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淑妃的投名狀與淳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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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棠棣宮,不多時便到了晚膳時分。

  太后賞的那些精緻糕點江南美食,味道確實不錯。

  楚念辭看著淑妃送的翡翠鐲子和那尊寶石山子。

  覺得今日在玉坤宮說的那些好聽話,實在很值。

  動動嘴皮子,就能換來這些實在的好處,何樂而不為?

  晚膳過後,寶柱偷偷摸摸地進來,跪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

  楚念辭接過來一看……

  陰陽瓶形似宮中常用細頸酒壺。

  但瓶身內藏玄機,一道薄如蟬翼的暗隔將壺腹悄然分為兩腔,各通一處注口。

  外看僅有一頸,實則壺蓋上有兩個小點,按下一邊,可擇一流注。

  看似尋常。

  內壁曲折暗影,幽徑潛藏暗涌殺機。

  「辦得不錯,」楚念辭道,「為了不打草驚蛇,你再在造辦處忍幾日,我會選擇合適的時機調你出來。」

  寶柱垂首,磕了個頭去了。

  團圓一邊伺候她淨手,一邊問道:「小主,您讓寶柱去找陰陽瓶的圖樣,是不是怕有人拿這個害咱們?如今咱們有了淑妃娘娘的庇護,往後在宮裡誰敢招惹咱們?」

  楚念辭輕輕捏了捏她圓嘟嘟的臉。

  搖頭笑了:「傻丫頭,你想得太簡單了,自我徹查寒食粉一事,皇后與太尉府恐怕早已盯上我了,至於淑妃……」

  她頓了頓,「她不過是將我當作一把趁手的刀,刀若好用,便用著,不好用了,隨時可換,誰會費心去庇護一把刀呢,而且她也並未全然相信我,畢竟我還沒交投名狀。」

  「啊?」團圓聽糊塗了,「那您為何投效淑妃?」

  楚念辭神色平靜,緩緩道:「接下來新人入宮,我又得罪了皇后與太尉府,若此時淑妃也對我出手,我們便會陷入幾方夾擊,難以招架,只有先站在淑妃這一邊,才能避免腹背受敵,爭得喘息之機。」

  團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楚念辭道:「不過,給人當刀也有當刀的好處。至少新人入宮後,淑妃和她手下的人,暫時不會來為難咱們。」

  正說著,小宮女來報,淑妃身邊的綠翹來了。

  楚念辭心想,上回送的話本子應當看完了,這次來,怕是等著她遞「投名狀」呢。

  她忙叫人打簾請進來。

  綠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宮裝,模樣俏麗。進門便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楚念辭讓團圓看座,綠翹謙讓了一番才坐下。

  「今日在玉坤宮,多虧你替我解圍。」楚念辭說著,讓團圓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香囊。

  其實即便沒有綠翹開口,她也有法子脫身,但這份人情她得認。

  綠翹卻恭敬地推辭:「奴婢不敢當。」

  這話雖不熱絡,甚至有些拒絕賄賂的意味,楚念辭卻覺得,比起那些口蜜腹劍的。

  這樣的人反而更值得相處……至少表面如此。

  經過再三推辭,綠翹才收了賞銀,恭敬的淺笑道:「小主,不必多想,只要誠心效忠娘娘,將來必當前途無量。」

  「娘娘鳳儀萬千,聖寵優渥,跟著娘娘這樣的主子,如今睡覺都踏實些,」楚念辭笑道,轉而壓低聲音,「我誠心追隨娘娘,聽說有人偷偷在造辦處弄了『那個』,只怕會在宮宴上作祟,破壞除夕宴,恐對娘娘不利。」

  她沒說悅貴人,畢竟那只是自己看到。

  捕風捉影沒有證據的事兒,她從來不會隨便說出去。

  她將一張疊好的紙箋推了過去。

  綠翹接過,展開略看一眼,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

  「小主,此事非同小可,萬請保密,奴婢這就回去稟報娘娘。」她再也坐不住,匆匆一禮,轉身便走。

  楚念辭望著她疾步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團圓微微詫異地問:「小主,既然淑妃只是把咱們當刀使,發現這個瓶子的秘密,告訴皇帝,或者是在宴會上揭穿此事,不是又是大功一件,何必告訴她,平白讓她撿便宜。」

