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陛下看慧兒的目光是傾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夜的棠棣宮,側殿裡,飄著淡淡的藥味。

  沈瀾冰慢慢睜開眼,望了望一邊的貴妃榻上……紅纓已經睡熟了。

  嘉妃症狀輕,已經先被抬回去了。

  而她症狀實在太重,太醫說不宜挪動,她便留在這兒,醫治加療養……

  感覺比前兩日好些了,不再那麼昏沉噁心。

  只是身上仍一陣陣酸麻刺痛。

  紅纓睡相規矩,不像楚念辭,她陪夜時,總翻來覆去,一夜不知要換多少姿勢。

  今晚她大概累極了,怕是留在西廂房歇下了吧。

  章太醫說她熬了好幾日……沈瀾冰心裡一動,忽然想去看看她。

  這個念頭閃過,她隨即翻了個身,慢慢爬起來。

  進宮不過三月,她已見識了何謂深宮似海、魑魅橫行。

  幸而心底還存著一縷光……慧兒,就像自帶光源,只要想到她還在那兒,她總覺得無比溫暖無比踏實。

  靜躺片刻,她終究強撐著身體,掀被起身,披上一件狐裘大氅推門走了出去。

  門口守夜的太監睡著了。

  沈瀾冰沒提燈籠,迎著涼涼的夜風,獨自往西廂房走去。

  房裡,楚念辭正一邊盯著給沈瀾冰煎的藥,一邊拿著個梨子削皮,手邊還攤著本大舅托人送進來的閨中話本……《棒打薄情郎》《重會珍珠衫》《明皇秘史》之類的。

  故事雖老套,她卻看得入神,不時唏噓幾聲,不時還抹幾滴眼淚。

  雖然她基本已經不相信這世上還有愛情,但並不妨礙她相信這東西,在話本這裡還存在。

  人對於美好的東西,總是還心生嚮往。

  端木清羽則安安靜靜地坐在貴妃榻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奏摺。

  屋裡暖融融的,只有銅鼎里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微風吹過,他黑緞般的長髮輕輕拂過臉頰,側影在燭光下格外清俊。

  楚念辭覺得今晚看他特別順眼……他已經陪在這兒照顧沈瀾冰好幾天了。

  這人雖然翻臉比翻書還快,生起氣來,暴虐得如同海上突然刮來的風暴,能掀翻一切。

  但到底他有同情心、有底線,不會無緣無故打殺下人。

  上次用雷霆手段處置寒食粉的事,也是為禁絕那害人之物。

  若非如此,恐怕根本壓不住。

  以他的城府和手段,只要身體撐得住,坐穩江山,甚至開創盛世應當不難。

  這幾個月她冷眼瞧著,他對朝政十分上心,也頒行了不少利國利民的仁政。

  就沖這點,她甚至覺得,他說不定真能成個明君。

  哪怕他再腹黑,至少待自己不錯,這回的事也全然站在她這邊。

  看著他燭光下,清秀雋美的側臉輪廓。

  心想,將來後宮的女人,不為恩寵地位,光為這張臉就可能打得頭破血流。

  她眯縫著眼正想到忍俊不禁之處……

  端木清羽卻側目看來,問:」看什麼書?」

  楚念辭忙彎起嘴唇,遞了《明皇秘史》給他。

  」這種市井小說,消遣就行,別看得迷進去,信以為真。」

  他是怕自己信了書中之事,變成淑妃那樣。

  」陛下,您覺得明皇愛楊妃嗎?「

  她好奇問。

  前朝明皇與楊妃彼此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最後兵變,他還是舍楊妃於馬嵬坡,最後明皇孤身一人,鬱鬱而終。

