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我怕他又整出寫不進報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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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柵欄門從裡面別上之後,五個人縮在修車廠倉庫里。

  倉庫不大,三面磚牆一面鐵皮捲簾門,地上滿是廢機油漬,角落堆著輪胎、千斤頂和幾個生鏽的工具櫃。

  外面暫時安靜了。

  大飛靠著牆根蹲下來,魷魚串已經啃完了,手指上還沾著辣椒粉,他往褲子上蹭了蹭,抬頭四下打量了一圈。

  「這地方不錯,有車間有工具,要是再有口鍋,我還能給大夥炒個夜宵。」

  沒人搭理他。

  趙剛蹲在捲簾門邊上,耳朵貼著鐵皮聽外面的動靜。李長風站在窗口位置,從腰後摸出一根戰術手電筒,擰開尾蓋檢查電量。

  老趙坐在一摞舊輪胎上,把三個空藥瓶挨個倒過來磕了磕。

  什麼都沒磕出來。

  他把瓶子舉到眼前,對著倉庫唯一一盞還亮著的白熾燈泡看了看瓶底——乾乾淨淨。

  老趙把三個空瓶排在輪胎上,聲音發乾:「完了,藥吃完了。」

  李長風頭也沒轉:「你少吃點不行嗎?」

  老趙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正在角落裡翻工具櫃的蘇名:「你讓我少吃?跟著他出來,你告訴我哪個環節不需要吃藥?」

  李長風沒接話,因為他確實答不上來。

  趙剛從捲簾門邊退回來,壓低聲音:「外面暫時沒追上來,但我聽到遠處有摩托車的聲音,不止一輛。」

  「幾輛?」李長風問。

  「至少五六輛,在周圍繞。」趙剛說,「應該是散出來找我們的。這片區域都是修車廠和倉儲區,沒有居民樓,他們挨個搜是早晚的事。」

  大飛舉手:「要不我出去把他們引開?」

  趙剛、李長風、老趙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大飛把手縮回來:「行吧,當我沒說。」

  趙剛走到蘇名旁邊。

  蘇名正蹲在一個打開的工具櫃前面,裡面亂七八糟扔著各種扳手、螺絲刀和廢棄零件。他拿起一把十四寸的活動扳手,掂了掂,放下了。又拿起一把梅花扳手,在手裡翻了個花,搖了搖頭,也放下了。

  趙剛低聲說:「蘇先生,外面的人很快會搜到這邊,我們得有個方案。」

  蘇名「嗯」了一聲,拿起一把套筒扳手,握了握,又放回去。

  趙剛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

  「蘇先生?」

  「你說。」蘇名翻出一把短柄十字扳手,用拇指彈了彈扳手頭,聽了聽聲音,點了點頭,揣進了褲兜里。

  趙剛有些無語:「您這是在……挑兵器?」

  「挑順手的。」蘇名站起來,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根半米長的鐵撬棍,掂了兩下,隨手擱在旁邊的工作檯上。

  趙剛看著他的動作,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外面幾十號人拿著鋼管棒球棍在搜街,倉庫里本該緊張到極點,但蘇名挑扳手的樣子就跟在超市挑黃瓜差不多。

  李長風也注意到了。

  他收好手電筒,走過來看了一眼蘇名挑剩下的那堆工具。

  「你打算守在這裡?」李長風問。

  「不守。」蘇名說,「等他們來。」

  「等他們來,然後呢?」

  「然後走。」

  李長風沉默了兩秒:「……從他們身上走過去?」

  蘇名看了他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轉身去檢查捲簾門的結構了。

  大飛湊到趙剛旁邊,小聲問:「趙哥,蘇先生剛才是不是說要等人來打?」

  「閉嘴。」

  「我就問一句——」

  「閉嘴。」

  大飛識趣地閉了嘴,退到角落裡坐下來。他在地上摸到一根廢棄的輪胎氣門芯,無聊地在手裡轉著玩。

  外面的摩托車聲越來越近了。

  老趙從輪胎上站起來,活動了兩下手腕,走到李長風身邊。

  「老李,咱倆跟了他多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正常人是什麼樣了。」

  「你說,他幹過幾件正常人能幹的事?」


  李長風想了想:「上課算嗎?」

  「上課他也逃了三分之一。」

  「那沒有。」

  老趙嘆了口氣,把三個空藥瓶全塞回兜里。

  老趙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不怕外面那幫人,我怕他等會兒又整出什麼我寫不進報告的活兒。」

