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暴雨前夜,利刃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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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越發的深沉。

  太原城,這頭在漫長戰火中疲憊不堪的巨獸,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打了個沉悶的「哈欠」。城內零星的犬吠與巡邏隊皮靴踩過石板路的單調迴響,構成了它沉睡的呼吸。它渾然不知,一場足以將它開膛破肚的、致命的風暴,正在它龐雜的血管與臟器之間,悄然醞釀。

  地窖里,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槍油的冷冽和男人們汗液的鹹濕味道。最後的作戰會議已經結束,地圖上那縱橫交錯的紅藍線條,如同蛛網般,宣告了獵物最終的命運。

  十名「龍牙」隊員,這些匯集了全軍意志與榮耀的精銳,已經按照何援朝的部署,化整為零。他們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用最有力度的眼神相互確認,隨即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太原城縱橫交錯的地下水道和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們,是十把即將出鞘的、淬了劇毒的利刃。

  他們要去尋找自己的獵物,用雙腳丈量自己的戰場,在冰冷的建築和陰暗的角落裡,為今夜那場註定要震驚世界的「煙花盛宴」,做最後的準備。

  李雲龍和趙剛,也被何援朝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語氣「趕」了出去。

  他們的任務同樣至關重要,是立刻返回獨立團,去親自指揮那場即將在東線打響的、聲勢浩大的……佯攻!那將是整個計劃的序曲,是一聲響徹天際的驚雷,用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臨走前,李雲龍的腳步黏在了地上。他回頭看著那個依舊坐在地窖角落木箱上的年輕人。一盞昏暗的煤油燈,跳動著豆大的火苗,在那年輕人堅毅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正就著這微弱的光,用一塊柔軟的麂皮,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狙擊步槍。那專注而平靜的神情,仿佛不是在準備一場驚天刺殺,而是在拂拭一件心愛的藝術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複雜的情緒,在李雲龍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團長心裡,翻江倒海。

  有敬畏,有崇拜,有狂熱,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心。

  一種仿佛只要有這個年輕人在,天,就塌不下來的、絕對的……安心!這種感覺,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體會過,哪怕是面對旅長,甚至是更高層級的首長。

  「何老弟,」李雲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嘶啞。那張飽經風霜的粗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摯的、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擔憂,「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這個看似周密完美的計劃,所有的風險,最終都匯集到了何援朝一個人的身上。他給自己安排的任務,才是最危險,也最關鍵的一環!

  單人,獨騎!

  潛入守衛森嚴如鐵桶一般的太原兵工廠,那個日軍在華北最重要的軍事工業心臟!

  在數千名日軍精銳的環伺之下,在萬軍之中,刺殺兵工廠的最高指揮官——有著「帝國兵工之星」稱號的陸軍大佐,松本一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斬首」。

  這是凡人不敢想像的神話,是踏足於神之領域般的壯舉!

  何援朝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依舊在那冰冷的鋼鐵之上。

  他只是,用麂奇的鹿皮,無比輕柔地擦拭著冰冷的槍身,從槍托到護木,再到那根足以洞穿一切的槍管。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既定事實,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放心。」

  「一隻被虛名和傲慢關在籠子裡的病貓而已。」

  「殺他,比殺一隻雞,難不了多少。」

  李雲龍:「……」

  趙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苦笑,以及……一種習以為常的理所當然。

  是啊。

  在他們這位幾乎無所不能的「神仙」顧問眼裡,那個在整個山西都作威作福、不可一世,讓無數人為之膽寒的鬼子大佐,可能……真的跟一隻待宰的雞,沒什麼本質區別吧?

  或許,這就是螻蟻仰望神龍時的感覺。

  兩人不再多言,千言萬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們默默地挺直了腰杆,對著何援朝那專注而挺拔的背影,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轉身,毅然決然地,消失在了地窖出口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他們要去完成,他們的使命!


  他們要用東線那足以撕裂夜空、震徹山河的炮火,為他們的「神」,即將上演的這場……曠世的個人秀,拉開最華麗、最震撼的……序幕!

