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他唯一的軟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維吉尼亞州,蘭利郊外。

  地下二層的臨時辦公區沒有窗戶,只有一排日光燈管把整個房間照得慘白。

  副官靠在門框上,把平板電腦翻了個面,屏幕朝向頭狼。

  「他拒了。」

  頭狼正坐在桌前,用那隻造價八百萬美金的機械右手練習擰礦泉水瓶蓋。

  金屬指節收攏,伺服電機發出嗡鳴。瓶蓋還沒轉動半圈,瓶身先發出一聲刺耳的塑料碎裂聲,整個癟了下去,水從裂縫裡噴出來,濺了頭狼一臉。

  他面無表情地把瓶子放下。

  桌角已經擺了兩個同樣下場的礦泉水瓶。

  副官沉默了兩秒,走過去把三個被捏廢的瓶子撥到垃圾桶里,從冰箱又拿了一瓶遞過去。

  「力反饋還是沒校準?」

  頭狼接過瓶子,沒急著擰,機械指尖在瓶身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書生在眾尋平台上拒絕了委託。詳情頁只打開了兩次,停留時間加起來不到四分鐘。」副官補充道。

  「兩次就夠了。」頭狼停下敲擊,「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驗證。他看出來了。」

  「意料之中。」副官劃了一下平板,「這種在暗網做到零失敗率的人,你給他一張全是甜菜的菜單,他不會覺得是驚喜,只會覺得廚子有問題。」

  頭狼沒接話。

  辦公桌上攤著幾份紙質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蘇名的行為分析報告,邊角已經被機械手無意識地捏出了褶皺。

  「備用方案。」頭狼說。

  副官點頭,在平板上調出另一份文檔。

  「根據他過去三年在眾尋上的所有訂單,我們總結出他接單的三個條件。」

  副官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委託的理由要說得通,不能有明顯破綻。」

  第二根手指:「第二,風險要明確可控,他會評估危險程度,太高的活不接。」

  「第三?」

  「第三不是錢。」副官搖了搖頭,「我們一開始判斷錯了。他的觸發開關是——委託人的處境。」

  頭狼的眉毛抬了一下。

  副官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列著一長串歷史訂單。

  「他接過的所有高難度委託,委託人清一色是走投無路的普通人。找女兒的父親,被拐賣者家屬,失蹤老人的子女。去年一單去昂拉K區的,委託人是個開小工廠的中年男人,傾家蕩產湊了五十萬。」

  副官合上平板。

  「他不是僱傭兵,也不是賞金獵人。用錢砸不動他,但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流了血......」

  「他會自己站出來。」頭狼說。

  副官沒確認,也沒否認。

  頭狼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機械手無意識地握住桌沿,金屬指節陷進木頭裡,留下五個小坑。

  副官看了一眼那五個坑,決定不提醒他。上一張桌子就是這麼報廢的。

  「他的社交網絡呢?」

  「乾淨得反常。」副官調出關係圖譜,「江南大學金融系在讀,室友一個,叫張皓,普通學生,沒有利用價值。無直系親屬,戶籍登記的監護人是江城市陽光福利院院長,姓趙,六十七歲。」

  副官頓了一下。

  「他每個月給福利院轉帳,金額浮動很大,少的時候幾千,多的時候……」

  「多的時候多少?」

  「上億。」

  頭狼的手指停了。

  「一個大一學生,給孤兒院轉上億?」

  「對,具體資金來源我們還在追。但有一點很明確......那個福利院,是他唯一的軟肋。」

  頭狼沉默了一會兒。

  「院裡目前有多少人?」

  「三十四個孩子,加上院長和幾個工作人員。」

  頭狼走到牆邊那張丘陵地形圖前,背對著副官。

  「不碰孩子。」

  副官手裡的筆停住了。

  「碰了孩子,性質就變了。」頭狼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是在做慈善,我只是在排除不確定因素。你動了三十四個未成年人,龍國那邊會把這件事從情報層面升級到政治層面,到時候找我麻煩的就不是一個學生,是整個體系。」


  副官重新落筆。

  「那怎麼操作?」

  「給院長寄一封信。」

  「什麼內容?」

  頭狼轉過身。

  「不用威脅,也別恐嚇。措辭越平淡越好。讓他知道有人在看著那些孩子——地址、人數、作息時間,寫得越詳細,壓迫感越強。」

  副官想了想:「走第三方?」

  「從東南亞找人寄,用當地語言手寫,附一份中文翻譯件,信封里再放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福利院大門的照片,要最近拍的。」

