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帝王無情,舜卿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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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的,陛下,是慧貴人陷害臣妾,」她癱軟在地,向前膝行幾步,想去抓端木清羽的衣擺,卻被敬喜毫不留情地攔下。

  一行清淚,從她嬌艷的臉上流下,如殘春破碎的花朵。

  望著帝王冷厲如寒冰雙眸,哀哀懇求的容色,令人心生憐憫。

  可端木清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只剩下厭惡與噁心。

  他向來最憎惡的。

  便是這等表面柔順、內里蛇蠍,為爭寵不惜戕害人命、擾亂宮闈的婦人。

  「朕早已明令,後宮不得爭風吃醋、相互傾軋,」他的聲音結起冰霜,「卻總有人心存僥倖,以身試法。」

  「俏貴人韓氏,」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於宮中私藏禁藥寒食散,構陷妃嬪,謀害人命,罪證確鑿,無可抵賴。其心歹毒,其行可誅,即刻褫奪封號,貶為庶人……」

  最後,他頓了頓,一字字道:「杖斃。」

  俏貴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整個人癱軟在地。

  「扙斃……」

  兩個字,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宮中處死妃嬪,一般會採取白綾、鴆酒、匕首。

  這三種,雖然是處死,可是為嬪妃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

  而杖斃,往往是對犯了大錯的奴婢。

  因為杖斃是要脫掉褲子,當眾責打至死。

  看到水桶被查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完了。

  可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妄想。

  從前白嬪犯下大錯,陛下也不過是廢其位份,並未取她性命。

  可她忘了,白嬪有家世傍身,自己憑什麼?

  更沒有想到,自己面臨的將是杖斃。

  這時她才意識到帝王無情啊!

  帝王無情……

  她面色灰敗向端木清羽懇求:「陛下,您曾經對臣妾說過,即便臣妾犯了大過,也會保持臣妾的體面。」

  那時前幾天到養心殿伺候筆墨事,她向他求的恩寵。

  「當時朕也說過,」端木清羽道,「你別挑戰朕的底線。」

  「不……」俏貴人拼命的掙扎,推開兩個前來拖她的宮人。

  楚念辭在太監上前拖人時,忽然問道:「俏貴人,若你並非主使,或許罪不至死。」

  主使?

  俏貴人混沌的腦海里閃過皇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是,一切都是皇后的暗示。

  可那僅僅是暗示,沒有半點證據。

  她不能說。

  犯下這罪,死的只是她一人,若攀咬皇后,整個家都將萬劫不復。

  或許……或許皇后念在她忠心赴死的份上,日後還能提攜她家人一二。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至腥甜瀰漫口腔,任由太監將她拖出殿外。

  掙扎間,一隻繡鞋脫落在地,孤零零地留在光滑的烏金磚上。

  臨昏死前,她聽見端木清羽冰冷的聲音,從殿內傳來:「韓氏夷族,閒月閣宮人,一律杖斃,合宮奴婢,於慎刑司外觀刑,以儆效尤。」

  俏貴人嗚嗚咽咽著想尖叫求情,可早被人堵住了嘴。

  如破布娃娃一般拖了出去。

  隨著俏貴人被拖出殿外,染血的銅香爐也被一併清理了出去。

  地上一道刺目的血痕,正殿已經不宜再住下去。

  端木清羽的目光在地血痕一轉,抬手用手捂住了鼻子。

  「那楚內醫糊塗瀆職,如何處置?」淑妃連忙道。

  楚舜卿正偷偷往後縮,真恨不得地上有個洞鑽進去。

  聞言渾身一顫,立刻跪在地上。

  「楚內醫確實醫術不精,念其南詔微功,革去內醫之職,罰為藥徒,並手杖二十。」

  藥徒?

  怎麼會這樣?

  藥徒平日不但要搗藥煎藥,還要給老弱病殘的宮女太監看診,說白了就是奴婢的下人。

  不……她不要做這個。


  那些宮人,身上的味兒,臭得都能把人熏死。

  可楚舜卿不敢反抗聖旨,只羞得無地自容。

  還得跪地叩謝聖恩。

  藺皇后面如土色,死死咬著嘴唇。

  端木清羽目光轉向藺皇后,冷眉看著她,聲音中只有厭倦與乏味:「朕不求你如慧貴人這般聰慧寬和,但至少別學那長舌婦人,聽風就是雨,整日搬弄是非,給朕惹這麼多麻煩事,朕看你需好好養病,以後嬪妃們就不要每日上門討擾你了!」