  地窖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燈花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何援朝和他手中那把冰冷的、仿佛凝聚了整個黑夜殺機的終極殺器,融為一體。

  擦拭完畢,他緩緩地,從特製的彈藥盒中,取出了一顆比常規子彈略長、彈頭呈現出暗紅色的特製子彈。

  穿甲,燃燒,高爆。

  這是他利用現有材料,為松本一郎精心準備的「送葬禮炮」。

  「咔噠。」

  一聲輕微的、卻又無比悅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地窖里,清晰可聞。他將這顆死亡的種子,精準無比地推入了槍膛。

  這一聲,便是死神的敲門聲。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深邃平靜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層,穿透了城市的喧囂與偽裝,精準地投向了遠處那座戒備森嚴、燈火通明的龐大工廠。那裡,是日寇在華北大陸上,最引以為傲的工業實力的象徵。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手中鐮刀般的弧度。

  松本一郎……

  你的死期,到了。

  ……

  同一時間,太原城外。

  不同的戰場,不同的角色,都在為了今夜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戲,緊張而有序地,做著最後的準備。

  東線,陽曲縣城外。

  獨立團的主力部隊,像一條蟄伏的巨蟒,已經悄無聲息地,運動到了預定的攻擊位置。戰士們潛伏在冰冷的泥土和枯草之後,每個人的呼吸都與夜風融為一體。

  李雲龍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半地下的指揮所里,泥土的腥味混著菸草味直衝鼻腔。他舉著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縣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都準備好了嗎?!」他的聲音壓抑著,像一頭即將撲出牢籠的猛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報告團長!一營、二營,已經全部進入攻擊陣地!刺刀都擦亮了!」

  「炮排!老子的炮排呢!那幾個寶貝疙瘩都伺候好了嗎?!」

  「報告團長!炮排已經將我們僅有的十二門迫擊炮,全部架設完畢!炮彈……管夠!」張大彪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壓抑不住的興奮!「何顧問給的那一千多發『龍牙高爆彈』,一顆不少,全都拉過來了!就等著您一聲令下,讓小鬼子嘗嘗咱們的厲害!」

  「好!」李雲z龍猛地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拍在泥土壘成的牆壁上,震落一片塵土。他臉上是嗜血的獰笑,「傳我命令!所有人,給老子把子彈上膛!手榴彈的蓋子都擰開,拉火索纏在小拇指上!等老子的命令!」

  「聽好了!」他壓低聲音,卻讓指揮所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熱血沸騰,「今晚!咱們不為攻城,不為略地!就為給何顧問,聽個響!」

  「咱們要打出氣勢!打出威風!要讓太原城裡的鬼子,以為他娘的是天塌了!要讓他們以為,是咱們八路軍主力幾十萬人,要跟他在這裡決一死戰!」

  「要讓他們,把身上所有的褲衩,都調到東面來!」

  「是!」

  指揮所里,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應和聲!

  所有戰士的眼中,都燃燒著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渴望,以及一種更為神聖的信念!他們是在為一場更偉大的勝利,敲響戰鼓!

  ……

  西線,西山腳下。

  楚雲飛的358團駐地,同樣是燈火通明。

  但與獨立團那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氣氛不同,這裡,卻是一片……反常的「平靜」。

  楚雲飛已經以「防止日軍特務滲透,保障防區安全」為由,下達了「實彈軍事演習」的命令。

  他的部隊,訓練有素地將通往太原城西側的所有交通要道,都用最專業的方式牢牢地「封鎖」了起來。

  檢查站,鐵絲網,拒馬,交錯的機槍火力點,以及來回巡邏的精銳士兵……布置得是滴水不漏,甚至比真正的戰時戒備還要森嚴。


  美其名曰:「嚴防不明武裝分子,流竄入我防區」。

  但所有接到命令的軍官都隱約感覺到,今晚的「演習」,似乎……另有目的。團座的命令,前所未有的強硬和絕對。

  作戰室里。

  楚雲飛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太原周邊的地形地貌被精準地還原。他手中,正無意識地把玩著一顆冰冷的、黃澄澄的子彈。

