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以為打贏了我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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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

  泥濘的叢林小道已經不能叫路,更像一條翻滾的巧克力漿,每踩一腳都得費盡力氣才能拔出來。

  蘇名走在隊伍最後,左手牽著繩子,繩子那頭拴著三個曾經在亞馬遜呼風喚雨的人物。

  獨眼鱷走在最前面,右膝廢了,一條腿拖著走。嘴裡塞著的鹹魚草經過半小時的唾液浸泡,腥臭味更上一層樓,他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灰綠色。

  響尾蛇在中間,被泥水糊了滿臉,分不清哪裡是傷口哪裡是泥巴。他每走三步就打一個趔趄,套在脖子上的活扣就會收緊一下,勒得他發出「嘎」的一聲。

  獵狗排在最後,這人倒最老實,低頭悶聲走路,活像條被牽著的狗。

  凌翹在前面開路,背上是裝著數據艙的特製背包,二十多斤的東西壓在她身上,腳步依然穩當。

  「嗚嗚……嗷……」獨眼鱷又開始嗚嗷亂叫。

  蘇名拽了下繩子:「別叫了,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獨眼鱷猛地扭過頭,那隻獨眼瞪得血紅,嘴裡含著草團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大串。一個字都聽不清,但光看表情和唾沫星子,大概能猜到不是什麼好話。

  「你看,」蘇名扭頭對凌翹說,「他又在唱歌。」

  凌翹沒搭腔,她一直在看手裡的定位儀。雨水打在屏幕上,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快了。」凌翹的聲音從雨幕里傳過來,「前面六百米,翻過那個土坡就是接應點。」

