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要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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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遇不可思議的看向方澤,詫異的連掙扎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完全沒有意料到方澤會說出這樣的話。

  好端端的,方澤居然把晏啟牽扯進來。

  方澤的猜忌心何時變的這麼重了?

  梁遇深吸一口氣,忍著手腕上的疼痛,看著方澤,努力讓語氣平和一些:

  「方澤,我手腕受傷了,還綁著繃帶,難道你看不見?摸不到嗎?」

  方澤這才將視線挪到梁遇的手腕上。

  梁遇的手腕很纖細,方澤寬大修長的手掌可以完全包裹住梁遇的手腕。

  但在方澤手掌覆蓋不到的地方,確實露出了緊緊捆縛在手腕上的繃帶。

  方澤倏地鬆開指節,連聲向梁遇道歉:

  「小遇,對不起,我沒想到你的手腕有傷,我是不是把你弄疼了?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未等方澤說完,梁遇漠然轉身往院子裡走去,只丟下涼涼的一句話:

  「不用了。」

  方澤剩下的話瞬間被堵在喉嚨里,堵的方澤喘不上氣來。

  他呼吸一滯,一股強烈的恐慌不安感,頃刻間將他籠罩。

  方澤隨即抬腳跟著梁遇一起去了院子裡。

  梁遇走到院子花架旁的藤椅上坐下。

  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周身暈染上一層柔柔的光暈,連同她垂落的髮絲都好似鍍上了一層透明的蜜蠟。

  梁遇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手肘微曲,手腕處纏著的米白色繃帶,在素色家居服的映襯下格外扎眼。

  方澤的腳步急促,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

  當他看見梁遇默不作聲的坐在藤椅上,那腕上的繃帶刺得他雙眼生疼。

  方澤匆忙的腳步即刻緩了緩,隨即放輕,走到梁遇面前。

  他沒有像從前那般居高臨下的睨著梁遇,也沒有彎下腰靠近梁遇,而是直接在梁遇腿邊半跪了下來。

  青石板的堅硬和寒涼,透過面料昂貴的西褲浸入方澤的膝蓋,他卻渾然不覺。

  方澤的視線靜靜落在梁遇搭著雙膝的手腕上。

  手腕上纏著的米白色繃帶,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遏制不住的疼痛瞬時從心臟翻湧出來,隨即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方澤小心翼翼的伸出一隻手,剛要碰到梁遇的指尖,梁遇手腕猛的移開半寸,避開了方澤的觸碰。

  梁遇躲避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幾分下意識的排斥。

  方澤修長的手驀地僵在半空,指節無意識的蜷了蜷,在半空停頓兩秒後,才緩緩將手收了回來。

  方澤喉間像是堵了團棉絮,澀得發疼,他視線依舊停在梁遇的手腕上,聲音沙啞問:

  「小遇,你的手腕是怎麼受傷的?」

  其實梁遇本不想和方澤說昨晚被綁架的事。

  但考慮到方澤無端暴漲的猜忌心,她便不想和方澤打啞謎了。

  再過一個月他們就徹底離婚了。

  梁遇想和方澤好聚好散。

  她低垂的眼角瞥向方澤,聲音極輕的說:

  「我昨晚被人綁架了,手腕是被麻繩勒傷的。」

  梁遇的語調稀鬆平常,就像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故事而已。

  方澤渾身一怔,倏地抬眼看向梁遇。

  他銳利的眼神里含著一抹難以置信,語調急切的問道:

  「你昨晚被綁架了?你知道是誰綁架的你嗎?你又是怎麼回來的?昨晚為什麼不打電話告訴我?」

  梁遇依舊事不關己似的,語調淡淡的回:

  「綁架我的人開著商務車來接我,說是你安排他們過來,送我回海城的。」

  「他們把我綁上車,後來我被一個路人救了,那路人送我回海城的,事情就是這樣。」

  一樁驚天動地的綁架,被梁遇敘述的輕描淡寫。

  就好像在說一個,發生在很久以前的、別人的故事一樣。

  梁遇這般淡漠的態度讓方澤無端的懼怕起來。


  難怪昨晚司機沒有接到梁遇。

  難怪昨晚梁遇的電話關機了。

  原來梁遇是被人綁架了。

  綁架的人還冒用了他的名義,讓梁遇放鬆警惕。

  方澤恍然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在他過往的人生里,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覺得自己是糟糕透頂的。

