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棠棣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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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禮的排場大得讓六宮都側目。

  楚念辭帶著團圓和滿寶遷往新宮時,執禮的內監和宮女排成長隊,儀仗浩浩蕩蕩,眾妃羅列兩旁……這哪裡像是個貴人該有的陣仗?

  皇后領著六宮嬪妃前來觀禮,面上帶著端莊笑意,眼神卻沉得看不出情緒。

  眾妃除了沈瀾冰真心為他高興,其他人的眼中有嫉妒,有羨慕。

  宮門上,「棠棣宮」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著眾人的眼。

  從正門到正殿,是一條兩車寬的漢白玉路與雕欄玉砌,兩旁鑿了清可見底的池子,池邊種滿了松柏和梅樹。

  這時節,唯有梅花開了,陛下賞的綠梅正開得熱鬧,幽香飄了一路,花瓣像玉蝶似的紛飛。

  華麗的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楚念辭靜靜看著,心裡默想:這就是我以後要站穩腳跟的地方了。

  她抬起頭,看著太陽底下,在棠棣宮的琉璃瓦金翠交映,那雙嫵媚又清澈的眼睛裡,漸漸浮起一絲清晰又鮮明的野心。

  上輩子她求什麼情啊愛啊,最後落得一場空。

  這輩子,她要錦衣玉食,要萬人之上的尊榮。

  上一世嫁錯了人,受盡冷眼,她照樣能掙到一品誥命。

  這一世,她嫁的是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今天當上貴人,不過是個開始。

  楚念辭輕輕攥緊袖中的手,望著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殿頂,心底那股勁燒得更旺了。

  她堅信自己能一步步爬上去,把這九重宮闕、無上榮光,都牢牢握在手裡。

  這時,他感到背上射過來一束冷光。

  回頭看時,卻是自己的庶妹楚舜卿,此刻她也站在人群中間,臉色鐵青,但仍極力表現出一副和光同塵的模樣,然而臉上僵硬的表情,怎麼也掩飾不住。

  那是一種嫉妒、尷尬、後悔,然後還帶一點不甘的表情。

  這時候才看到她,楚念辭突然覺得上輩子的恩怨離自己好遙遠。

  遙遠的已經不真實,看到她就像看到一個陌生人一般。

  心中已經毫無波瀾。

  收回目光,楚念辭穿著貴人吉服,跪在錦墊上。

  司禮太監高聲宣冊:「茲爾楚氏念辭,端靜柔嘉,恪謹持禮,承太后慈諭,特晉封為貴人……」

  楚念辭領著團圓、滿寶和嵐姑姑等宮人叩首謝恩:「臣妾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當皇后僵著臉將聖旨遞給她時,眾妃嬪臉色都不太好看,卻還得強笑著道賀。

  楚念辭面上恰如其分地掛著驚喜,接受了眾人的祝賀……不招人妒是庸才,既然決心往上爬,還怕這些眼光?

  她甚至暗暗欣賞著淑妃、皇后,還有那個俏答應強忍不甘與嫉妒的僵硬笑臉。

  禮成後,眾人往正殿去。

  走到漢白玉欄杆邊時,忽然有人「咦」了一聲。

  只見欄杆下,一縷裊裊白煙正從泉眼裡冒出來……竟然是熱泉。

  這下,連楚念辭這樣見過世面,自認不管什麼事都不能讓自己吃驚的人都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

  陛下居然把湯泉宮裡的熱泉引到了這兒,而且清澈的泉水中,灑滿了晶瑩剔透的各種寶石。

  上一世嫁進藺家,她只能典當嫁妝苦苦支撐,何曾見過這般潑天的富貴?

  端木清羽待她比藺家大方了千百倍。

  也寵了千萬倍。

  淑妃站在人群里,望著那眼活泉,嫉妒的指甲都快掐進掌心了。

  藺皇后則是咬了咬嘴唇。

  俏答應則是瞪大的眼睛。

  當初她只聽說楚念辭得寵,沒想到對方的受寵程度,遠超她的想像。

  自己入宮就被禁足,連見陛下一面都難。

  就算不禁足,陛下也從來沒有用正眼看過自己。

  可楚念辭不過是個商戶出身的女子,竟能一步登天,從選侍直封貴人,風頭甚至壓過了她這內務府出身的千金。

  這何止是打臉,簡直是把她的尊嚴按在地上踩。


  她心裡翻江倒海地酸著,暗暗咬牙……絕不能再讓這商戶女往上爬了。

  藺皇后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真不該一時大意,讓這賤蹄子在陛下面前露了臉。

  見冊封禮結束,瞥了俏答應一眼,推說身子不適,先行離去。

  下面的好戲開場了,楚念辭如此盛寵,她可不想攪進這灘爛水裡,惹陛下的不快。

  看淑妃那眼睛裡滿滿都快要溢出來的嫉妒,她知道根本不用自己的路上。

  等皇后一走,俏答應眼角餘光掃過淑妃……

  果然,淑妃那張嬌艷的臉上也酸得像沉了十幾年的老陳醋。

  俏答應輕輕冷笑,仗著自己才十五歲,硬擠出一抹天真無害的笑容,走上前去。

  「恭喜慧姐姐!」她捏著帕子,聲音輕快,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心為楚念辭高興,「第一次見姐姐,臣妾就覺得姐姐這般容貌氣度,絕非池中之物,沒想到這麼快就得了陛下恩寵,照這勢頭,再過些日子,妹妹怕是要改口叫您『娘娘』了呢。」

