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劉教授,認識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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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枚沉甸甸的、雕刻著五爪金龍的純金令牌,落入何援朝手中的那一刻。

  整個趙家峪後山的「龍牙兵工廠」,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凝固的寂靜。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只有那座巨大的土高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發出「呼呼」的聲響,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

  李雲龍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彈匣。

  那雙往日裡銳利如鷹隼、總在盤算著怎麼「發點小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枚象徵著至高權力的令牌。瞳孔深處,倒映著純粹的金光,眼神中翻湧的情緒,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羨慕!嫉妒!以及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恨!

  如朕親臨?

  先斬後奏?

  他娘的!

  這八個字,就像八柄被爐火燒得通紅的、重達千斤的鍛錘,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巴上,砸得他心肝脾肺腎都攪在了一起,翻江倒海。

  他李雲龍打了半輩子仗,從大別山到陝北,從長征路到太行山,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槍林彈雨里為革命出生入死?

  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種見鬼的待遇?!

  別說「先斬後奏」了,他每次在前線憑著真本事,好不容易打個大勝仗,「發了點小財」,從坂田聯隊那裡繳獲幾門九二式步兵炮,從鬼子運輸隊手裡多弄了幾箱子彈,回頭都得被旅長這個「周扒皮」扒掉一層皮!

  那檢查得寫到手抽筋,還得站在旅部當著所有人的面念,唾沫星子橫飛,那份憋屈,簡直比打了敗仗還他娘的難受!

  可現在呢?

  何援朝這小子,才來了多久?

  滿打滿算,連根毛都算上,也就他娘的一個月!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身份神秘、說話藏一半露一半的「特派員」;一個月後,他搖身一變,直接成了手握生殺大權、連總部都給背書的「特區之王」!

  這令牌一亮,別說他李雲龍了,就是旅長,甚至是更高級別的首長,只要踏進這趙家峪的一畝三分地,恐怕都得先敬個禮,然後客客氣氣地問一句:「何顧問,您看這事兒怎麼辦?」

  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貨!

  李雲龍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像是掉進了一個剛釀好、還沒開封的山西老陳醋罈子裡,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子陳年老窖的嗆人味兒,直衝天靈蓋。

  他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腰,那地方仿佛還在為當年被旅長用武裝皮帶抽過的舊傷,而隱隱作痛。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旅長,發現對方正直勾勾地盯著何援朝,那眼神里的複雜情緒,比一鍋亂燉還精彩。

  旅長的表情,確實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面部肌肉緊繃著,原本深邃的目光此刻變得極為複雜。他看著那枚在何援朝手中顯得格外刺眼、幾乎要灼傷人眼睛的金牌,心裡像是徹底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知是何滋味。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高級指揮員,他比李雲龍看得更遠,也想得更深。

  他知道,從今天起,從這枚令牌出現的那一刻起,何援朝這隻潛龍在淵的「麒麟」,已經徹底掙脫了所有的束縛。

  他不再是386旅能夠「圈養」起來的秘密武器,甚至不再是任何一個山頭可以用交情、用待遇去拉攏的對象。

  他,已經一飛沖天,化作真正的神龍,成了整個八路軍,乃至整個延安總部棋盤上,一顆至關重要的、能夠影響全局走向的戰略級棋子!

  旅長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的失落感。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窮苦的莊稼漢,在自家那片貧瘠的田地里,意外地挖到了一塊舉世無雙的絕世美玉。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還沒想好是該把它藏在炕頭還是埋在地下,就發現這塊玉自己長出了翅膀,在一道金光中直衝九天雲霄,成了漫天星辰中最亮、最耀眼的那一顆。

  自己之前還想著,怎麼找個機會,用點陽謀或者「詭計」,把何援朝從李雲龍那個愣頭青手裡「搶」過來,讓他為整個386旅,為自己麾下的部隊發光發熱。那份準備上報總部的、關於如何「管理和使用」何援朝同志的報告腹稿,此刻在他腦海里被撕得粉碎。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幼稚!

  人家,已經不屬於他們這個「凡間」的層次了!

  而在所有人當中,情緒最外露,也最激動的,莫過於劉振華教授。

  這位從海外歸來、畢生致力於科學救國的嚴謹學者,此刻正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那副厚厚的、用膠布纏了一圈的眼鏡片後面,一雙老眼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光芒。

  他看著何援朝,那眼神,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恭敬、欣賞和求教了。

  那是一種……看到了科學之神降臨人間的、狂熱的、近乎宗教般的崇拜!

  在他眼中,何援朝不僅僅是一個人。他和他所代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神仙科技」——無論是遠超時代的合金配方,還是此刻即將點燃的工業火種——就是指引積貧積弱、在黑暗中摸索了上百年的中國,擺脫愚昧落後、走向工業文明康莊大道的唯一燈塔!

  而他,劉振華,將何其有幸,能夠成為這位行走在人間的「神明」身邊,最虔誠、最忠實的……使徒!

  他願意為此奉獻自己的一切,包括他早已置之度外的生命!