  蘇名拽著三個俘虜加快了腳步。

  獨眼鱷的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渾身一哆嗦,也只能咬著鹹魚草,被動跟上。

  響尾蛇終於忍不住了,用葡萄牙語嚎了一句。

  蘇名腳步不停,只瞥了他一眼:「省點力氣,到地方之前你要是啞了,會少很多樂趣。」

  又走了五分鐘,土坡出現在眼前。

  不高,但又濕又滑。

  凌翹單手攀著樹根,三兩下就翻了上去。

  蘇名把繩子往前一甩,三個俘虜被慣性帶著往前栽。

  「爬。」

  獨眼鱷用胳膊肘撐地,吭哧吭哧往上挪,活像條擱淺的鱷魚。

  響尾蛇想用手撐地,但雙手被綁在身前,指頭在泥里一划拉就打滑,臉直接拍在泥巴上。

  獵狗倒是利索,手腳並用,靠著膝蓋頂著地面硬蹭上去了。

  蘇名最後一個上來。

  他站在坡頂,往前看了一眼。

  雨幕中,一小片空地中央,一根五六米高的金屬杆從中斷了。

  上半截歪在地上,外殼上滿是彈孔和燒黑的痕跡。底座的線纜亂成一坨,被雨水泡得發白,看著跟爛掉的麵條似的。

  凌翹站在斷裂的信號塔前,一動不動。

  蘇名走過去,看了看杆子上的彈孔,又看了看散落在草叢裡的天線殘骸。

  「這是咱們的信號塔?」

  凌翹沒說話,蹲下身翻了翻底座旁邊的設備箱。箱門被彈片削開了一半,裡面的通訊模塊碎成了幾塊黑色的電路板。

  她站起來,長出了一口氣。

  「信號塔被毀了,通訊模塊全報廢。」凌翹語速極快,試圖保持鎮定,「沒有信號塔,接應的直升機收不到定位信號。他們不知道我們在哪。」

  蘇名看了看四周,大雨把整片林子攪成了一鍋灰色的粥,能見度不到三十米。

  「衛星電話呢?」蘇名問。

  「跟信號塔共用一個中繼節點。塔毀了,這裡就是信號黑洞。」凌翹舉起定位儀,屏幕上的信號格空空如也,「打不出去,也收不到。」

  蘇名看著那個空白的信號格,沉默了兩秒。

  「所以……」

  「我們到了約定的地方,但約定的人找不到我們。」凌翹把定位儀收好,「接應窗口還剩四小時,超時他們會默認任務失敗,直接撤走。」

  獨眼鱷跪在泥地里,那隻獨眼盯著斷裂的信號塔,嘴角慢慢咧開了。

  鹹魚草從他嘴裡掉出來半團,他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笑聲。

  「呵呵呵呵……」


  他吐掉嘴裡剩下的草渣,聲音沙啞,刺耳如砂輪磨鐵:「李……長……風……」

  他又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咯吱作響。

  「你以為打贏了我就結束了?」獨眼鱷仰著頭,雨水混著血水和泥水,從他那隻瞎眼的疤痕上流下來。他開口道:「我的人不會散。桑托斯那條瘋狗,他會找來的。」

  「你現在的樣子,」蘇名蹲下來,語氣很認真,「像一隻被綁了腿的火雞在感恩節當天發表獲獎感言。」

  獨眼鱷的笑容僵在臉上。

  凌翹走過來,低聲說:「他說的可能是真的,桑托斯的小隊之前被我們打散了,但沒有全部拿下,那幾個跑掉的一定會去搬救兵。」

  蘇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能修嗎?」

  凌翹搖頭:「通訊模塊是整體集成的晶片組,被彈片打穿了三個,這不是焊兩根線能解決的事。」

  蘇名走到信號塔殘骸旁翻了翻,蓄電池還在,但沒用。

  他沿著空地轉了一圈。

  「最近的另一個通訊點在哪?」蘇名問。

  「一百二十公里外。」凌翹回答。

  蘇名點點頭,沒再問了。

  他走到設備箱旁邊坐下來,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扔進嘴裡。

  凌翹看著他坐下,皺了皺眉:「你坐下幹什麼?追兵隨時會到!」

  「補充體力,想轍。」蘇名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腦子要幹活,得先吃飯。坐著想不比站著想慢。」

  蘇名咽下餅乾,目光掃過雨林、斷塔、俘虜、隊友、數據艙。

  他又掰了一塊餅乾。

  「等著吧,」獨眼鱷的聲音又悶又沉,像是從井底傳來的,「桑托斯會帶人來的,到時候……」

  蘇名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回包里,站起來,拎起旁邊那團鹹魚草。

  獨眼鱷的笑聲戛然而止,嘴立刻閉緊了。

  蘇名看了他一眼,把草團放了回去。

  「行了,留著你的嘴說有用的。」蘇名拍了拍手,「桑托斯有多少人?」

  獨眼鱷閉著嘴,不說話。

  蘇名重新拿起草團。

  「十……十幾個!」獨眼鱷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跑掉的加上營地的預備隊,二十個左右!」

  蘇名把草團放回原位。

  「武器呢?」

  獨眼鱷猶豫了一下,蘇名的手又伸向草團。

  「步槍、手槍、兩管火箭筒——但火箭彈可能只剩一發了!」獨眼鱷嘴裡跟開了閘似的往外倒,那隻獨眼緊盯著蘇名手裡的草團,「桑托斯那個蠢貨只會蠻沖,他沒腦子!」

  蘇名收回手。

  「你看,」他轉向凌翹,「審訊就是這麼簡單。」

  凌翹沒接茬,她在快速計算。二十個人,步槍、手槍加火箭筒,對面是叢林戰的職業選手。

  「你有辦法聯繫直升機嗎?」凌翹問。

  蘇名看了一眼斷掉的信號塔,又看了看陰沉沉的天。

  雨太大,能見度太低,就算直升機在附近飛,也看不到地面。沒有信號引導,這片雨林對飛行員來說就是一張綠色的毯子,哪裡都一樣。

  「你知道接應直升機的巡航路線嗎?」

  「知道。」凌翹答道,「從南面的臨時機場起飛,沿河道向北飛行,經過信號塔上空時接收定位,然後降落。」

  「沿河道。」蘇名重複了一遍。

  他站在坡頂,透過雨幕往東邊望了一眼。那個方向,隱約能聽見水流聲。

  然後,東南方向的叢林深處,隱約有喊聲穿透了雨幕。

  很遠,但在往這邊靠近。

  凌翹的身體繃緊了。

  蘇名也聽到了,他偏了偏頭,辨別著聲音的方向和距離。

  獨眼鱷跪在泥地里,那隻獨眼亮了起來。

  他張嘴正要大喊。

  蘇名一腳踩在繩子上,活扣猛地收緊,獨眼鱷的喊聲變成了一聲悶哼。

  「你再叫一聲,」蘇名低頭看著他,「我就把那團草塞進你鼻孔里。」

  獨眼鱷的嘴咔嗒一下合上了。

  山坡下,桑托斯帶著十幾個殘兵敗將的嘶吼聲,穿透雨幕,越來越近。

  「他們在上面!抓住他們!為兄弟們報仇!」

  「別讓他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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