  副官在平板上快速記錄,抬頭問:「拍攝怎麼安排?總不能派我們的人飛過去蹲點,龍國那邊的反情報力度......」

  「不用我們的人。」頭狼打斷他,「花錢找當地的商業調查公司,就說是做房地產項目評估,需要周邊建築的外觀照片。」

  副官停筆,看了頭狼一眼。

  「一家商業調查公司,去拍一個孤兒院的大門,然後把照片發給東南亞的第三方,再由第三方寫信寄回龍國……」

  「有什麼問題?」

  「鏈條太長了。」副官皺眉,「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岔子......」

  「所以你要盯緊。」頭狼重新拿起那瓶礦泉水。

  這一次,他調整了手指的握力參數,一點點地收緊。

  瓶蓋轉動了。

  沒有變形,沒有爆裂。

  咔嚓一聲。

  瓶蓋完好無損地擰了下來。

  頭狼把水倒進杯子裡,喝了一口。

  「一個從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頭狼放下杯子,「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在乎那些跟他一樣的孩子。當他發現有人能隨時碰到那些孩子......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報警,不會是躲藏。」

  「他會出來。」副官說。

  「他會出來找我。」頭狼糾正道。

  副官收好平板,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那封信,什麼時候寄?」

  「照片到手之後立刻寄。」頭狼說,「給他三天時間消化。三天之後,眾尋平台上會出現第二個委託——這一次,邏輯自洽,風險可控,委託人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普通人。」

  副官明白了。

  「先用信把他的情緒點燃,再用一個完美的委託把他引出來。」

  頭狼沒有回答。他把那個完好無損的瓶蓋放在桌上,輕輕轉了一下。瓶蓋在桌面上旋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最後晃了兩晃,停住了。

  ---

  六天後。

  龍國,江城市郊,陽光福利院。

  下午四點,趙院長正蹲在院子裡,和兩個孩子一起修那輛半死不活的三輪車。鏈條掉了,他老花鏡架在鼻尖上,手上全是機油。

  「趙爺爺,這車是不是該退休了?」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遞過來一把扳手。

  「退什麼休,換條鏈子還能騎十年。」趙院長接過扳手,齜牙咧嘴地擰螺絲,「你趙爺爺當年騎這車馱過二百斤白菜,它比我結實。」

  小女孩笑了。

  院門口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郵遞員小周把車停在門口,從后座的郵包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趙院長!掛號信!」

  趙院長擦了擦手上的油,走過去簽收。

  信封是普通的國際郵件規格,貼著密密麻麻的外文郵票,右下角蓋著一個模糊的郵戳。寄件地址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字母。

  「國外寄來的?」趙院長翻了翻信封,「誰給我寄國際郵件?我連縣城都沒出過幾回……」

  小周聳聳肩:「簽收就行,趙院長,我還有三十多件呢。」

  趙院長拿著信封回到院子裡。兩個孩子湊過來看熱鬧。

  「趙爺爺,是不是蘇名哥哥寄的?」

  「你蘇名哥哥在江南上大學,用不著從國外寄。」趙院長笑著擺擺手,「去玩吧去玩吧,讓我看看是什麼。」


  孩子們跑開了。

  趙院長坐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撕開信封。

  裡面有兩張紙。

  第一張是手寫的外文,字跡工整,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第二張是列印的中文翻譯件。

  趙院長把老花鏡推了推,湊近了看。

  只有一句話。

  他看完信,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變得冷峻起來。

  他把兩張紙疊好,重新塞進信封,壓在石凳上。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進辦公室,翻出那個古早的按鍵手機。

  他翻了半天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小名啊。」趙院長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慢悠悠的,「吃飯了沒?」

  電話那頭的蘇名正在食堂排隊,聽到這個開場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趙院長從來不在下午四點打電話問他吃沒吃飯。

  「院長,怎麼了?」

  趙院長沉默了兩秒。

  「今天收到一封信,」老人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從國外寄來的,寫了一句話。」

  「什麼話?」

  趙院長把信封重新拿起來,展開那張中文翻譯件,念了出來。

  「陽光福利院,江城市郊槐安路17號。院長趙德山,現有兒童三十四人。每日早操時間七點十五分,晚間熄燈時間九點整。」

  電話那頭,食堂的喧鬧聲似乎消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