  這是直接把皇后給禁足了。

  天子之威壓得人喘不過氣。

  藺皇后臉色一白,直直跪了下去:「是臣妾失察,誤會了慧貴人……求陛下恕罪。」

  皇后身邊的方才那幾個跟著附和、冷言冷語的宮人也慌忙跪倒。

  淑妃美艷的臉上帶著幾分惋惜,一雙杏眼卻儘是幸災樂禍,笑道:「皇后也是耳根子軟,不該人云亦云,糊塗行事。」

  她面露得色,剛想乘勝追擊。

  這時,李德安入內稟報,說竹青姑姑已在御書房等候。

  竹青是太后貼身的姑姑。

  這便是太后知道了風聲,來給皇后求情了。

  聽見竹青二字,端木清羽這才瞥了皇后一眼,抬手示意她起身,道:「朕現在沒空見她。」

  這是連太后都遷怒上了。

  藺皇后臉上的脂粉已蓋不住蒼白。

  淑妃看向楚念辭,眼中卻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靜了片刻,端木清羽頓了頓,道:「今日讓你受屈,朕明日便讓人送你一尊紫水晶香爐。」

  楚念辭垂首一禮,語氣溫靜:「您政務如此繁雜,還分神為臣妾洗清冤屈,臣妾不委屈。」

  他走到楚念辭面前,將她輕輕扶起,指腹撫過她眼角未乾的淚痕,語氣緩和下來:「今日受此驚嚇,同朕回養心殿,這兒讓人重新打掃。」

  帝王竟為了她打破養心殿不留妃子過夜先例。

  "謝陛下,斕貴人至今昏迷不醒,臣妾懇請陛下,讓臣妾去照拂。"

  "你果然有情有義,罷了,朕陪你一起去看她。"

  說罷,便起身牽著楚念辭的手,款款離去。

  皇后與淑妃齊聲恭送:「臣妾,嬪妾恭送陛下。」

  淑妃望著端木清羽那芝蘭玉樹的背影,眼露不舍,可陛下去看中毒妃子,她攔不了,回頭又看見皇后面如死灰,不由冷哼一聲。

  要不是她,想陷害別人,陛下怎麼可能當眾牽著慧貴人,以示安慰。

  「皇后娘娘,養狗也得養一條有用的狗,你想不到吧,當初若是你弟弟好好待人家,也不致弄了這麼個勁敵,天天在這兒點眼堵心。」淑妃臨走,還不忘嘲笑一下。

  藺皇后臉色已經敗如金紙,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寒食粉的事,陛下震怒。

  一時間,後宮奴婢全被傳去觀刑。

  俏貴人被杖斃、楚內醫被罷職的消息轉眼傳遍六宮,藺景瑞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那時他正窩在藥房裡,專心給皇后配養身藥方。

  消息是個小太監特意來告訴他的。

  「你說什麼?楚內醫被罷職?為何?」藺景瑞一把抓住小太監手腕,臉「唰」地白了,「你是不是聽錯了?」

  那張清冷矝貴的臉上寫滿不可置信。

  「哎您鬆手……」小太監急著掙脫,「怎麼會錯?俏貴人用寒食粉毒死白庶人,還想嫁禍給慧貴人,宮裡都傳開,楚內醫沒驗出毒來,差點誤了聖斷,只革職已是萬幸……對了,陛下還吩咐各宮都得去觀刑。」

  說完他才猛然想起,這位藺院使跟楚內醫是一家人,趕緊打了下自己的嘴,匆匆跑了。

  藺景瑞呆站了好一會兒,像丟了魂似的,突然轉身就朝慎刑司跑。

  楚舜卿正被兩個太監拖到慎刑司外。

  俏貴人已被脫了長褲,按在條凳上,她拼命掙扎,只可惜如何能掙得過那些身強力壯如狼似虎的行刑太監。

  為了不幾板打死,行刑手不打內臟,特地往骨頭上招呼,每一下都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


  「啪——啪——」的板子聲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

  地磚上漫開鮮紅的血,石縫裡泥土貪婪地吮吸著血液。

  楚舜卿只覺下邊傳來小解的感覺,她實在忍不住,只覺下邊一熱,緊緊閉著眼。

  羞恥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她心裡只求這場噩夢快點結束。

  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和她前世記得完全不同……

  上輩子,俏貴人一路做到俏妃,在宮裡風光得很。

  而自己雖未大富大貴,此時也該得了皇后青眼。

  楚念辭?

  她前世這時正被謝氏折磨得臥床不起,怎會成了貴人?

  而自己千辛萬苦才進了內醫局……

  她憑什麼?

  就憑會給陛下端茶倒水嗎?

  楚舜卿強穩住心神。

  都怪楚念辭!

  若不是她說什麼「兩種毒不一樣」,自己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她心裡反覆念著: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板子聲終於停了。

  一個行刑太監朝她走來。

  太監聞到她身上的尿騷味兒。

  "他娘的,真晦氣,還沒動手就尿了一身。"太監捂著鼻子罵道。

  楚舜卿羞憤欲死。

  「唔……」她剛開口,一記木板狠狠扇在臉上,痛得她發不出聲。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人群外……那片蠟梅樹後。

  站著一個修長如青鶴般身影。

  藺景瑞。

  他像尊石像般僵在那裡。

  臉上木然,混雜著驚愕、尷尬、懊悔,還有藏不住的震驚與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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