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秦淮茹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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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家的低氣壓,濃得能滴出水來。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劣質煤煙味、草藥味、以及某種難以徹底驅散的、令人作嘔的酸腐臭氣。

  賈張氏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蓋著一條油膩發黑的薄被。

  她的臉色蠟黃中透著青灰,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骨架,只剩下一層松垮垮的皮囊裹著無盡的怨毒。

  肚子裡依舊時不時傳來一陣陣虛弱的絞痛和難以言喻的空洞感,提醒著她那二十四小時「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噩夢。

  每一次輕微的腸鳴,都讓她心驚肉跳,條件反射般地夾緊雙腿,生怕那可怕的「洪荒之力」再次失控。下身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火辣辣的疼,每一次摩擦都帶來鑽心的刺痛。

  「哎喲…作孽喲…」

  她閉著眼,有氣無力地呻吟著,聲音嘶啞,「都是那個挨千刀的絕戶害的…克星…掃把星…他一來就沒好事…老賈啊…你開開眼…快把他帶下去吧…我受不了這個罪了…」

  惡毒的詛咒如同蚊蚋,斷斷續續地從她乾裂的嘴唇里飄出來,成了這死寂屋子裡唯一的背景音。

  棒梗、小當和槐花三個孩子蜷縮在炕的另一頭,離賈張氏遠遠的。

  棒梗抱著膝蓋,蠟黃的小臉上滿是煩躁和毫不掩飾的嫌棄。他時不時偷偷瞥一眼奶奶的方向,小鼻子皺著,用手在鼻子前面使勁扇風。

  小當和槐花年紀更小,懵懵懂懂,但也本能地覺得奶奶身上有股「臭臭」,緊緊挨著哥哥,不敢靠近。

  炕頭最裡面,賈東旭像一具會喘氣的木乃伊,直挺挺地躺著。他臉色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死灰色,眼珠渾濁無神,定定地望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

  只有那偶爾轉動一下的眼珠和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秦淮茹早上餵的那點稀薄的棒子麵糊糊,仿佛只是維持這具軀殼不立刻腐爛的防腐劑。

  屋子裡壓抑的怨氣和若有若無的臭味,讓他本就麻木的神經更加死寂。

  門帘一挑,秦淮茹低著頭,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她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瞼紅腫,顯然剛剛狠狠哭過一場。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看到秦淮茹進來,賈張氏渾濁的三角眼猛地睜開一條縫,裡面射出刻毒的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和遷怒:

  「喪門星!死哪兒去了?磨磨蹭蹭的!想餓死我們娘幾個啊?棒梗都餓成啥樣了?沒用的東西!連個飯盒都討不來!要你有什麼用?」

  她似乎要把在何援朝那裡受的氣、丟的臉、拉的稀,一股腦全發泄在這個兒媳婦身上。

  秦淮茹身體一顫,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默默走到牆角那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旁,放下布包,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鋁製飯盒。

  冰冷的飯盒觸感讓她指尖發涼。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傻柱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討好和心虛的大嗓門:

  「秦姐?秦姐在家嗎?」

  緊接著,門帘被一隻粗壯的手掀開,傻柱那張帶著幾分淤青,昨天撞牆的成果、堆滿笑容的大臉探了進來。

  他手裡赫然捧著三個摞在一起的鋁飯盒!

  「秦姐!今兒個廠里招待餐剩菜多!我特意多留了倆!」

  傻柱獻寶似的把飯盒遞過來,眼睛在秦淮茹紅腫的眼睛上掃過,心裡一揪,更添了幾分急切,「都是好菜!有肉!給棒梗他們補補!」

  秦淮茹看著那三個飯盒,眼神複雜。

  若是以前,這三個飯盒足以讓她感激涕零,可今天……

  她只覺得無比諷刺和沉重。

  這沾著食堂油污的飯盒,與何援朝那嶄新的永久自行車、五級工的通報表揚、全聚德的宴請,形成了何等慘烈的對比!

  她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聲道:「柱子…謝謝你。」伸手接過了飯盒,指尖冰涼。

  棒梗一看到飯盒,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一樣撲了過來:「傻叔!有肉嗎?我要吃肉!」小手迫不及待地去抓最上面那個飯盒蓋子。

  秦淮茹默默地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

  三個飯盒的內容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個飯盒裡是粘成一坨、顏色發暗的米飯;


  一個飯盒裡是混雜著幾片肥肉膘的燉白菜梆子,湯汁渾濁;