  「除夕宴,太后與皇后在場,若是我在太顯眼,一定會招來禍端,既然如此,不如把這個作為投名狀送給淑妃,至少可以打消她心中的疑慮和猜忌。」


  除夕家宴,太后也會出席。

  太后既已盯上自己,此時不宜出頭。

  這「風頭」也該讓淑妃去出,縱容淑妃水漲船高,各方勢力都不會再容忍下去。

  其實對她也是一種約束。

  翌日,淑妃果然又大張旗鼓地送了一些賞賜過來。

  看來。

  她對昨天自己送的那個投名狀頗為滿意。

  這就向全宮的人表示,楚念辭如今是她的人了。

  楚念辭正中下懷照單全收。

  畢竟有淑妃照看,許多人就想要動她也得掂量掂量。

  午後,她與嵐姑姑,約了嘉妃去看了沈瀾冰,在回來的路上,路過了御花園。

  楚念辭和嘉妃正一同走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冷笑。

  回頭一看,竟是悅貴人。

  原來是她禁足時間到了,就被放了出來。

  只見她慢慢走上前來,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屑。

  容長臉上全是譏諷,話裡帶著刺:「本來以為你還有幾分骨氣,沒想到是投奔了淑妃,靠仰人鼻息才獲得這麼多恩寵,不知午夜夢回,心裡滋味如何?」

  楚念辭抬眼看去,悅貴人那張清冷的臉上寫滿了譏諷。

  這位悅貴人還是沒有接受教訓。

  看來是禮部尚書的家裡也是把她護得太好,說話也沒輕沒重。

  可惜她五官雖不算絕色,費盡心機把皮膚養得像細瓷一樣白里透粉,遠遠看去,真跟玉人似的,加上渾身透著一股清冷高傲的大家閨秀氣質,本來也算一個佳人。

  只可惜進了宮,加上久久未能承恩。

  人一旦嫉妒起來,真是眼盲心瞎。

  估計是看自己既得了皇上寵愛,又得了淑妃的青眼,這才跳出來找碴。

  楚念辭也不惱,只淺淺一笑:「什麼仰人鼻息,恩賞本該姐妹同享,悅姐姐若有喜歡的,儘管挑些去。」

  說著便伸手把淑妃賞的一支玉簪從頭上拔下來,遞到悅貴人面前。

  這女人,最是清高,怎麼可能收自己頭上拔下來的東西。

  果然,悅貴人臉色一下就冷了下來,冷冰冰瞥她:「誰稀罕。」

  她斜著眼睛見楚念辭一張臉嬌艷如海棠,一看就是深受皇上雨露恩澤,心想肯定是靠下作的手段,才能獲得聖寵。

  涼涼道:「妹妹真是會收買人心,不過不必向我示好,更不用獻殷勤,本宮不吃你這狐媚下作的一套。」

  一旁的嘉妃武將世家出身,脾氣本就硬氣,根本看不慣她這副作派。

  聽到這話,便要冷冷反駁:「悅貴人在閨中時德行口碑俱佳才被選入宮,沒想到是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愛喝暗醋兩面三刀的人。」

  悅貴人聽得臉色煞白。

  清冷高貴的樣子,差點就端不住。

  但她不敢隨便回懟的高位嬪妃。

  只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旁邊宮道拐角處恰巧轉出一輛運送淑妃宮中用水的馬車。

  楚念辭與嘉妃一行人連忙向旁邊避讓。

  不料另一側道上不知何時又來了一架肩輦,抬輦的宮人沒留神,幾乎與那水車撞上。

  趕車的小太監嚇得急忙勒馬,車身猛地一晃,車上一個半滿的水桶頓時傾翻。

  大半桶水「嘩啦」一聲全潑在悅貴人身上……

  悅貴人驚呼一聲,從頭到腳被澆了個透濕,成了個落湯雞。

  身邊宮女慌忙上前攙扶。

  而那邊肩輦也因這一驚猛地一歪,輦上坐著的人身子斜傾,雖然左右宮人趕忙去扶,她懷中抱著的一隻小白狗卻驚得一個掙扎,直直掉了下去。

  楚念辭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伸手將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穩穩接在了懷裡。

  「富貴兒!」肩輦上一位中年美婦急喚出聲,一下從輦歪下來。

  楚念辭抬頭看去,這婦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白皙,唇色紅潤,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她身量高挑,姿態優雅,看得出年輕時必是位美人。


  此時她身邊已圍上幾位伺候的宮人。

  「見了淳太妃,還不快行禮?」一位五十歲左右、圓臉微豐的姑姑開口道,她衣著素淨,顯然是太妃身邊得力的管事。

  淳太妃?

  楚念辭心念一轉便想起來了。

  先帝的嬪妃,當今太后的親妹妹。

  據說在先帝時並不算得寵,可憑著太后這層關係,收養雍王做兒子。

  如今是親王之母,在朝中,在宮中,地位不容小覷。

  她連忙抱著小狗躬身行禮。

  淳太妃卻顧不上別的,只伸手輕輕將小狗接了過去。

  這時,淳太妃忽然「哎喲」一聲,身子向旁邊一歪:「本宮的手……」

  楚念辭忙看去,只見淳太妃一條手臂軟軟垂下,竟是剛才受驚時下意識護著小狗,不小心給扭脫臼了。

  脫臼這傷治起來快,且效果立竿見影。

  「太妃,您且忍一忍。」楚念辭說著便起身放下小狗,上前,托住了她的手臂。

  「大膽!你是誰,如何敢觸碰太妃?」那位姑姑立刻要攔。

  此時,跟著楚念辭的嵐姑姑卻快步上前,朝那姑姑行了個平禮,笑著道:「雲姐姐,許久不見,這位是慧貴人,略通醫術,上回我的腰傷便是她給調理好的,不妨讓她試試?」

  雲姑姑看了看嵐姑姑,神色緩和了些,兩人之前顯然關係不錯。

  她又打量了楚念辭一眼,終於沒再阻攔。

  楚念辭深吸一口氣,一手穩住淳太妃的肩膀,另一手托住她的小臂……

  找准位置,向上輕輕一送,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嗒」,手臂便復位了。

  淳太妃原以為手臂斷了,正疼得鑽心,沒想到這小姑娘只是這麼輕巧地兩下,那劇痛便消失了,手臂也能慢慢活動了。

  她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總算露出了笑容:「好伶俐的姑娘。」

  她看向楚念辭,見她相貌明艷大方,目光聰慧機靈。

  便帶上了幾分欣賞,幾分感謝,幾分歡喜。

  於是溫和親切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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