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二十年後,她兒子把我的胳膊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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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周後。

  維吉尼亞州,蘭利郊外。

  頭狼的地下醫療室被改成了臨時辦公區,牆上釘滿了蘇名的資料照片、動線分析圖和龍國邊境的衛星地圖。

  副官推門進來的時候,頭狼正在用機械手試圖打開一瓶礦泉水。

  瓶蓋被五根金屬手指直接捏進了瓶身里,礦泉水從裂縫中噴了他滿臉。

  副官站在門口,看了三秒。

  「要不要我幫您開一下?」

  「不用。」頭狼抹了把臉上的水,把變形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副官走到桌前,把一個密封的灰色檔案袋放下來。袋子封口處貼著三道紅色保密條。

  「蘭利批了?」頭狼的視線立刻被吸引過去。

  「批了,三號副局長親自簽的調閱令。」副官在對面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不過他附帶了一個條件。」

  「說。」

  「他想知道,失去一條胳膊的頭狼,還是不是以前那個頭狼。」

  頭狼抬起機械右手,五根金屬手指在燈光下收攏成拳。伺服電機發出嗡嗡的低鳴,桌面上那個剛放下的鋁製文件夾被他無意間捏住一角,金屬外殼被揉成了一團廢鐵。

  副官看了一眼那坨廢鋁,往椅背上靠了靠:「我覺得您可以把這個寄給三號看。比任何書面報告都有說服力。」

  頭狼鬆開手,鋁片叮噹落在桌上。

  「檔案。」

  副官拆開密封條,從裡面抽出一沓泛黃的紙質文件和一個老式加密U盤。

  「代號風聲,二十年前的聯合邊境行動。」副官翻著文件,快速瀏覽,「這次行動我方出動了六人小組,目標是截獲龍國一條跨境情報通道。行動在緬北邊境的叢林裡執行,持續了十一天。」

  「人員名單。」

  副官翻到第三頁,把文件遞過去。

  頭狼的視線掃過六個名字,在第四個停住了。

  「塞繆爾·韋恩,行動代號獵犬。」副官念出來,「就是您。」

  頭狼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副官把快閃記憶體盤插入桌上的氣隙計算機,屏幕亮起來,跳出一個文件目錄。

  「任務簡報、通訊記錄、現場照片、傷亡報告……」副官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您要先看哪個?」

  「傷亡報告。」

  副官點開。

  文件頂部蓋著紅色的已結案戳章,下方是列印的表格。

  【我方傷亡:1人輕傷(塞繆爾·韋恩,面部貫穿傷),4人死亡。】

  【敵方確認擊斃:2人。】

  【擊斃目標一:代號不明,男性,約28-30歲,龍國軍方情報人員,死因:胸部三發貫穿。】

  【擊斃目標二:代號不明,女性,約25-27歲,龍國軍方情報人員,死因:腹部單發貫穿,失血過多。】

  頭狼盯著擊斃目標二那一行,左手摸上了臉頰的兩道舊疤。

  「照片。」

  副官切換到照片文件夾,點開第一張。

  模糊的叢林背景,兩具被草蓆蓋住的遺體旁邊的編號標牌。沒有正面照。

  「有沒有他們生前的面部照片?」

  副官翻了翻:「沒有現場處置照,但是……」他點開另一個子文件夾,補充道,「情報科後來根據龍國公開渠道反向追蹤,確認了這兩個人的真實身份。」

  屏幕上彈出一張照片。

  不是證件照,像是從某個生活場景里截取的。一對年輕夫婦並肩站在一棵大樹下,女人側著頭在笑,男人的胳膊搭在她肩上。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清秀,下頜線條利落,眼尾微上挑……

  頭狼屏住了呼吸。

  那雙眼睛。

  碎石灘上,那個渾身是血的龍國學生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

  乾淨、冷硬。

  一模一樣。

  「果然是他們。」頭狼的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低沉而粗糲,「風聲行動的目標……他們的兒子還活著。」


