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塵埃落定,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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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除的決定,像兩把最鋒利的鍘刀,徹底斬斷了許大茂和傻柱在軋鋼廠的一切根基。

  當他們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地回到四合院時,迎接他們的,是鄰居們毫不掩飾的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和那塊仿佛在無聲嘲諷著他們的、用白色粉筆字清晰寫著處理決定的黑板報。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們的眼球。

  許大茂徹底瘋了。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透著幾分精明與算計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雙目赤紅,布滿了血絲,仿佛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衝進院子,像一陣狂風,目標明確地指向何援朝的屋門,口中噴湧出他這輩子所能想到的最污穢、最惡毒的咒罵。

  從何援朝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他未來的子子孫孫,那些污言穢語,不堪入耳,讓一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婦人都不禁皺眉,悄悄拉著孩子回了屋。

  咒罵並未讓他得到絲毫的宣洩,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他更加狂躁。

  他猛地轉身,衝到傻柱的門口,用盡全身力氣,一腳接著一腳地踹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發出「砰、砰」的巨響。

  「何雨柱!你個蠢豬!你個王八蛋!你給我滾出來!」

  「你就是個叛徒!你為了討好何援朝那個小畜生,連你茂哥都敢出賣!我丟了工作,你也別想好過!你這個罪魁禍首!我殺了你!」

  整個四合院,都充斥著他歇斯底里的、夾雜著哭腔的、絕望的咆哮。

  而傻柱,則把自己死死地反鎖在屋裡,任憑許大茂在外面如何的叫罵、如何的捶門,屋內都死一般的寂靜。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將頭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

  窗外許大茂的每一句咒罵,都像一把錐子,扎進他的心裡。

  蠢豬?叛徒?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自己可不就是個蠢豬嗎?被人當槍使,被人賣了,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不是蠢豬是什麼?

  他後悔了,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最後,許大茂罵累了,哭累了,也踹不動了。

  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渾身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癱軟地坐在自家門口的台階上,眼神空洞,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完了。

  在這個沒有工作就等於沒有一切的年代,被開除廠籍,對他來說,無異於在所有人的面前,公開宣判了社會性的死刑。

  沒有了收入,沒有了身份,沒有了榮耀,他許大茂,從今往後,就是一個無業游民,一個被社會拋棄的廢物。

  而這一切,都拜何援朝所賜。

  那個曾經他根本瞧不起的、傻柱的弟弟,如今卻成了他只能仰望,甚至能輕易決定他生死存亡的存在。

  那份恨意,如同最惡毒的種子,在他那顆早已乾涸、充滿裂痕的心裡,瘋狂地生根發芽,長出了漆黑的、淬滿了劇毒的藤蔓。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大茂就灰溜溜地捲起了自己為數不多的鋪蓋。

  他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動作麻利,卻又帶著一種末路窮途的蕭索。

  臨走前,他站在院子中央,清晨的寒風吹亂了他油膩的頭髮。他用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看了一眼何援朝的屋門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而怨毒的冷笑。

  何援朝,你等著,這事,沒完!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全部還回來!

  而傻柱,則在不見天日的屋子裡,頹廢了整整三天。

  三天三夜,他滴水未進,只靠著床底下藏著的半瓶劣質白酒度日。

  他被現實,被飢餓,被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徹底打敗了。

  沒有了工作,沒有了收入,他甚至連再買一瓶酒的錢都沒有了。

  就在他快要山窮水盡,餓得眼冒金星的時候,一陣輕柔的,試探性的敲門聲,再次敲響了他的房門。

  是秦淮茹。

  她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裡面是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糊糊,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另一隻手,則端著一小碟自家醃的鹹菜。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將碗筷放在了那張積滿灰塵的桌上。

  「柱子……吃點吧……人是鐵,飯是鋼……」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輕言細語,那麼的……恰到好處。

  傻柱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這碗熟悉的、象徵著「溫暖」和「被需要」的糊糊,心裡那道早已崩塌的防線,再次被輕易地擊穿了。

