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正當防衛過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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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篤、篤。」

  蘇名看了李長風一眼。

  李長風微微搖頭,右手無聲地握住了甩棍。老趙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放下保溫杯,整個人弓起身子縮到鋪位側面——這是他在維和部隊養成的本能,遇事不明先找掩體。

  蘇名站起來,走到門邊。

  他沒有急著開門,而是側身貼在門框右側,避開正對門板的位置。

  「不是。」蘇名的聲音平穩,咬字清晰,「我是來分遺產的。」

  門外沉默了兩秒。

  「咔噠。」

  門鎖彈開,門縫拉開了大約十五公分。

  一截黑洞洞的槍管率先探了進來。

  那是一把馬卡洛夫手槍,老款,但保養得極好,槍口正對著蘇名的胸口位置。

  李長風目光一沉,右手的甩棍已經彈出了半截。老趙剛放下的保溫杯又被他抓了起來——不是喝水,是準備砸人。

  「書生?」槍後面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滿是警惕。

  「是。」蘇名沒動,甚至沒看那把槍,只是平靜地回答。

  槍管在他胸前停了一秒,然後緩緩收回。

  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衝鋒衣的女孩閃身進來,反手關門,手腕一翻,鐵鏈、門鎖、插銷——三道鎖閉,動作乾淨利落。

  她大概二十出頭,臉色蒼白,眼下有明顯的烏青,嘴唇乾裂起皮,頭髮胡亂紮成一個馬尾塞進帽兜里。但五官精緻,即便如此憔悴,也難掩秀色。

  她手裡的馬卡洛夫還沒收起來,槍口朝下,保險沒關。

  她轉過身。

  看到了蘇名。

  看到了李長風。

  看到了老趙。

  包廂里安靜了五秒。

  阿雪盯著蘇名的臉看了三秒,表情從期待到疑惑,再到茫然,最後只剩下荒誕的錯愕。

  「你……就是書生?」

  「對。」

  「平台評分最高的那個書生?」

  「嗯。」

  阿雪張了張嘴,又閉上。她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門板,目光掃向李長風和老趙,像是在尋找某種合理的解釋。

  在她腦海里的預想中,「書生」應該是一個身高一米九、穿著戰術風衣、滿臉傷疤、眼神里透著屍山血海殺氣的頂級兵王。身後應該還跟著一支全副武裝的私人軍事承包商小隊,最好配兩輛裝甲車。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什麼?

  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一個苦瓜臉的中年大叔。

  還有一個……脖子上掛佛珠、懷裡抱著保溫杯、渾身一股枸杞紅棗味的老爺子。

  「你們真的是幹這行的?」阿雪的聲音在垂死掙扎,「不是哪個綜藝節目錄製組走錯片場了?」

  沒人回答。

  阿雪的目光落在蘇名的帆布包上。「你包里裝的什麼?槍?」

  「法律文書。」

  「……」

  她又看向李長風:「你呢?你帶槍了嗎?」

  「沒有。」

  「沒有?」阿雪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來北極圈執行SSSS級護送任務,你沒帶槍?」

  「審批沒來得及。」

  阿雪閉了一秒眼,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她轉向老趙,最後的目光里已經不剩多少希望:「你呢?身體還好嗎?」

  老趙以為人家是在關心自己。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軍大衣上的冰碴子,露出一個他自認為很可靠的笑容。

  「姑娘別怕,你趙叔我雖然看著年紀大了點,但關鍵時刻——」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吃藥?」

  老趙的嘴僵在那裡。

  他低頭一看,自己右手果然還攥著那板速效救心丸,剛才情急之下直接捏碎了鋁箔,三顆褐色藥丸正躺在掌心裡。

  包廂里一片詭異的沉默。


  阿雪慢慢把馬卡洛夫塞回腰後,動作很輕,仿佛對這把槍也失去了信心。

  「平台是把我當傻子嗎?」她的聲音沙啞,自嘲地搖了搖頭,「派了你們三個來送人頭的炮灰。」

  她轉身看向窗外漆黑的隧道壁,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

  「滾吧。酬金我會照付,你們現在下車,還能活命。」

  老趙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剛想附和一句「姑娘深明大義」,卻瞥見蘇名正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自己帆布包上的灰塵。