  只有何援朝自己,依舊是那麼的平靜。

  他掂了掂手裡那枚分量十足的金牌,感受著純金帶來的沉重質感,英俊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悅和激動。仿佛這枚能讓李雲龍眼紅到滴血、能讓旅長心生敬畏的至高權力令牌,在他眼裡,真的不過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金屬而已。

  他將令牌隨意地揣進上衣口袋裡,動作自然得就像是放進一顆糖果。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已經被徹底鎮住的「凡人們」,聲音平淡,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與生俱來、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部長,替我,謝謝總部的各位首長。」

  「告訴他們,我何援朝,收到的不是權力,是責任。」

  他微微停頓,讓這句話的分量,如同實質的鐵砧,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份『厚禮』,我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

  之前的平靜淡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出鞘刀鋒般的決斷和威嚴!那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焦灼起來,充滿了鐵與火的味道。

  「現在,既然名分已定,那我們的『爐火』計劃,也該……添一把真正的火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和迴響。

  「劉教授!」

  「到!」

  劉振華教授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胸膛,雙腳「啪」地一聲併攏,那姿態,竟比旁邊站崗的一個新兵蛋子還要標準!

  「從延安調來的人才,什麼時候能到?」

  「報告何顧問!」劉振華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根據電報,最快……五天!他們將乘坐運輸機,直接在358團控制的機場降落,然後由我們的人,秘密接應過來!」

  「五天……」

  何援朝點了點頭,眉頭卻微微皺起。

  「太慢了。」

  這兩個字一出,山洞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李雲龍都收起了那副酸溜溜的表情,緊張地看著他。

  他沉吟了不過兩三秒,眼中便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不容置辯的決斷!

  「不等了!」

  「從今天起!『龍牙兵工廠』,進入二十四小時戰時生產狀態!」

  「所有工匠、技術員,三班倒!人可以休息,機器絕對不能停!食堂把最好的伙食給我跟上,出了問題我拿你是問!」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雷霆滾過幽深的山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也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何援朝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修長而有力,在搖曳的火光下仿佛閃爍著冷冽的光。他的聲音變得如同冰冷的鋼鐵紀律,一字一句地迴蕩在整個山洞!

  「十天!」

  「十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五百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五百門『龍牙』牌六十毫米迫擊炮!」

  「以及,至少一萬發合格的七點六二毫米步槍子彈,和三千發高爆榴彈,被整整齊齊地裝進彈藥箱!」


  「什麼?!」

  如果說之前的金牌只是讓眾人震驚,那這番話,就如同在兵工廠里直接引爆了一顆五百公斤的航空炸彈!

  「哐當!」一聲,一個年輕的工匠手裡的扳手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著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再次倒吸一口涼氣,李雲龍更是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

  十天!

  五百支半自動步槍!五百門迫擊炮?!

  這……這他娘的怎麼可能?!開什麼國際玩笑!

  要知道,他們之前集中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各種磕磕絆絆、報廢了無數零件之後,也才堪堪造出了一百支可供測試的步槍和幾門性能不穩定的迫擊炮試驗品啊!

  現在,時間直接縮短了三分之二,產量卻要瘋了一樣地翻上整整五倍?!

  這……這已經不是瘋狂了!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是天方夜譚!是閻王爺下令,小鬼都不敢接的活兒!

  「何……何顧問……」

  劉振華教授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為為難的神色,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瞬間冒出的冷汗,嘴唇有些發乾,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這個任務,是不是……太重了點?恕我直言,這已經超出了物理規律的範疇!我們現在的工具機設備,雖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畢竟都是些從敵人那裡繳獲、甚至修復的『二手貨』,精度和穩定性都極其有限。光是槍管的膛線,合格率就不足三成!一個熟練工匠帶幾個學徒,一天能磨出一根合格的都算謝天謝地了!還有,我們真正熟練的工匠,實在是太少了……」

  「設備不夠,就改造!精度不夠,就用手工打磨!人手不夠,就從獨立團的戰士里給我挑!」

  何援朝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置疑!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鎖定了李雲龍:「老李,從你的兵里,給我挑一批人出來!我不要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我要手巧的,腦子靈光的,就算不識字,但看得懂圖紙、學得會操作的!他們以後就是兵工廠的種子,給我當學徒!」

  接著,他看著劉振華,又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愁容、似乎想說什麼的旅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容。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你們擔心的,無非就是兩個核心問題……材料的品質與數量,和……生產的效率。」

  「而這兩個最大的難題,這兩個看似無法逾越的鴻溝,我來解決。」

  說完,他不再解釋,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邁開腳步,徑直走到了那座還在熊熊燃燒的土高爐前。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將他的作戰服吹得獵獵作響,映得他眸光閃亮。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神神秘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些誰也看不懂的「秘方」粉末,往爐子裡添加。

  而是,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捲起來的、畫滿了無數複雜管道和閥門的……圖紙!

  那張圖紙的材質似乎並非普通的紙張,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在火光下泛著微微的螢光,堅韌而光滑。

  他將圖紙,在旁邊一個簡陋的工作檯上緩緩攤開,攤在劉振華的面前。那圖紙上,是用一種難以想像的精準度繪製出的、由無數線條、符號和數字構成的複雜工業設備,其結構之精巧,邏輯之嚴密,瞬間就讓劉振華這樣的大行家看得頭皮發麻,心跳加速!

  何援朝指著上面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圓柱形設備,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改變世界的力量,淡淡地說道:

  「劉教授,認識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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