  正是那顆旅長在「鴻門宴」上,作為「信物」送給他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子彈。子彈冰冷的觸感,仿佛能一直涼到他的心底。

  他的副官,方立功,這位黃埔高材生,此刻正站在一旁,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憂慮和困惑。

  「團座,」他終於忍不住,聲音中帶著一絲掙扎,「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們這道封鎖線,名為演習,實則是在阻斷日軍西撤或增援西山的任何可能。這……這實質上就是在變相地,幫助八路軍啊!這要是讓重慶方面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楚雲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目光從冰冷的子彈上移開,投向了窗外。窗外,是漆黑如墨的、遙遠的東方。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黑暗的盡頭,正醞釀著怎樣的雷霆風暴。

  他的腦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鴻門宴」上,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年輕人,給他看的……那段匪夷所思的「未來」影像。

  那兄弟鬩牆、血流漂杵的戰場,那兵戎相見、同室操戈的宿命……

  還有……那張來自未來的、已經泛黃的報紙上,那面在斷壁殘垣之上高高飄揚的、刺眼而鮮紅的旗幟。

  良久,他才緩緩地,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吐盡了半生的執著與信仰,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種……看透了世事的滄桑。

  「立功啊,」他說,「有時候,看不清未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清了未來,卻依舊要閉著眼睛,選擇走上一條……死路。」

  「我楚雲飛,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學了一身報國本領,為的什麼?我所求的,無非是……驅逐倭寇,國泰民安。」

  「至於這天下,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最后姓『蔣』,還是姓『共』……」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說不出的悲涼與釋然。

  「或許,已經……不重要了。」

  「至少,在把日本人徹底趕出中國之前,不重要。」

  他猛然轉過身,看著方立功,那雙往日裡總是銳利逼人的眼眸里,此刻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決斷,甚至超越了軍令本身。

  「傳我的命令!」

  「今晚,西山一線,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過去一個鬼子!一個偽軍!」

  「任何部隊,任何個人,膽敢硬闖防線,就地擊斃!不用請示!」

  ……

  太原,日軍第一軍守備司令部。

  司令官松井石根中將,正在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享受著他從日本本土費盡周折空運過來的、上好的玉露茶。茶香清雅,讓他因連日戰事而煩躁的心緒,得到了些許平復。

  對於今晚的平靜,他很滿意。這證明了他對太原的鐵腕統治是卓有成效的。

  就在這時,情報課長滿頭大汗,連門都忘了敲,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將軍閣下!剛剛接到陽曲方面守備隊的緊急電報!八路軍主力,番號不明,正在對陽曲縣城,發起猛烈攻擊!其火力……火力異常兇猛!已經突破了外圍陣地!守軍請求緊急增援!」

  「納尼?!」松井中將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他放下珍貴的茶杯,發出一聲脆響,「八路軍主力?他們哪兒來的主力?」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那些躲在山溝里的土八路,又一次不痛不癢的襲擾而已,或許只是規模比以往大了一些。

  「命令陽曲守軍,堅守待援!一群只會在夜裡偷襲的耗子,有什麼好怕的!」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情報課長還想繼續的報告,「再派一個大隊,從太原出發,去支援一下。天亮之前,把他們給我徹底趕回山里去!」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看似猛烈的東線攻勢,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障眼法。一場真正針對他心臟的、致命的「外科手術」,即將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

  他更沒有想到,他此刻輕描淡寫派出去的這個增援大隊,將永遠,也到不了陽曲。

  因為,他們將在半路上,被另一支「正在進行友好演習」的中國軍隊,用黑洞洞的槍口和炮口,「客氣」地……「勸返」。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所有的演員,都已登場。

  一張由何援朝親手編織的、籠罩了整個太原的……天羅地網,正在夜風中緩緩收緊。

  暴雨,將至!

  而那柄最鋒利的、即將撕裂夜幕的……利刃,也已經,對準了獵物的咽喉!

  當時鐘的指針,緩緩地,指向了……十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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