  那個動作很輕,卻讓老趙剛要抬起的屁股又重重坐了回去,臉上的喜色也瞬間消失。

  阿雪沒管他們,已經掏出手機。

  「你幹什麼?」李長風開口了。

  「聯繫平台客服。」阿雪頭也不抬,手指在按鍵上戳得啪啪響,「申請換人,我要求重新派一支有實戰經驗的武裝護衛隊,最少十個人,必須帶槍,必須有裝甲車。不是這種——」

  她抬頭掃了三人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這種養生旅行團。」

  老趙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養生旅行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狗皮帽,佛珠,保溫杯,枸杞茶,速效救心丸。

  媽的,還真挺像的。

  「姑娘——」

  「叫我阿雪,或者顧客,別叫姑娘,你不是我大爺。」

  老趙噎了一下。

  蘇名靠在上鋪的扶梯上,一直沒說話。他等阿雪發泄得差不多了,才開口道。

  「平台的SSSS級定向委託,不接受退款換人。你簽過委託協議的第七條應該記得。」

  阿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她確實記得那條,不可撤銷,不可轉讓。

  「我在這列火車上躲了三天。」阿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指節攥著手機殼,關節發白,「三天沒合眼,每一秒都在擔心北極狐的人破門進來割我的喉嚨。我把所有積蓄都砸進了這筆委託費,就指望平台能派幾個真正的狠人來救我。」

  她看向蘇名,嘴唇抖了一下。

  「結果來了個學生。」

  蘇名沒有辯解,他蹲下身,從帆布包里抽出那沓厚厚的法律文書,放在小桌板上。

  「你爺爺留下的重工業集團,註冊在冰霧國北部三州,核心資產是兩座鈦合金冶煉廠和一處稀有金屬礦脈。按照冰霧國現行的《外資繼承法》第十四條,只要你在公證處完成身份確認並取得繼承憑證,遺產的法定轉移就不可逆。」

  蘇名用指尖敲了敲文件。

  「法律是站在你這邊的。對面的寡頭再有錢,也改不了冰霧國的民法典。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打仗,是去走程序。」

  阿雪盯著他。

  「你認真的?」

  「我一直很認真。」

  「你拿法律文書,去跟北極狐講道理?」

  「任何商業糾紛,底線都是法律。只要程序合規,我相信大家是可以坐下來好好溝通的。」蘇名的語氣誠懇,「大家都是為了求財,沒必要弄得這麼野蠻。」

  阿雪瞪著他,像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就算你說得對。」她咬著牙,聲音在發抖,「萬一對面不跟你講法律呢?萬一他們直接拔槍呢?你拿什麼擋?用你這張嘴嗎?」

  蘇名想了想。

  「那就只能遺憾地進行正當防衛了。」

  「正當防衛?」阿雪差點氣笑了,「跟北極狐搞正當防衛?你是打算用法律文書拍死他們,還是用嘴皮子念死他們?」

  「我之前也正當防衛過。」蘇名認真地回答。

  「防衛了誰?」

  「大概……一百多個人吧。」

  阿雪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她看了看蘇名瘦弱的體格,又看了看他那張清秀真誠的臉,決定把這句話歸類為精神病發作。

  「瘋了。你們三個都瘋了。我也瘋了,居然還坐在這裡跟你們說話。」

  「行,我最後問一次。」阿雪的聲音冷下來,下巴微抬,「你們三個,有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過實戰經驗?真正的、跟武裝人員交過手的那種?」


  老趙下意識挺了挺胸,張了張嘴。

  但他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是——非洲的紅土地上,他蹲在依維柯後面滿頭大汗地嚼救心丸,而蘇名一個人在前面用計算器把軍閥算到破產。

  他沉默了。

  包廂里又沒了聲音。

  「我就知道。」阿雪苦笑了一下,將手機揣回口袋,仰頭靠在門板上。

  窗外的隧道終於走到了盡頭,列車沖入了曠野。極夜的天幕低垂如蓋,風雪拍打著車窗,發出沉悶的聲響。

  暖氣管里的熱水咕嚕咕嚕地流著。

  誰都沒說話。

  然後——

  「咚、咚、咚。」

  三聲敲門。

  不是從走廊這一側傳來的。

  是從隔壁包廂的隔牆上傳來的。

  所有人同時看向那面牆。

  那不是指節敲門的聲音。

  是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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