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圖窮匕見,致命「抓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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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台僻靜的角落裡,空氣中瀰漫著舊幕布陳年的霉味,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塵土氣息。

  舞台上的喧鬧被厚重的牆壁隔絕在外,使得這一方天地顯得格外幽閉而壓抑,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開。

  何雨水低著頭,細長的手指緊張得絞著衣角,指尖泛白。

  她的心怦怦直跳,那頻率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少女的心思,總是純真而熱烈,也總是會往最美好的方向去幻想。

  她不知道李衛東要跟自己說什麼,但她隱約覺得,那會是一個重要的,也許是能改變她生活軌跡的時刻。

  李衛東看著眼前女孩清秀的側臉,那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根,以及她垂眸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的柔軟陰影。

  觸及到這份青澀的純真,他心裡那點因為流言蜚語而產生的煩躁和怨氣,也悄然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道:「雨水,最近……最近廠里有些關於我們的傳言,你聽說了嗎?」

  何雨水的心臟猛地一悸。

  她當然聽說了,那些流言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寢食難安。

  但她不好意思啟齒,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細弱蚊蚋,幾乎聽不見。

  「那些話,很難聽。」李衛東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幾分。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憤怒:「他們說你……說你腳踏兩條船,說我們關係不正當,甚至……甚至有人說你勾引我,說我利用職務之便……」

  他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不忿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

  何雨水的心猛地一沉,小臉瞬間變得煞白,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從她的臉上抽離,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那些惡毒的言語,即便她知道是假的,可被人當面提及,還是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她的心口。

  「我不信那些!」李衛東猛地抬高了聲音,高亢而堅定。

  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坦蕩」,更想驅散何雨水眼中的不安。

  「但是,雨水,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而被人指指點點!我也不想我們之間的關係,被人這麼誤會,被人這麼糟蹋!」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謠言的憎惡,和對何雨水的維護。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何雨水的發梢。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何雨水,內心的激動讓他無法自已,聲音也因為強烈的感情而微微有些顫抖:

  「雨水!我喜歡你!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你!你的善良,你的單純,你的懂事……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他深情地望著她,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而急切:

  「你願意……你願意做我的對象嗎?現在就公開!只要我們確定了關係,那些流言蜚語,自然就不攻自破了!誰也別想再拿這些下作的髒水來潑你!」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何雨水腦海中轟然炸響!

  巨大的驚喜,伴隨著瞬間的慌亂和羞澀,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衛東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喧囂又寂靜,只剩下李衛東那句震耳欲聾的「我喜歡你」在耳邊不斷迴響。

  她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驚喜、慌亂、羞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身體甚至微微有些顫慄。

  而就在她手足無措的這一瞬間——

  「喀嚓!」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相機快門按下的聲音,如同詛咒般,在不遠處的雜物堆後面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在寂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刺耳,如同捕獸夾合攏的聲響,瞬間凍結了空氣。

  緊接著,是許大茂那早就準備好的、誇張到極點的、充滿了「震驚」和「痛心疾首」的尖叫聲,如同炸雷般劃破了後台的空氣!

  「好啊!好啊!你們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躲在這裡搞破鞋!簡直是道德敗壞!傷風敗俗!」


  他猛地從堆積如山的舊道具和雜物後面跳了出來。

  他的臉上掛著義憤填膺的表情,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起,形成一個難以抑制的得意弧度。

  他手裡高高舉著那台老式照相機,鏡頭正對著何雨水和李衛東,仿佛抓住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姦夫淫婦,恨不得立刻公之於眾。

  「李衛東!何雨水!你們倆真是好大的膽子!」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在咱們工人文化宮匯演的後台,這麼神聖的地方,竟然……竟然干出這種不知羞恥的事情!你們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嗎?對得起人民群眾的信任嗎?對得起咱們大廠的清白名聲嗎?!」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子煽動性,仿佛他自己就是道德的化身,正義的使者。

  這石破天驚的吼聲,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後台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紛紛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是許大茂的聲音!」

  正在候場的演員們,還沒來得及換下戲服;忙碌的工作人員,手裡還拿著道具或劇本。

  他們全都循聲圍了過來,好奇、疑惑、竊竊私語,將那僻靜的角落圍得水泄不通。

  「大家快來看啊!都來看看!」許大茂唯恐天下不亂,扯著嗓子,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大喊。