  這些年,他就是被這樣一碗又一碗的糊糊給餵過來的。

  他一直以為,這是愛。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或許,只是一種豢養。

  可即便明白了,他也無法拒絕。

  因為他太餓了,太冷了,太需要這點可憐的溫暖了。

  他像個在外面受盡了委屈、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哇」的一聲,這個四十歲的漢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抱住秦淮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悔恨、委屈與無助。

  秦淮茹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得逞後的安然。

  ……

  風波過後,四合院終於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

  何援朝的婚禮,如期舉行。

  婚禮辦得簡單而隆重。

  沒有在四合院裡大擺筵席,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閒言碎語,而是在廠里最好的飯店,和平飯店,包下了幾個雅致的包間。

  來的,都是真正的貴客。

  婁振華夫婦,作為女方家長,滿面紅光,對自己這個女婿是越看越滿意。

  沈墨林老教授,作為何援朝的恩師,也欣然到場,送上了最真摯的祝福。

  廠里的幾位主要領導,從廠長到書記,都親自出席,給足了何援朝面子。

  還有技術科的全體同事們,也都興高采烈地前來道賀。

  閻埠貴一家,也作為四合院的「娘家人」代表,受寵若驚地被請上了首席。

  何雨水穿著一身何援朝給她新買的紅色的確良連衣裙,頭髮被精心梳成了兩條漂亮的麻-花辮,辮梢還繫著鮮艷的紅頭繩。作為唯一的親人,她全程緊緊陪在新娘身邊,一雙大眼睛笑得像彎彎的月牙,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

  婁曉娥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那是婁振華托關係從國外弄來的最新款式,美得像童話里走出的公主。她看著身邊那個身姿挺拔、神色沉穩的男人,看著他為自己戴上戒指,眼中是化不開的愛意和依賴。

  這場婚禮,成了軋鋼廠很長一段時間裡,最被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它不僅是一場婚禮,更是一場無聲的宣告。

  宣告著何援朝,這個從四合院走出的年輕人,已經憑藉自己的才華與手腕,正式踏入了另一個階層,擁有了自己強大的關係網和穩固的社會地位。

  ……

  婚後的生活,甜蜜而溫馨。

  婁曉娥主動辭去了廠里文員的工作,專心操持起他們的小家。

  她把那個兩居室的幹部樓,布置得乾淨又雅致,窗明几淨,每一個角落都透著家的溫暖。她每天變著花樣給何援朝做好吃的,用她的溫柔與愛意,為他築起了一個最安穩的港灣。

  何援朝則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壓縮機改造項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經過實際測試,為廠里節約了大量的能源成本,同時極大地提高了生產效率。

  他的名字,也因此,被廠里作為典型,上報到了市工業局,作為重點培養的技術人才,前途一片光明。

  而四合院裡,則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劉海中依舊做著他的「一把手」大夢,每天背著手在院裡晃悠,試圖重新建立自己的威信。但沒了許大茂這個搖旗吶喊的「狗頭軍師」,他的那些小動作,顯得越發可笑和無力,再也無人理會。

  傻柱則徹底成了賈家的「上門女婿」,或者說,是長工。他每天起早貪黑,去黑市打零工,干那些最苦最累的活,搬磚、扛包,用一身的力氣,掙點微薄的血汗錢,勉強維持著兩家人的生計。

  秦淮茹則用她那無微不至的「溫柔」,將傻柱牢牢地拴在了自己和賈家的戰車上,讓他心甘情願地為這個家,流盡最後一滴汗。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然而,何援朝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平靜。

  報紙上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那些社論的標題,一天比一天激進,措辭也一天比一天嚴厲。

  廠里的學習會,也開得越來越頻繁,氣氛也一次比一次凝重。

  一場席捲全國的巨大風暴,正在以不可阻擋的姿態,積蓄著力量,呼嘯而來。

  而他,和他身邊的家人,即將被捲入這場時代的洪流之中,無人能夠倖免。

  四合院裡的那些人和事,與即將到來的風暴相比,或許真的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他站在新家的陽台上,婁曉娥剛剛為他披上一件外衣。他握住妻子的手,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深邃而平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何援朝,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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