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洋鬼子懂不懂奇門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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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狼搖晃著站直了。

  他的右臂從肘關節開始反折,每動一下都有碎骨在肉里磨蹭的細碎聲響。臉灰白一片,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泥往眼眶裡淌。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磨蹭什麼?」頭狼偏過頭盯著河堤上十八個端槍的手下,嗓子已經啞得冒煙,「上!把他手裡的東西拿回來!」

  副手的腳往前挪了半步,又縮了回去。

  他全程看著自家老闆從站立打到倒地,從持刀打到肉搏,最後一條胳膊被反折回來。他的視線落在蘇名身上——那個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穩的年輕人,右手搭在胸口的拉鏈口袋上,眼神平靜得瘮人。

  副手不想當第一個衝上去吃拳頭的人。

  「都聾了?」頭狼一腳踢飛了一塊碎石,踢完捂著斷裂的肋骨彎了半截腰,聲音反而更凶了,「老子拿真金白銀養你們,不是讓你們站這兒當觀眾的。」

  十八個槍口齊刷刷抬了起來,戰術手電的光柱交叉鎖定在蘇名身上。

  蘇名沒退。

  「第一顆子彈打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會捏碎這塊晶片。」蘇名的嗓子啞透了,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顆都釘人,「你的僱主花了多少錢買這批數據,你自己清楚。你拿一堆矽渣回去交差,他怎麼處置你,你也清楚。」

  副手的食指從扳機上浮開了一線。

  他看向頭狼。

  頭狼咬著後槽牙,眼睛釘在蘇名胸口的拉鏈上。

  三秒。

  「打腿,」頭狼說,「打他兩條腿,人一躺下,東西自然就拿到了。」

  十八個槍口同時往下壓了三寸,紅色的瞄準點從蘇名的胸口滑到了膝蓋。

  蘇名感覺到了那些光點的位移,他的腿已經撐不太住了。管道里幹掉了九個人,又和頭狼拼了那麼久,腰側還在往外滲血,體力見了底。就算槍不響,三分鐘之後他也會自己栽下去。

  但他沒看那些槍口。

  他看著頭狼臉上那兩道舊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疤痕增生了二十年。那是三棱軍刺留下的兩條凸起肉棱。

  「你臉上那兩道疤,」蘇名的聲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字地說,「遲早我會讓你把這筆帳說清楚。」

  頭狼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那兩道疤是一個龍國女軍人用刀尖割出來的,那個女人被他射殺在邊境雨林里,但到死都沒有閉眼。

  此刻,那女軍人的眼神,竟與眼前這年輕人的眼神重合。

  頭狼本想吸口大氣,斷裂的肋骨卻讓他疼得倒抽冷氣。

  「開槍。」頭狼說。

  副手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扳機。

  蘇名的餘光掃了一下排水口的方向。

  空了。

  老槍不見了,那片暗影里只有幾個濕漉漉的鞋印。

  蘇名心裡繃了一下。

  不是跑了,地下室里分半塊泡麵給他吃的人,不可能丟下同伴。

  那去幹什麼了?

  副手正在瞄蘇名的左腿,準星穩得很,呼吸正在調勻,食指緩慢收緊——

  河堤公路下方的土坡陰影里,傳來了一聲發動機乾嘔般的咳喘。

  「噗噗噗——咳——轟!」

  所有人回頭。

  一輛白色廂式貨車從河灘便道上衝出來,搖搖晃晃地爬上了河堤緩坡。那車破到一言難盡——左大燈瞎了,擋風玻璃上橫著一條裂縫,保險槓鏽得掉渣。車身上印著一行褪了色的中文字——

  「唐人街玄學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駕駛座里,老槍單手把著方向盤,嘴裡叼著一根終於捨得點著的煙。

  蘇名跟頭狼互毆的那將近十分鐘裡,十八個僱傭兵的眼珠子全釘在那場搏命的打鬥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排水口旁邊蹲了半天的老頭子,什麼時候鑽進了黑暗裡。

