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蘇名的合法繳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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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眼按完手印,便渾身脫力地癱在鐵平台上。

  兩隻胳膊都脫了臼,臉腫成豬頭,鼻血凍在鬍子上結成了冰溜子。

  他閉著眼,不想看蘇名。

  不想看這個操蛋的世界。

  他寧願相信自己是被一整支特種部隊圍毆的,而不是被一個穿著破衣服的東方年輕人用十字固摁在地上按手印的。

  「好了。」蘇名收起那份簽好字的索賠協議,吹了吹上面的指紋印泥,折好放進帆布包側袋。

  鷹眼沒睜眼,他在等。

  等這個魔鬼趕緊滾蛋,等這場噩夢原地結束。

  「十萬美金。」蘇名的聲音從頭頂幽幽飄來。

  鷹眼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現金還是轉帳?」蘇名低頭看他,「支持國際電匯,加密貨幣也可以,按實時匯率結算,手續費你出。」

  鷹眼嘴唇哆嗦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我……沒錢。我的工資卡在基地。」

  「沒錢?」

  蘇名的眉頭微皺,那個表情活像銀行信貸部窗口遇到老賴時的櫃員。

  他蹲下身,手電筒的光束在鷹眼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防寒作戰服,市價六百美金,被剛才的扭打撕了好幾個口子,折舊嚴重,不值錢。戰術背心,彈孔兩個,劃痕若干,二手市場估價一百五。腰間的戰術槍套,空的。

  光束最終停在了三米外那把被踢到角落的消音狙擊步槍上。

  蘇名走過去,單手拎起這桿槍。

  「T-5000,俄產高精度狙擊步槍。」蘇名拉動槍栓,槍機運作順滑,他眯著眼看了一眼膛線,「原廠基礎款售價八千美金。槍管保養得不錯,膛線磨損在百分之五以內,說明你射擊習慣很好,清槍也勤快。」

  鷹眼猛地睜開眼。

  蘇名繼續說:「但你加裝了熱成像微光夜視一體瞄準鏡,這款鏡子單獨售價一萬二。碳纖維摺疊槍托是後改的,大概三千。消音器是芬蘭產的,二手價兩千左右。」

  他掰著手指頭算:「槍加配件,市場總價約兩萬五千美金。但你的摺疊槍托和戰術導軌屬於非授權改裝,涉嫌違反原廠質保條款,這部分溢價我不予承認。」

  鷹眼的嘴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表情在「震驚的臥槽」和「想罵人的尼瑪」之間反覆橫跳。

  「按二手摺舊率八折計算,這把槍的公允價值為一萬六千美金。」蘇名把槍往肩上一扛,「抵扣你欠我的十萬醫療和精神損失費後,你還欠我八萬四。」

  他從包里掏出碳素筆和一張白紙,趴在膝蓋上,當場寫了一張收據。

  鷹眼終於爆發了。

  「殺了我。」鷹眼的聲音嘶啞粗糲,「但把槍留下,它陪我殺了三百一十四個人,救過我九次……它不是一堆零件。」

  蘇名頭也沒抬,繼續寫收據。

  「你的命在法律上不可估價,但你的槍可以。一萬六,含稅。」

  鷹眼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疼。

  一個狙擊手的槍,是他的第二條命。他在車臣用這把槍活過了三個冬天,在敘利亞用它掩護過整支小隊撤退。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場戰鬥的記憶。

  現在,這個穿著破衣服的年輕人告訴他——你的命不可估價,但你的槍值一萬六。

  還他媽含稅!

  「寫好了。」蘇名把收據遞到他面前,「簽字確認吧。標註『本人自願以實物資產抵償部分債務,剩餘八萬四千美金另行清償』,按手印。」

  鷹眼死死咬著牙,兩行淚從腫脹的眼縫裡擠出來,凍在臉頰上。

  「不簽?」

  蘇名的目光落在鷹眼那條脫臼的右臂上。

  三秒後。

  收據上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和一枚鮮紅的拇指印。

  蘇名滿意地收起收據,把那杆T-5000定製狙擊槍挎在背上,順手從鷹眼身上摸走了三個彈匣、一把瑞士軍刀和一雙手套。

  「手套也算錢嗎?」鷹眼的聲音已經沒了力氣。

  「不算。」蘇名把手套戴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這算人道主義援助——我手冷。」


  他轉身走向平台邊緣,準備下塔。

  身後傳來鷹眼帶著哭腔的怒吼。

  「魔鬼……」他仰起頭,看著漆黑的極夜天空,發出困獸般的悲鳴,「我他媽在車臣跟坦克對狙都沒這麼憋屈過!」

  他閉上眼,任由冰冷的風雪灌滿全身,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東方人了。

  蘇名順著信號塔的維修梯滑下去,腳落在雪面上。

  卡車就停在五米外,發動機沒熄。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帆布包扔在腳邊,T-5000靠在座位旁。

  李長風掃了一眼那把槍,什麼都沒問。

  他掛擋,踩油門。

  卡車重新碾上雪面,引擎聲低沉地咆哮。

  蘇名從包里摸出急救包,開始換右肩上的紗布。舊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他一把撕下來,重新按上新的,繃帶纏了三圈,單手打結。

  後排安靜了半分鐘。

  老趙開口了。

  「蘇名,我問你個事。」

  「嗯?」

  「你包里……到底還有多少種協議書?」

  蘇名擰緊繃帶的尾端,想了想。

  「常規庫存大概十七種。但這次出國我又額外列印了幾份涉外的,應該有二十三種。」

  後排又安靜了。

  李長風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二十三種。」老趙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阿雪縮在後排另一側,還沒從剛才的槍擊中緩過神來。她偷偷看了老趙一眼,發現老趙的嘴唇在無聲地蠕動。

  她湊過去,小聲問:「趙叔,你又在念經?」

  老趙睜開一隻眼。

  「不是念經。我在背他那二十三種協議的名字。」

  「為什麼?」

  「預防性記憶。」老趙的聲音毫無波瀾,「萬一哪天他對著我掏紙,我好知道自己正在簽的是什麼。」

  阿雪張了張嘴,慢慢靠回了座位。

  她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發現沒有信號。屏幕上只有一行系統提示:您已離開服務區。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閉上眼睛。

  「開車。」蘇名將車窗搖上,「他的對講機我沒拿,最多二十分鐘,北極狐的救援隊就會到。趁這二十分鐘,我們要脫離這片灰色地帶。」

  「我們去哪?」阿雪趴在後排,終於緩過點神來。

  「去找一個能讓我們活下來,並把錢合法帶走的人。」蘇名頭也不回地說,「之前的遺產律師已經和寡頭是一夥的了。現在,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裁判』。這附近的安全區,有大使館認證的跨國公證處。」

  「多遠?」李長風問。

  「直線距離三十七公里,按照這路況和車速,大概四十分鐘。」

  「二十分鐘的窗口,四十分鐘的路。」李長風說。

  「所以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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