  娘娘是嬪位以上主子稱呼。

  如今滿宮裡,也只有皇后淑妃和嘉妃,三個人能被稱上娘娘。

  由於她年紀小,這話說得天真爛漫,好像只是無心之言。

  可越是無心,越顯得刺耳。

  淑妃臉色頓時沉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她明知道這是皇后那條狗在挑撥離間,但還是壓不住心裡的妒火。

  她扶了扶鬢邊的鳳釵……那是前幾日陛下特賞的,點翠用了上千隻翠鳥的羽毛,御造間的匠人花了幾個月才打成,價值連城。

  「山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淑妃嬌艷的臉上滿是不屑,話里酸得掉牙,「任何布置,都講究一個留白,如這般填山移海似的擺放這麼多東西,除了庸俗就是俗氣,也就沒見過世面的商戶子弟,才會如此。」

  楚念辭聞言也不生氣。

  他本就是商戶,你這是人人知道的事兒。

  心想,該發生的果然還是會發生的。

  潑天的權勢,最容易迷人眼。

  她只是含笑不卑不亢道:「淑妃姐姐,臣妾這宮裡是俗氣,怎比您的鳳凰窩,臣妾有什麼見識?如何與淑妃姐姐相提並論,若姐姐瞧著這些東西礙眼,等會收了便是。」

  這輕飄飄一句話,把她針鋒相對的勢頭全堵了回去,聽上去還像奉承。

  淑妃感覺像一拳打在軟棉花上。

  發火又不是,不發火又不甘。

  沈瀾冰聽她這麼說,心裡竊笑。

  淑妃嘲笑她山雞,她說這是鳳凰窩,誰不知道鳳凰是雞頭,這便將她順帶也罵了。

  更妙的是淑妃還聽不懂。

  淑妃知道她話中有話,卻不知道罵的自己是何處?

  只氣的在那兒干噎。

  綠翹忙上前扶住自己主子的胳膊,道:「主子,別再在風口裡說話,仔細著了風寒,過會兒頭又疼。」

  俏答應,心裡嗤笑……當初還覺得這女人貌美無雙有勇有謀,如今看來,除了點火就著的炮仗脾氣,一無是處。

  而楚念辭一句話就能讓淑妃吃了虧,是更加不容小覷。

  嘉妃見狀,也忙含笑提議:「是啊,別站在這兒吹風,都進主殿瞧瞧吧,聽說棠棣宮正殿布置得極好,本宮好奇得很呢。」

  沈瀾冰也連忙隨聲附和。

  楚念辭端出大方得體一笑:「各位姐姐請。」

  說實話,她也是頭一回進這正殿,心裡同樣好奇。

  踏入殿內,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只見雕鳳髹金的紫檀屏風立在正中,上設紫檀木正座,刻畫精工,錦幔垂珠,陳設極盡華美。

  楚念辭忽然嗅到一絲特別的香氣……細細的,暖暖的,帶著椒類的辛香,又混著其他香料,馥郁得幾乎醺人慾醉。

  這難道是……她心頭一凜,仔細看去。

  只見四壁的牆面顏色與尋常不同,隱隱透著暗紅光澤……

  這是椒泥混香料塗的牆。

  椒房之制,歷來唯有中宮皇后可用。


  果然,俏答應緊接著便「咦」了一聲,天真道:「這香氣好特別……呀,這牆壁的顏色怎麼……」

  她故作好奇地湊近細看,隨即掩口輕呼:「這、這不會是椒房吧?臣妾可只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見的,只有皇后娘娘的宮殿才能用椒泥塗壁,取『椒聊之實,蕃衍盈升』的祥瑞之意,寓示子嗣繁盛、皇后尊榮……」

  她轉頭看向楚念辭,眼神里滿是「不解」:「慧姐姐,這要是椒房,可是逾制了啊,換作臣妾,可是不敢住的。」

  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所有嬪妃的臉色都變了。

  淑妃聞言,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一下子逮住了楚念辭的短處,她快步上前,伸手在牆上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層細細的、帶著香氣的暗紅色泥粉。

  「果然是椒泥!」淑妃眯起眼睛,眼中射出不善的光芒,「好個慧貴人,你竟敢擅用椒房,眼中可還有皇后與本宮?」

  便是自己寵冠六宮時,宮中也沒有這般殊榮!

  這簡直是目無尊長,僭越至極!

  楚念辭心頭劇震,面上卻強自鎮定:「淑妃娘娘明鑑,臣妾今日也是頭一回進這正殿,並不知……」

  「不知?」淑妃冷笑打斷,嫵媚的秋水眼眸若三九寒冰,「這棠棣宮是陛下親指給你的,內務府布置時你能不知?還是說,你早就知道,卻故意裝作不知,好享受這皇后才配有的尊榮?」

  俏答應在一旁小聲添油加醋:「淑妃娘娘息怒……也許、也許慧姐姐真不知情呢?畢竟這椒房之制,非中宮不得用,這是祖制,慧姐姐可能並不知道,所以才讓人椒泥……」

  這話聽著像勸,實則句句都在坐實楚念辭「僭越」的罪名。

  俏答應身邊帶的宮人也竊竊私語起來:

  「天啊,椒房……這膽子也太大了。」

  「難怪陛下這般厚待,原來慧貴人早就存了這般心思……」

  「這要是傳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楚念辭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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