  老槍沿著河灘走了三百米,河堤下游有個廢棄的漁船碼頭,碼頭邊停著他這輛跑了二十多萬英里的爛貨車——他的擺攤工具,也是十一年潛伏生涯里最後一條退路。

  但吸引了河堤上所有人目光的,不是車。

  是敞開的後廂里豎著的那個東西。


  一面直徑將近一米的八卦鏡,純銅底座,正面鍍了一層高反射率的金屬膜。舊貨市場淘的,花了八塊美金。老槍嫌這層膜太亮晃眼,想揭掉,又怕扯壞鏡面,拖了十一年沒動手。

  十一年的拖延症,今晚派了大用。

  遠處河堤公路上,四輛裝甲運兵車正在急速逼近,車頂的軍用探照燈功率駭人,幾十萬流明的白光掃過河灘,碎石上的陰影被寸寸抹去。

  老槍猛打方向,貨車橫身停在河堤邊緣。

  後廂里那面一米寬的八卦鏡,正面朝向裝甲車。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來了。

  幾十萬流明的集束白光砸在鍍膜銅鏡上,金屬膜面將光線盡數反射,凝成一道更刺眼的光束彈了出去——

  反射光橫掃過河堤上的十八名僱傭兵。

  「操——!」

  「眼睛!我他媽的眼睛!」

  十八個人幾乎同步丟開槍口,雙手捂上了臉。有人扣了扳機,子彈打進三米外的碎石里。有人踉蹌後退,一腳踩空,從河堤上翻滾下去。副手拿手背去擋光,淚水止不住往外涌,視野里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頭狼也沒躲過,他用完好的左手遮住眼前,整張臉扭成一團。

  老槍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菸頭在嘴角忽明忽暗。

  他衝著河堤上那幫捂著眼睛鬼哭狼嚎的僱傭兵,扯著嗓子大罵——

  「洋鬼子懂不懂奇門遁甲!閃瞎你們的狗眼!」

  裝甲車的探照燈還在勻速旋轉,每掃一圈,光柱就再次掠過八卦鏡,在河堤上引發新一輪慘叫。反射光的角度隨探照燈來回掃射,反覆灼燒著那群人的眼睛。

  蘇名愣了一下。

  「還杵著等過年呢?」老槍拍了一下方向盤,「快上車!」

  蘇名不再多想,他貓著腰躥向破貨車,腳下的碎石濺起粉塵,腰上的傷口被撕扯著,一股熱流順著褲腿往下灌。

  他的手扒住副駕駛的車門把手,鎖是松的——這輛車連鎖都壞了。用力一拽,門開了,半個人翻了進去。座椅彈簧塌了,他的屁股砸在鐵架子上,後視鏡掛著一串掉了漆的佛珠,被他撞得叮噹亂響。

  「關門!」老槍低吼。

  蘇名把門甩上,老槍同時掛檔轟油,貨車發出一聲金屬嘶鳴,車身一震躥了出去。

  河堤上,一個僱傭兵恢復得比其他人快。他半跪在地,淚流滿面,眯著一隻充血的眼睛,把槍口顫顫巍巍地架了起來。

  「嗒嗒嗒——!」

  一發打飛了貨車的右後視鏡,兩發啃掉了一塊車漆。

  老槍左手從腰後抽出那把老左輪,伸出車窗,朝著槍響的方向看也沒看就扣了一槍。

  「砰!」

  那個半跪的僱傭兵右肩猛地一歪,槍脫了手,側翻在地。

  「十一年沒開過槍了。」老槍把左輪收回腰後,語氣平淡到欠揍,「沒太歪。」

  貨車在河堤公路上狂飆,發動機嗚咽著把速度表的指針拱到了六十,車身抖得前排佛珠啪啪直響。後廂里傳來叮叮噹噹的亂響——黃裱紙、香燭、桃木劍、八卦鏡,滿地亂滾。

  蘇名扭頭看了一眼碎了半邊的後視鏡,裝甲車的燈光正在重新集結,但距離在拉大。重型載具加速不如這輛破貨車靈活,至少在直道上,他們還有幾分鐘的緩衝。

  「你什麼時候溜出去的?」蘇名問。

  「你跟那老東西互毆的時候。」老槍換了個擋,變速箱嘎嘎直響,「十八個人看你們打架看入了迷,我從他們腳後跟爬過去都沒人瞅一眼。河灘下游三百米有個舊碼頭,我的車停那兒。」

  蘇名靠著鐵架椅背,後背的淤傷磨著鋼管,悶疼。

  「那面鏡子掛你攤上多少年了?」蘇名問。

  「十一年零三個月。」老槍把菸蒂懟滅在儀表台上,「本來想在上面貼個財源廣進的金字,後來一想,貼了就不反光了,拉倒吧。」

  蘇名沒接話。

  車裡安靜了一陣,只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和後廂雜物的碰撞聲。

  老槍盯著前方的路,聲音壓得很低。

  「那孩子的事,回去再算,先活著。」

  蘇名點了一下頭。

  這背後是四千三百二十七組參數,三十年的空防命脈,一條情報販子和一家三口的命。

  蘇名坐在這輛破貨車裡,渾身是血,手指扣緊了U盤。

  前方的路被獨眼車燈照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光帶。

  貨車的尾燈在夜色里越縮越小,拐進一條岔路,消失在河堤公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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