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徹底翻臉,謝氏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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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氏的神經本就已經繃到了極致,滿心都是驚懼。

  這賤人明明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死死攥住袖口,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這楚念辭當眾提起那大兒子,難道她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不,不管她是不是知道了,絕不能讓此事在此時被掀開。

  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將這「醜事」的罪名死死捂住!

  電光石火間,她心念已定。

  沒等楚舜卿再開口,謝氏臉上驟然浮起痛心疾首的神情,仿佛失望到了極點。

  她猛地揚起手,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反手狠狠一巴掌摑在楚舜卿臉上!

  「啪!」清脆的響聲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楚舜卿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舜卿啊~」謝氏的聲音帶著顫抖,像是氣極了,「你……你平日看著乖巧,怎會如此糊塗,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

  楚舜卿被她這猝不及防的翻臉打得懵了,委屈的眼圈都紅了:「婆母,我是冤枉的,您怎能不問青紅皂白就定了我的罪!」

  話一出口,她腦中卻猛地閃過前世的記憶。

  是了,前世今夜,她在前面陪朋友喝酒,沒到這後面來。

  而婆母還派人向自己討去媚藥。

  後來聽說姐姐房中出事,後來是交出了大半嫁妝才平息,她還上門嘲笑一番。

  自己怎麼這樣傻,生生地鑽進著陷阱中來。

  但她不怪婆母陰狠惡毒,卻反而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她咬著銀牙,恨恨望向楚念辭,一邊抹淚一邊說道:「你早就知道對不對?是你設局把這件事嫁禍給我。」

  楚念辭心中冷笑一聲。

  她不怪婆母惡毒,反而把矛頭對向自己,還當自己如前世那般溫和好說話。

  楚念辭卻只是微微挑眉,神色平靜無波:「妹妹的話,我怎麼聽不懂,眾目睽睽,說話要有憑證,妹妹莫非是急糊塗了?」

  眾人偷偷打量兩人。

  楚念辭嬌艷端麗,衣裙整齊,儀態從容,而楚舜卿卻是鬢髮散亂、衣衫不整,神情癲狂。

  兩人對比之下,錯對立判。

  周遭眾人的眼神已然對楚舜卿充滿了鄙夷。

  楚舜卿雖已經氣得無可奈何,一句話都說不上。

  謝氏見狀,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好了,各位親朋,今夜本是暖房家宴,來的都是自家人,出了這等事,是我藺府治家不嚴,讓大家見笑了。」

  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淡地下了逐客令:「還請諸位先移步前廳用茶,容我們自家處置這樁家務事。」

  來的多是宗親與故交,聞言各自對視一眼,彼此打著眉眼官司,雖心下各異,也不好再留著看熱鬧,只得陸續散去。

  楚舜卿臉色慘白如紙,這就完了?

  這臭爛污名,難道就要這樣扣死在自己頭上?

  她張了張嘴,還想分辯,謝氏卻已冷冷瞥來一個眼刀,目光含著警告,讓她瞬間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明白,此刻再鬧,只會讓謝氏記恨自己,以後在這府里便難以立足。

  姐姐,你想進宮?

  我成全你。

  但想讓我助你登上高位?

  可別做美夢了,我會連夜讓人進宮去求皇后,把你送入浣衣局去,已報今日羞辱之仇。

  藺景瑞立在原地,眼神剎那間變得陰鷙。

  喉間像哽了塊硬石,吞不下也吐不出。

  自家兄長污了妻子,這屈辱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幾乎憋出內傷。

  半晌,他才疲憊地上前,脫下外袍罩在瑟瑟發抖的楚舜卿身上。

  謝氏順勢揮了揮手,兩名嬤嬤立刻上前,攙起衣袍半褪、鬢髮散亂的楚舜卿,匆匆帶了下去。

  「我去看看舜卿。」藺景瑞聲音沙啞,透著濃濃的倦意與氣惱。

  他轉身時,目光掠過燭火下端立著的楚念辭,她平靜端麗,仿佛方才那場鬧劇與她毫無干係,如此平靜,如此恬淡,心中驀地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終究沒再說話,掉頭出了房門。


