  陳副支隊長四十出頭,幹過邊境緝毒,身上帶著洗不掉的硝煙味。身後八名特戰隊員清一色全套黑色戰術作訓服,呈標準的戰術推進隊形散開,微光夜視儀閃爍著森冷的幽綠光芒。

  陳副支隊長壓低聲音:「目標建築就在前面,任務是外圍布控,注意裡面有個大一學生,不是目標,是保護對象。首長說了,不許驚動他。」

  一名隊員舉手:「副支,大一學生?那我們是不是直接敲門說明情況就……」

  陳副支隊長重複了一遍:「首長原話,不准驚動。悄悄布控,他該睡覺睡覺,咱們該站崗站崗。明白沒有?」

  「明白!」

  八個人分兩組,貼著巷牆朝福利院摸過去。

  陳副支隊長帶著一組走東側,繞到福利院圍牆外。他用夜視儀掃了一眼地面,舉起拳頭示意停止前進。

  「怎麼了副支?」

  陳副支隊長蹲下身,盯著地面看了五秒鐘。

  圍牆根下面的泥地上,撒了薄薄一層白色粉末。粉末上面橫著三根細線,高度分別在腳踝、膝蓋和腰部的位置,線的兩端固定在牆角的鐵釘上。

  細線幾乎透明,要不是夜視儀的紅外模式,肉眼根本看不見。

  「這他媽是魚線?」一個隊員湊過來看。

  陳副支隊長伸手在空中虛劃了一下線的走向,目光追過去——線的另一頭連著牆頭上一個鏽鐵桶,桶傾斜放置,裡面裝著不明液體。

  他伸手沾了一點地上的白色粉末,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洗衣粉。」陳副支隊長說。

  「啊?」

  陳副支隊長又看了一眼鐵桶,桶壁上有淡藍色的殘留痕跡,他的表情變了。

  「潔廁靈和漂白粉。」陳副支隊長站起身,眉頭緊鎖,「簡易毒氣陷阱。踩斷魚線,桶翻液落,兩種物質混合會直接產生大量氯氣。強突的後果是集體呼吸道中毒,全員失去戰鬥力。」

  隊員們面面相覷。

  「換西側。」陳副支隊長果斷下令。

  西側小組已經在那邊等著了,組長臉色不太好看。

  「副支,西邊過不去。」

  「怎麼了?」

  「圍牆下面鋪了一層碎玻璃,上面蓋著枯樹葉,我差點一腳踩進去。」組長咽了口唾沫,「而且牆頭上抹了一層黃油。」

  陳副支隊長抬頭看了一眼圍牆頂部,確實有一層油光在月色下反光。

  他閉了閉眼。

  「南邊呢?」

  「南邊只有正門,但是門把手上……」那個隊員舉著手電照了一下,「塗了一層透明的東西,黏糊糊的,旁邊地上還撒了紅色粉末。」

  陳副支隊長走過去看了兩秒。

  「502膠水,紅色粉末是辣椒麵。」

  他直起腰,調整了一下呼吸,轉身面對八個精英特戰隊員。

  「都別愣著了。」陳副支隊長嘆了口氣,轉身面對著八個手下,語氣自嘲,「我他媽帶隊二十一年,跟毒梟槍戰,跟僱傭兵對狙,今天,咱們八個,被一袋洗衣粉給干趴下了。都記一下,回去寫檢討。」

  沒人接話。

  陳副支隊長掏出加密通訊器,撥通了指揮頻道。

  「報告首長,我部無法按原計劃進入福利院外圍布控。目標建築已被人為改造為……」他想了半天該怎麼措辭,「……一個防禦工事。」

  通訊器里傳來老將軍的聲音:「什麼級別的?」

  陳副支隊長看了看洗衣粉,又看了看碎玻璃,再看了看502膠水。

  「全都是日用品級別,首長。但覆蓋面積完整,毫無死角。」陳副支隊長的聲音透著苦澀,「如果強行突入,咱們小隊大半的人都得掛彩,而且行動徹底暴露。」

  通訊器里沉默了三秒。

  「拍照傳回來。」

  陳副支隊長讓人把圍牆四面的情況全部拍了照片傳了回去。

  兩分鐘後,通訊器再次響起。


  「東南角那棵樹能翻進去嗎?」老將軍問。

  陳副支隊長讓人過去看了一眼。

  「首長,那棵樹的橫枝上塗了黃油。枝下方地面放了一個搪瓷盆,盆里是石灰水。翻牆的人一定會打滑,掉進盆里。」

  通訊器那頭很長時間沒出聲。

  陳副支隊長等了十來秒,試探著問:「首長?」

  「我在想一個問題。」老將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什麼問題?」

  「這小子是幾點到的?」

  陳副支隊長看了一眼手錶:「根據高鐵票務信息,他最早晚上九點到江城站。現在凌晨一點,滿打滿算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用洗衣粉和玻璃渣,把一個占地四百平米的院子布成了特戰隊進不去的陣地。」老將軍感嘆道,「還全是超市能買到的東西。」