  他伸手指著何雨水和李衛東,聲音里充滿了惡意的快感:「宣傳科的李衛東,仗著自己是幹部,竟然利用職務之便,勾搭女同事!何援朝的妹妹何雨水,小小年紀不學好,跟男人在後台拉拉扯扯,卿卿我我,搞不正當關係!」

  他唾沫橫飛,言辭愈發惡毒:「我……我親眼所見!剛才他們臉都快貼在一起了!我還拍下來了!鐵證如山!」

  他晃了晃手裡的照相機,那冰冷的鏡頭此刻在他手中,如同他得意揚揚的戰利品,映照著他臉上猙獰而得意的獰笑。

  那笑容,充滿了陰謀得逞的邪惡。

  何雨水和李衛東徹底懵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場青澀的表白,一次純粹的真心流露,竟然會演變成一場當眾的「抓姦」!

  所有好奇的目光,如同針扎般落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無所遁形。

  巨大的羞辱感和不白之冤,讓他們像被定住了一般。

  「你……你胡說八道!我們沒有!」何雨水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的臉漲得通紅,不是羞澀,而是極度的憤怒和委屈。

  她拼命地搖頭,聲嘶力竭地辯解著,試圖從這個突然降臨的噩夢中抽離。

  「我們只是在說話!我們什麼都沒做!」

  「我們只是在說話!」李衛東也又驚又怒。

  他指著許大茂的鼻子,氣得渾身顫抖,怒罵道:「許大茂!你血口噴人!你這是誣陷!你這是敗壞人名譽!」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身體也因為極度的打擊而顯得搖搖欲墜。

  「誣陷?」許大茂冷笑一聲,得意地搖了搖頭。

  他把相機舉到所有人都看得到的高度,臉上寫滿了挑釁:「我可是有照片為證!白紙黑字,呃不,是黑白照片,清清楚楚!」

  他斜睨著兩人,語氣更加輕蔑:「再說了,你們要是清白的,幹嘛躲在這犄角旮旯里說這種話?早幹嘛去了?偏偏選在這種地方,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傻柱領著幾個宣傳科的幹事,裝出一副「大義滅親」的痛心模樣,恰到好處地擠進了人群,出現在了現場。

  他板著臉,臉色鐵青,眼底卻閃過一絲隱晦的快意。

  他幾步走到何雨水面前,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揚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突然響起,如同驚雷般,響徹了整個嘈雜的後台!

  喧鬧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雨水身上。

  何雨水被打得一個趔趄,腳下的鞋子都差點脫落。

  她的白皙的小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紅腫得觸目驚心,嘴角也滲出了一絲鮮紅的血跡,沿著下巴慢慢滑落。


  她捂著臉頰,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痛苦,看著眼前這個,她曾以為會是自己堅實依靠的親哥哥。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哥……你……你打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打你?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傻柱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他的臉上是表演出來的憤怒和「恨鐵不成鋼」,語氣卻異常的惡毒和刻薄。

  「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離這小白臉遠點!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遠點!你不聽!現在好了!被人堵在後台抓了現行!我何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我還有什麼臉在院裡抬起頭來做人?!」

  他演得聲淚俱下,仿佛真的痛心疾首,恨不得當場清理門戶。

  實際上,他心裡正因為這一巴掌,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何雨水從小被何援朝護著,他一直嫉妒。

  他終於,也讓何雨水嘗到了被當眾羞辱的滋味,甚至,是來自於她唯一血脈相連的哥哥的羞辱!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何雨水哭著搖頭,眼淚打濕了衣襟,絕望地辯解著。

  她想伸手抓住傻柱的衣角,想讓他相信她。

  「還敢狡辯?!」傻柱卻不給她任何機會,作勢又要打。

  他高高揚起的手,帶著一股子猙獰的惡意。

  「住手!」

  一個冰冷刺骨、帶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又如同沉悶的旱雷,猛地在人群後面炸響!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壓過了所有喧囂。

  它不是許大茂那種尖銳的叫喊,也不是傻柱那種粗俗的咒罵,而是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深沉而致命的寒意。

  人群在這一聲怒吼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劈開。

  人們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何援朝面沉如水,他的眼神冰冷徹骨,如同兩把剛剛出鞘的利劍,散發著森森寒光。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仿佛踏在每個人的心尖。

  他身上還穿著工程師的藍色工作服,樸素的衣著絲毫沒有掩蓋住他身上那股強大的、令人窒息的氣場。

  此刻,這股氣場甚至比廠里任何一個領導都要可怕,帶著一種仿佛能將一切凍結的寒意。

  他走到何雨水身邊,看到她臉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和嘴角滲出的血跡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瞬間迸發的冰冷殺氣,幾乎化為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固起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披在因為恐懼和羞憤而瑟瑟發抖的何雨水肩上。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與他周身散發出的森然氣勢形成鮮明對比。