  副官的目光在屏幕上的照片和牆上的蘇名截圖之間轉動。

  「確實像。」副官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尤其是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頭狼站起身,走到牆前,把蘇名的截圖扯下來,和屏幕上的照片並排對比。

  「二十年前,她在我臉上留了兩道疤。」

  頭狼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二十年後,她兒子把我的胳膊卸了。」

  他轉過身,機械右手攥成拳頭,金屬關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知道嗎?」頭狼忽然問。

  副官一愣:「什麼?」

  「那個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和兇手是誰?」

  副官想了想,翻出之前整理的蘇名個人背景資料。

  「根據我們外圍渠道獲取的信息,這個蘇名從小在龍國江城市的一家孤兒院長大,後來被一個退伍老兵收養過幾年。收養人已死亡,死因是肺癌。」副官合上文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知道親生父母的身份,龍國官方也沒有向他透露過——他們大概率自己都不清楚這個孤兒院出來的小子跟風聲行動有什麼關係。」

  頭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很短,只有嘴角扯動了一下,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

  「不知道。」頭狼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他什麼都不知道,就已經能把我胳膊卸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價值八百萬美金的機械右手。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呢?」

  副官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著垂下了視線。

  頭狼重新坐回椅子,把那張年輕夫婦的照片放大。照片裡的男人身形修長,站姿很放鬆,但重心微前傾——這是長期保持警覺的人才有的習慣。

  而那個女人,左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曲,手腕內側隱約能看到一個淺色的疤痕。

  頭狼記得那道疤。

  二十年前的雨夜,那個女人從灌木叢里衝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五六式三棱軍刺。他開了三槍打中她的搭檔,第四槍卡殼。她撲上來的速度比他見過的任何男性特工都快。

  他只來得及側頭,兩道刺尖劃開了他的左臉。

  然後他拔出備用手槍,近距離打了一發。

  那個女人捂著腹部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是睜著的,看著他。

  和碎石灘上那個小子被他十八個人圍住時的眼神,分毫不差。

  「這一家子……」頭狼捏了捏眉心,低罵道,「看人的德性都他媽一個樣。」

  副官在旁邊把檔案重新整理歸攏,順手關掉了屏幕。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頭狼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機械手平放在桌上,看著那五根金屬手指。力反饋模塊校準了兩周,現在能拿住杯子了,但鋼筆還是不行。

  「給蘭利回復。」頭狼站起來。

  「怎麼說?」

  「告訴三號,頭狼還是頭狼。」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脆響,「我少了一條胳膊,但也多了一條線索。」

  副官點頭,收起檔案袋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頭兒,還有件事。」

  「說。」

  「技術組那邊說,您義肢的力反饋校準還需要再做三次微調。建議這段時間別握太硬的東西。」

  頭狼低頭看了看桌面上被他無意間又捏癟的第二瓶礦泉水。

  「……我知道了。」

  副官帶上門出去了。

  頭狼獨自坐在燈下,把那張照片從屏幕上重新調了出來。

  照片裡的女人在笑,陽光打在她臉上,看起來不像一個能在雨夜裡拿刺刀捅穿人臉的殺手。

  但頭狼清楚,這世界上最致命的獵手,往往都長著一張無害的臉。

  她的兒子也是。

  頭狼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那張碎石灘上的監控截圖,和屏幕上的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

  母親和兒子,隔著二十年的時光,以同樣的眼神注視著他。

  母親給了他兩道疤,兒子又廢了他一條胳膊。

  頭狼把截圖收好,關掉電腦,起身走向門口。

  經過牆上的鏡子時,他停了一步,看著鏡中自己左臉上那兩道發白的舊疤。

  「這筆帳。」頭狼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該算清楚了。」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

  屏幕雖已熄滅,但照片上那個女人的笑容,卻仿佛穿透了二十年時光,定格在這慘白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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