  通訊器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老將軍點了根煙。

  「你們退到外圍三百米,守住路口就行。院子裡的事,我自己來。」

  「首長!」陳副支隊長急了,「裡面情況不明,萬一……」

  「他不會傷害我。」

  「可是您不能一個人……」

  「陳副支隊長,」老將軍的聲音平靜下來,「你覺得一個能用四個小時布出這種陣的人,是你八個兵能對付的?」

  陳副支隊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回頭看了看自己帶的人——八個特戰精英,荷槍實彈,此刻全堵在一堆洗衣粉面前進退不得。

  「……是。」

  十五分鐘後。

  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福利院正門口,老將軍從車上下來,身上穿的是便裝,一件深色夾克,裡面套著高領毛衣。沒帶警衛,沒帶武器。

  他站在福利院的鐵柵欄門前,往裡看了看。

  院子裡很安靜,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幹在路燈下投著影子。靠西邊的那棵最粗的樹下面,放著一把舊藤椅。

  蘇名坐在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蘋果皮很長,沒斷過。

  老將軍看著他,蘇名也看著老將軍。

  兩個人隔著一道鐵柵欄門,對視了幾秒。

  蘇名手裡的刀沒停,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

  「門別碰。」蘇名開口,「門把手上抹了502混辣椒麵,粘上了三天洗不掉,還辣手。」

  老將軍低頭看了一眼門把手,把已經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老頭子。」蘇名咬了一口蘋果,嚼了兩下,「你那幾個兵,動作挺利索,但太守規矩了。僱傭兵來的話,不會走大路,會從下水道爬,正好踩進我在井蓋下面倒的那桶機油里。」

  老將軍站在門外,雙手插進夾克口袋裡。

  「四個小時,滴水不漏,不錯。」老將軍的目光最終停在院子東南角那棵老槐樹上,「但你還是留了個口子。那棵樹,是個漏洞。」

  「我知道,那棵樹可以翻進來。」蘇名又咬了一口,「但第三根橫枝上塗了黃油,摔下來正好砸進石灰水裡。就算有人蒙著眼跳過去,落點的草地底下埋了六個老乾媽玻璃瓶,過期六年那種,瓶口朝上,裡面灌滿了高錳酸鉀粉末。一踩就碎,粉末揚起來遇到汗液直接發熱。」

  蘇名將指尖的蘋果核精準彈進兩米外的垃圾桶。他左手拽住身側的一根綠色尼龍繩,猛地一拉。

  「咔噠」一聲悶響。

  院門上的精鋼門閂自動彈開,沉重的鐵門緩緩敞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蘇名看著門外的老人:「順著地上的白線走。偏一寸,後果自負。」

  老將軍低頭看去,地上用粉筆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白線,從門口一直通到老槐樹下。

  他沿著白線,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走到蘇名面前的時候,蘇名已經把另一個蘋果削好了,切成四瓣,裝在一個搪瓷碗裡,往老將軍那邊推了推。

  「吃嗎?自己拿,刀洗過。」

  老將軍沒拿蘋果,他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

  蘇名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摸出一個五塊錢的防風打火機,啪地打著了,遞過去。

  老將軍接過打火機點上煙,吸了一口,把打火機放在石凳上。

  蘇名沒再說話,把水果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刀尖朝下,穩穩插進藤椅扶手的木頭裡。

  他往椅背里又靠了靠,看著老將軍的眼睛。

  老將軍彈了彈菸灰,看著院子裡那些不起眼卻致命的布置,緩緩開口:「這些小玩意兒,擋不住真正想進來的人。」

  「誰來都一樣,誰敢碰這個院子裡的人,我讓他豎著進來,碎著出去。」

  老將軍吐出一口煙,沒接這句話。

  煙霧在空氣里散開,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那封信的事,」老將軍說,「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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