  他低頭看著何雨水,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別怕,有哥在。」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帶著一種審視和判斷的意味,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圍觀者,原本還帶著竊竊私語和看熱鬧的表情,此刻在何援朝的目光下,無一例外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那目光中的寒意所「灼傷」。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許大茂那張還寫滿了得意和挑釁的臉上。

  許大茂被何援朝盯得心裡一突,那股子得意勁兒瞬間消散了大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照片?」何援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沒錯!就是照片!」許大茂被他看得心裡發虛,但還是梗著脖子,試圖維持自己的氣勢,他晃了晃手裡的相機。

  「我親手拍的!你們倆拉拉扯扯,臉都快貼一起了!證據確鑿,白紙黑字!別想抵賴!」他嘴上強硬,聲音卻不自覺地有些發顫。

  「好。」何援朝點點頭,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再看他一眼。


  那一個字的回答,卻讓許大茂後背發涼,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正裝模作樣、一臉「悲憤」的傻柱。

  「你打的?」何援朝的聲音更冷了,像是冬日的霜雪,刮過人的臉頰。

  傻柱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發虛,雙腿打顫,但想到自己剛才的「壯舉」和背後的計劃,還是硬著頭皮,拿出兄長的架子。

  「沒錯!是我打的!她是我妹妹!她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我這個當哥的,教訓她,天經地義!這是家事,輪不到外人管!」

  「天經地義?」何援朝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冰寒的殺意。

  「何雨柱,你記住你今天說的這句話。」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威脅,沒有咒罵,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決絕和令人骨髓生寒的預告。

  那不是一個兄長對愚昧弟弟的訓誡,而是一個強者對弱小者的審判。

  傻柱的臉色頓時白了幾分,他從未見過何援朝露出這樣的神情。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手足無措的李衛東身上。

  李衛東被何援朝那冰冷的目光一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腿肚子都開始打顫,幾乎站立不穩。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但恐懼卻奪走了他所有的聲音。

  「你,喜歡雨水?」何援朝問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我……」李衛東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他額頭冒汗,面對著氣勢凌人的何援朝,他所有的勇氣都煙消雲散,心中只剩下羞愧和恐懼。

  「一個男人,連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都保護不了,任由別人當眾羞辱,甚至束手無策,你算個什麼東西?」

  何援朝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輕蔑,如同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李衛東的自尊。

  李衛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交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何援朝不再理會這幾個在自己眼中如同跳樑小丑的人。

  他牽起還在抽泣的何雨水冰涼的小手,溫暖的大掌包裹住她,給了她無聲的安慰。

  他轉身,對著周圍那些圍觀看熱鬧的人,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洪鐘大呂,震徹人心:

  「今天這事,我何援朝記下了。現在,匯演繼續。等匯演結束,我們再來好好算算這筆帳!」

  說完,他便拉著何雨水,在眾人敬畏又複雜的目光中,緩步走出了人群。

  他沒有帶何雨水回後台,而是直接走向了大禮堂的觀眾席方向。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何援朝的妹妹,不是什麼可以任人欺辱的「破鞋」,也不是什麼需要躲藏的「污點」。

  她是何援朝要堂堂正正護著的人!她的一切委屈,都將由他來討回公道!

  許大茂和傻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陰謀得逞的快意。

  他們成功地製造了混亂,也成功地讓何雨水當眾蒙羞。

  但同時,那快意之下,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像毒蛇一樣,悄悄地纏上了他們的心頭。

  他們知道,何援朝的報復,馬上就要來了。

  但他們也相信,只要「照片」這個鐵證在手,何援朝就算再有本事,也翻不了天!他們自以為,已經抓住了何援朝的命門。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背後,一個一直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合唱團成員,悄悄地退出了人群,快步跑向了廠辦的方向。

  他是閻解放,閻埠貴的大兒子。

  他親眼目睹了整件事的經過,包括傻柱對何雨水的毆打,以及何援朝那震懾全場的氣勢。

  他也清楚地記得,何援朝曾經對他們兄弟的囑咐——

  「幫我多看著點雨水,院裡院外,有任何不對勁,第一時間告訴我,越快越好。」

  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去匯報。

  何援朝交代過,這件事,關乎何雨水的清譽,更關乎他何家的臉面,絕不能有半點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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