  待人散盡,房中只余藺家人。

  謝氏與伯爺相繼落座,兩個兒女坐在他們兩人身邊。

  楚念辭知道他們要向自己攤牌了。

  於是讓團圓搬來一把椅子,也施施然坐下。

  謝氏臉上已換了副溫煦神色,柔聲道:「辭兒,今夜之事讓你受驚了,府中人多手雜,你雖尚未與景瑞行禮拜堂,但終究是一家人,明日大婚,你那些嫁妝箱籠太多,不如先交由母親替你妥善保管,也省得你勞神。」

  「……」楚念辭。

  這婆母果然還是如前世一般吃相難看。

  楚念辭唇角微嘲,她笑道:「多謝伯母關懷,院中事務我自有安排,倒是景瑞要代兄娶妻一事,伯母當真覺得妥當?」

  謝氏臉上笑容微僵,隨即又舒展開來,語氣和緩:「不過是為了延續大房香火,念辭你識大體,不必為此介懷。」

  「那麼,」楚念辭唇角噙著一抹淡笑,「伯母準備親自操辦這門親事了?」

  謝氏被問得一怔,很快又掛上那副慣常的慈和面容:「傻孩子,你是景瑞正妻,這事當然由你操辦,明日舜卿進門,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也顯顯你當家主母的威風。」

  楚念辭幾乎要冷笑出聲。

  主母的威風?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過是算計著她那筆豐厚的嫁妝,想用她的銀子,風風光光地替自己的丈夫再娶一房妻子。

  她目光掃過謝氏紅潤光潔的面頰……自己精心調製的「玉女粉」與「祛風丸」果然功效顯著。

  竟讓伯夫人有足夠的精力,來如此算計她。

  「大房娶妻,自有公中銀錢支應,何須我越俎代庖?」楚念辭語氣平靜。

  謝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你這孩子,怎麼這般見外?你幫舜卿進門,她有醫術,能在官場上助景瑞一臂之力,來日景瑞加官進爵,而你這個正妻,也有誥命封賞,不吃虧呀。」

  誥命封賞。

  楚念辭眼底掠過譏諷。

  前世,她就是信了這番話,掏空嫁妝,耗盡心血,為兩人的前程鋪路。

  結果呢?

  丈夫位極人臣,老夫人享盡榮華,庶妹作威作福。

  她只落得個空名頭,耗得人老珠黃,支離破碎。

  楚念辭抬眼直視謝氏:「我不便操辦此事,還是您做主吧。」

  謝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恐怕由不得你,你已是我藺家婦,輪不到你來說願或不願。」

  「伯母,現在我還未入門,您還指派不了我。」

  一旁藺景珏終於按捺不住,「騰」地站起身。

  「楚念辭,」她冷聲喝道,圓潤的臉頰因怒氣鼓了起來,「你推三阻四,擺什麼架子?不過一介商賈之女,還真當自己是世家千金了?信不信我讓二哥打你一頓,扔進柴房餓幾天,看你還不老實!」