  最後一個飯盒稍好些,是半盒油汪汪的肉末炒雪裡蕻,但那肉末細碎得幾乎看不見,雪裡蕻也醃得過了頭,帶著一股齁鹹味。

  「呸!又是豬食!」

  棒梗只看了一眼,小臉就垮了下來,失望和不滿瞬間爆發,「又是白菜幫子!肉呢?就這麼點肉星子!傻叔你騙人!」

  他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回炕上,扭過頭去,看都不看飯盒。

  小當和槐花也湊過來看了看,小臉上同樣寫滿了失望,怯生生地縮了回去。

  傻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陣尷尬。他搓著手,訕訕道:「棒梗,這…這招待餐剩的也不多…你看這肉末雪裡蕻,下飯!香著呢!」

  他試圖解釋,可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食堂主任最近盯他盯得緊,能順出這些已經不容易了。

  賈張氏在炕上冷哼一聲,三角眼斜睨著飯盒,刻薄話張口就來:

  「哼!打發叫花子呢?三個飯盒就這點玩意兒?傻柱,我看你是越來越摳搜了!

  是不是看我們賈家落了難,就瞧不起人了?這點剩菜剩飯,餵狗都嫌寒磣!」

  她不敢罵何援朝,罵起傻柱這個「備胎」卻是毫不留情。

  傻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憋著一肚子火,偏偏在秦淮茹面前發作不得,只能梗著脖子悶聲道:「張嬸,您這話說的…我傻柱對秦姐、對棒梗怎麼樣,天地良心!」

  「良心?良心值幾個錢?」

  賈張氏嗤之以鼻,翻了個白眼,肚子又是一陣不舒服的咕嚕,她趕緊繃緊了身體。

  秦淮茹默默地把飯盒裡的菜撥拉到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裡,又把那坨冷米飯倒進去,用筷子攪了攪,推到桌子中間,聲音疲憊得像抽乾了所有力氣:「吃飯吧。」

  棒梗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挪過來,拿起筷子在碗裡扒拉,專挑那少得可憐的肉末和雪裡蕻,嘴裡嘟嘟囔囔:「難吃死了…豬都不吃…」

  賈張氏看著那碗大雜燴,再看看兒媳婦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一股無名火又冒了上來:「喪著個臉給誰看呢?

  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家裡都這樣了,還擺什么小姐譜?

  指望著誰可憐你呢?有本事你也學人家何援朝,買個自行車回來啊!當個五級工啊!

  請全院吃全聚德啊!」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提到了那個禁忌的名字。

  「媽!」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戳破心事的尖銳和屈辱,「您胡說什麼呢!」

  「我胡說?」

  賈張氏三角眼一瞪,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猛地坐直了身體,立刻又因虛弱歪了下去,指著秦淮茹的鼻子,聲音尖利刻薄,

  「我說到點子上了吧?戳你心窩子了?從昨兒個回來你就喪魂落魄的!

  剛才進門那死樣子!是不是後悔了?啊?是不是看那絕戶現在抖起來了,有自行車,當五級工,還下館子請客,你腸子都悔青了?

  後悔當初沒跟了他?後悔嫁給我們東旭這個癱子了?」

  「媽——!」

  秦淮茹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青,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巨大的委屈和羞辱讓她幾乎窒息。

  「我告訴你秦淮茹!」

  賈張氏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拍著炕沿,唾沫橫飛,「你生是賈家的人,死是賈家的鬼!別給老娘動那些歪心思!

  那絕戶現在風光了,能看上你這拖油瓶的寡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

  「夠了!」一聲嘶啞、如同破鑼摩擦般的低吼,猛地從炕頭響起!

  是賈東旭!

  他不知何時轉過頭,那雙死氣沉沉、渾濁不堪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猜疑,釘在秦淮茹煞白的臉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說…說中了…是吧?」

  賈東旭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垂死之人特有的陰冷,「天…天天…一個廠…他…他風光了…你…你就…動心思了?賤…賤人!」


  最後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秦淮茹的心口。

  轟!

  秦淮茹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她看著婆婆那張刻薄惡毒的臉,看著丈夫那雙充滿猜忌和怨恨的渾濁眼睛,看著兒子嫌棄不滿的表情,再想想自己起早貪黑、忍辱負重換來的是什麼?

  是無休止的謾罵、猜疑和這豬狗不如的日子!

  悔恨!滔天的悔恨!

  像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淹沒!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她選擇了那個沉默寡言卻眼神清亮的學徒工何援朝…

  「我沒有!」

  她幾乎是尖叫出聲,聲音悽厲絕望,眼淚終於決堤而下,「我沒有!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想我?!何援朝他…他今天升了五級工!

  廠里廣播都通報了!晚上…晚上他請整個車間的工友去全聚德吃飯!全聚德!烤鴨管夠!酒水管足!我能有什麼心思?我能有什麼心思啊!」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喊出這些話,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淚水洶湧而出,泣不成聲。

  ……

  秦淮茹那一聲絕望悽厲的哭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穿了賈家那低矮的屋頂,也炸懵了門外的傻柱和剛剛踏進中院的一大爺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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