  李長風點了點頭。

  摩托車的聲音已經到了倉庫外面的那條路上,轟鳴聲在鐵皮牆外來回穿梭。

  趙剛從工作檯底下拖出一根手臂粗的鐵管,試了試分量,長度也合適。

  趙剛走到蘇名身邊:「蘇先生,捲簾門鎖扣鏽了,擋不住車撞。鐵柵欄門那邊,兩個人踹幾腳也能踹開。只有後面那堵磚牆是實的。」

  蘇名點頭。

  「所以正面能進來的口就兩個。」蘇名用腳踢了踢地上一個報廢的千斤頂,「一個捲簾門,一個側面鐵門。」

  「對。」

  「夠了。」

  趙剛沒再問,他已經習慣了蘇名用最少的字做最大的判斷。

  大飛在角落裡忽然舉起手:「蘇先生,那個,需要我做什麼?」

  蘇名看了他一眼。

  「你找個地方蹲好,老實待著,別亂動也別出聲,什麼東西都別碰。」

  大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把手放下了。

  他環顧四周,找到了一個大號廢油桶,走過去拍了拍,是空的。他費勁地翻進油桶里,只露出一個腦袋。

  「這行嗎?」

  趙剛回頭看了一眼那顆從油桶里冒出來的圓腦袋,額頭上還沾著橘紅色的辣椒粉。

  「行,你當這是演地道戰呢?」趙剛沒好氣地說。

  老趙站到了鐵柵欄門旁邊,李長風守在捲簾門一側。

  摩托車聲停了。

  接著是人聲,嘈雜的泰語,聽不懂說什麼,但語氣急促,還夾雜著鐵器碰撞的聲響。

  趙剛豎起兩根手指,做了個手勢——至少兩撥人正在圍過來。

  然後傳來沉悶的柴油機轟鳴聲,那聲音和摩托車完全不同,低沉厚重,聽著是大型車輛發出的。

  不止一輛。

  李長風的神色終於凝重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名。

  蘇名正從工作檯上拿起那根鐵撬棍,在手心裡轉了一圈,換了個握法。

  大飛在油桶里縮了縮脖子,只露出兩隻眼睛。

  「趙哥。」大飛的聲音從油桶里悶悶地傳出來。

  「說。」

  「如果等下我死了,我那個餐館的烤爐你幫我運回國。」

  「還有那個醃肉的秘方,在我手機備忘錄里,密碼是六個八……」

  「你閉嘴。」趙剛握緊鐵管。

  「那個密碼其實挺好記的……」

  「大飛!」

  油桶安靜了。

  柴油機的聲音越來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工具櫃裡的扳手叮叮噹噹地抖動。

  然後是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車停在了捲簾門外面。

  兩輛。

  李長風側身貼牆,戰術手電筒攥在手裡,拇指已經搭在了開關上。

  第三輛車的引擎聲從側面鐵門方向傳來。

  趙剛屏住了呼吸。

  老趙下意識地又摸了一下胸口的空藥瓶,摸了個寂寞。

  李長風低聲說:「老趙,你要是難受就深呼吸。」

  老趙咬了咬牙:「我現在不是心臟的問題,是腦子的問題。我腦子告訴我不該來。」

  捲簾門外面,有人在拍鐵皮。

  砰、砰、砰。

  三聲,很有節奏,像是在確認裡面有沒有人。

  倉庫里五個人都沒出聲。

  油桶里的大飛把腦袋縮了回去,只剩兩隻手扒著桶沿。

  然後外面的拍門聲停了。

  接著,是一聲粗暴的發動機轟鳴。

  皮卡車頭徑直撞上了捲簾門。

  整面鐵皮牆向內凹陷,鎖扣崩飛,鏽蝕的滑軌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捲簾門被撞得整個變形,底部翹起半米高的縫隙,車燈的白光從縫隙里扎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

  緊接著第二輛皮卡從側面鐵門撞進來,鐵門連帶著門框一起被頂飛,砸在了地上。

  灰塵漫天。

  車燈刺眼。

  大飛從油桶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湧進來的光,又縮了回去。

  油桶里傳出一聲含糊的嘟囔。

  「趙哥……那個烤爐的事你記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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