  楚念辭目光平靜地掠過她驕縱的臉。

  伯夫人生了三子二女,長子藺景藩,次女藺景瑟,入宮為後,三子藺景瑞,四子藺景行,這藺景珏是最小的女兒,才十五,最是嬌慣。

  她目光落在那支赤金點翠簪子,還有腕上那隻通透的翡翠鐲子,都是從她這裡硬拿去的。

  如今戴著她的東西,卻揚言要把她關進柴房,真是臉皮夠厚。

  「想要說嘴也要自身硬,你把東西摘下來還我,」楚念辭語氣淡淡,「再來說嘴,擺威風。」

  藺景珏氣得臉頰漲紅:「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就不還!」

  楚念辭忽然笑了。

  眉間那點硃砂痣襯得她目光懾人:「好個大家閨秀,強占他人之物不還,與市井潑皮何異?」

  廳內靜了一瞬。

  藺景珏滿面赤色,嘴角咬得通紅。

  她理智崩斷,幾步衝上前抬手就要朝楚念辭臉上扇去……

  一直護在主子身邊的團圓早有防備。

  她雖不會武,但生得高大壯實,見狀立刻往前一擋,藺景珏一下子撞了個人仰馬翻……

  「哎呀!」

  藺景珏踉蹌摔進旁邊的椅子裡,打翻了一桌杯盞。


  「嘩啦……」瓷片碎了一地。

  她呆坐在狼藉中,一時懵住。

  「反了,真是反了,」老伯爺猛地將茶蓋砸在桌上,「你竟敢縱容賤奴當眾毆打小姑,來人,把這賤奴拖下去杖斃!」

  堂外幾個粗壯嬤嬤,聞言立刻衝進屋,裸著袖子就要來拽團圓。

  「我看誰敢!」楚念辭倏然起身。

  既然臉皮已撕破,她索性不再遮掩:「父親既要動家法,不如請來族裡的長老,再請上後面的那個馬夫,一併教訓了如何?」

  她目光掃過眾人。

  這事若捅出去,到時候,且看看究竟是誰吃虧。

  此言一出,藺景珏臉上血色盡褪,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跌在椅中直發抖。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謝氏臉色也驟然變了。

  果然,昨晚那樁算計,徹底敗露了。

  這丫頭什麼都知道了。

  原以為只是個沒見識的商女,竟有手段查出這等隱秘……謝氏心頭不由泛起悔意,早知如此,不該行那一步險棋。

  她揮手,讓那些婆子退下,語氣和緩勸道:「念辭,你素來是個懂事的,既已嫁入藺家,我們便是一體,自該以家族聲譽為先,有些事鬧開了,於你、於你母家都沒有好處。」

  楚念辭迎上她的目光,忽地一笑:「母親說的是,有些事鬧開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明日舜卿妹妹的婚事,公中想必會全權承擔,不必我來『操心』了,對吧?」

  廳內霎時一片死寂。

  楚念辭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又淡淡補充:「伯父、伯母,既說到這個份上,我只求一封放妻書,讓我回江南去。」

  幾息之後……

  「砰!」

  老伯爺將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休想!我伯府從未有過和離之婦!」

  謝氏也蹙緊眉頭,語氣慍怒:「你怎如此這般不知好歹?」

  楚念辭緩緩起身,腰背筆直如竹:「我去意已決,請放我南歸。」

  她心裡清楚此刻走不了,卻偏要這樣說。

  只為讓他們以為,只要將她困在府中便萬事大吉。

  老伯爺夫婦怔怔地望著她。

  眼前女子眉目堅毅,如寒梅立雪,與從前那溫順模樣判若兩人。

  片刻後,楚念辭轉身欲走,團圓見狀,忙利落地為她披上白狐斗篷。

  「站住,」謝氏真急了,臉色驟沉,「你就不怕被外人恥笑,不怕連累親族聲譽?」

  「旁人愛說什麼,讓他們說去。」

  「你……」老伯爺氣得拳頭捶桌。

  謝氏漲紅了臉,劇烈咳嗽起來,抬手捂住額頭:「頭疼……」

  身旁嬤嬤慌忙取來藥匣,打開一看,裡頭空空如也。

  「辭兒……」謝氏唇色慘白,顫聲喚道,「快,快把祛風丸拿來……」

  「祛風丸?」楚念辭目光淡漠,「前幾日便告訴過您,那藥里有一味白犀角,早已用盡,無處可尋。」

  她邊說邊系好斗篷系帶,轉身欲走。

  「你敢!」一直坐在旁邊的藺景行猛地起身攔住去路。

  這位小叔子生得英氣,可惜眼窩泛青,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他指著楚念辭罵道:「扣著母親的藥不拿出來?信不信我讓二哥休了你,看你還敢囂張!」

  楚念辭冷眼睨他。

  這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前幾日才從她這兒支走一筆詩會「應酬」銀子。

  她唇邊浮起譏誚:「求之不得,勞煩你快去和你哥說說。」

  藺景行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團圓已一膀子將他擠開:「三少爺,現成有位女御醫在府里,您怎麼不去求她?」

  一旁的藺景珏聞言,傲然道:「讓她走,不就是祛風丸嗎?等會兒我讓大嫂給母親配。」

  楚念辭心中冷笑。

  她那祛風丸用了十幾味秘方藥材,獨此一份。

  她倒要看看,他們如何「配」得出來。

  「既然無事,我先告辭了。」她轉身向外。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你就別想踏出伯府半步!」老伯爺的怒吼自身後傳來。

  楚念辭腳步未停,帶著團圓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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