  」那當然,只是明皇兵變時,畏縮不前,若是朕,會率近衛,與賊首談判,乘隙殺之。」

  楚念辭忙露出崇拜之色,道:「陛下英武,滿宮嬪妃都想做您的楊妃。」

  端木清羽斜睨她,用奏摺一敲她頭,道,「若可以,朕選一正妻即可,省得身邊,弄上這許多,聒噪!」

  楚念辭心道。

  選一妻,我信你個鬼嘞。

  臉上卻露出失言之色,忙削好一片梨,討好地遞到他唇邊。

  端木清羽一怔,黑緞般柔亮的長髮拂過那張精緻雋美的臉,眼角微挑:「做什麼?」


  楚念辭笑得甜甜的:「陛下嘴角都起皮了,吃片梨潤潤吧。」

  她自覺笑的純真可愛,可落在他眼裡……

  眉間一點紅,薄唇彎彎,一雙笑眼只從那黑濃的睫毛間射出一線湛亮的精光來,配上那斜飛的長眉,整張臉是明艷靈動,可卻透著一股狡黠,簡直像錦繡堆里生出的妖精一般。

  端木清羽閉了閉眼,喉間輕輕一滾。

  他伸手輕捏她下頜:「又來招惹朕,不怕腰疼?」

  眼梢那抹銳色里,卻盪過一絲似笑非笑的漣漪。

  楚念辭立刻想起前些日子湯泉宮的教訓,忙收斂神色,老實將梨片遞到他唇邊。

  接著坐回小凳,一邊翻話本,一邊繼續餵他吃梨,自己也時不時塞一片。

  誰知稍一走神,竟把梨肉送進自己嘴裡,反將一片梨皮塞到了他嘴裡。

  端木清羽頓住:「……」

  楚念辭再遞,發現他不張嘴了。

  抬頭一瞧,他形狀秀氣鮮妍的唇間正含著一小截梨皮。

  端木清羽:「……」

  見他目光微冷,她一邊後縮一邊笑:「陛下眼明心亮,肯定看見臣妾不是故意的,對吧?」

  端木清羽氣得拿起奏摺要敲她。

  楚念辭跳起來就往外跑,眼看要竄出殿門,他在身後叫住:「楚念辭!」

  她慌忙剎住,一腳在里一腳在外,從門框外,慢慢伸出嬌秀眉眼,如妖物般嬌滴滴地道:「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端木清羽本想教訓她幾句,轉念又覺得說了也是白說,索性斂了怒意,只淡淡道:「過幾日太后辦『除夕宴』,你仔細些,別惹她不快。」

  「來,朕將太后禁忌告訴你。」

  楚念辭猶豫片刻,想到除夕宴確是件要緊事,便輕手輕腳走了回來。

  不料剛靠近,就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榻邊。

  「你這般『忠心』,朕不能不賞。」端木清羽一邊壓著她,一邊伸手撓她腰側的痒痒肉。

  「哈哈哈……陛下饒命!」楚念辭腋下最是怕癢,一邊笑一邊躲,不一會兒就討了饒。

  鬧了幾十息,她才坐回貴妃榻上,重新翻起書來。

  端木清羽伸手,輕輕拂開她耳邊一縷碎發。

  門外,沈瀾冰靜靜站著。

  她沒看見方才的打鬧,只見到這溫存一幕。

  月光淡淡鍍著她的臉龐,從這個角度,她看不清楚念辭的表情,卻將端木清羽的目光盡收眼底……

  那眼神平靜中透著愛戀、欣賞與關切。

  這一幕如此熟悉。

  她忽然意識到,端木清羽待楚念辭,早已超出了尋常寵愛。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那已不是對寵妃的喜歡,而是真切的傾慕。

  這讓她想起從前在家時,母親坐在床邊做針線,父親在一旁看書,偶爾抬頭望向母親的那一瞥……就是這樣的目光。

  沈瀾冰默默低下頭,轉身悄然離開。

  她心下已然明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不知何時,在他們之間悄然生長。

  可能他們自己都沒有絲毫的察覺。

  走回側殿的路上,沈瀾冰心裡沉甸甸的。

  她為楚念辭高興,卻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悵然。

  說不嫉妒那是假的。

  她多希望那種目光能有一絲一毫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她更是驕傲的,求不來的東西,她從不屑去爭,去搶。

  畢竟寵愛是可以掙來的,但傾慕是人發自肺腑的,便是去爭去搶,也只能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

  慧兒總算得到了。

  她為她高興的同時,也憂慮在這步步驚心的宮裡,能得一人真心相待,何其不易。

  可這份「不易」,背後又是多少眼睛盯著、多少心思算計著……

  她以後護著她就是。

  沈瀾冰看了一眼天邊被薄薄的烏雲籠罩住的半弧月兒,悄悄地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攥起手,仿佛手裡正握著一個易碎的瓷瓶。


  夜色籠罩住了她如翠竹般好看的身影。

  殿內,端木清羽心情頗好,牽著楚念辭走到床邊坐下,將她攬入懷中。

  這一切恰在楚念辭的預料之中。

  她要的,就是讓他覺得,唯獨在自己身邊時,他才能這般鬆弛自在。

  他越是貪戀這份輕鬆,兩人之間的羈絆就越深,關係也越發緊密。

  一步步牽引他的情緒,讓他難以忘懷在此獲得的愉悅,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也會悄然增長。

  端木清羽自己也感到些許不可思議。

  面對慧貴人時,她一舉一動,總能牽引著自己的視線。

  卻總讓他感到格外舒適。

  想到自己不能再如此沉迷下去,於是,他悄然換了一個話題。

  「寒食粉的案子,朕一直有些好奇,愛妃是如何看破其中手法的?」端木清羽眯著雙眸,忽然問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