  他後悔了。

  他昨晚應該去接梁遇的。

  他不該把梁遇一個人丟在江城,讓她一個人站在路邊等司機的。

  方澤感覺自己的心臟,莫名被挖出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

  他本能的感受到,那原本被填在黑洞裡的東西,應該是他此生最珍貴的東西。

  他的心臟因為缺失了一大塊,而痛的肝腸寸斷,痛的直不起腰背來。

  可他除了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外,對其餘一切一無所知。

  他終究不知道心臟缺失的那一塊究竟是什麼?

  他更不知道本應填補在黑洞裡的東西,為什麼是他此生最珍貴的東西?

  方澤心口處湧出的炙痛,迫使他微微弓起腰,無法再像從前那般脊背挺拔。

  他有些頹然的辦跪在地上,眼尾泛紅的仰望著梁遇。

  他仰頭望著梁遇的眼神既痛苦又帶著些許懇求。

  方澤聲音艱澀的說:

  「小遇,我錯了,以後不管發什麼事,我再也不會把你拋下了。」

  「你放心,綁架你的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會讓他們百倍、千倍的償還。」

  梁遇垂著眼,目光淡漠的睨向方澤。

  她視線落在方澤半跪的身影上。

  這是梁遇第一次從俯視的角度看向方澤。

  面料矜貴的白襯衫,勾勒出方澤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方澤身上有一股常年浸潤在優渥環境裡、以及常年身處高位而沉澱出的溫雅端方。

  他舉手投足間的沉穩與貴氣,哪怕此時此刻半跪在地上,也遠非尋常人能比。

  方澤抬著眼眸直直望向梁遇。

  那雙狹長的眼睫濃密纖長,眼眶微潤,眼尾泛著微紅,看向梁遇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慌亂。

  梁遇曾經無比期待過,方澤能像現在這般認真的看向她。

  只可惜,現在的梁遇早已對方澤沒有任何期待了。

  梁遇看著方澤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平淡的問道:

  「施悅是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

  因為施悅已經脫離了危險,所以方澤才有心思和精力,替梁遇教訓那三個小混混。

  梁遇平靜無波的問出這樣一個諷刺的問題,猶如當面打了方澤一巴掌。

  梁遇以為方澤會生氣的反駁她,卻沒想到,方澤只是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後又慢慢站起身,語調溫柔的說:

  「小遇,我不會讓你被人欺負的,我一定會找出綁架你的混蛋,加倍奉還給他們。」

  梁遇忽然回想起,昨晚晏啟似乎對她說過,「剩下的我來處理」。

  她正準備和方澤說,不用查了,就看見方澤抬腳離去的背影。

  梁遇微微蹙眉,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晏啟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和方澤碰上。

  海城私募頂樓辦公室內。

  晏啟正坐在真皮老闆椅上,耐心聽著康良的匯報:

  「啟少,根據昨晚領頭小混混提供的聯繫電話,已經查到昨晚綁架梁小姐的幕後主使是曹蘭。」

  「另外還有一件事,通過DNA序列比對,梁松並不是梁安的親生兒子。」

  「目前來看,梁安只有一個孩子,就是梁小姐。」

  晏啟的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額前的幾縷碎發垂在眉骨上,將眉眼間的森寒遮住些許。

  他默然不語,微微垂著眼,眸色隱在長睫里,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晏啟目光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好似正在拆解一盤複雜的棋局。


  梁松不是梁安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梁安知道嗎?

  可不管梁安是否知道這件事,曹蘭對付梁遇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想要除掉梁遇。

  曹蘭害怕梁遇發現梁松不是梁安親生的,從而進梁氏集團爭奪掌控權。

  根據那三個小混混提供的消息,可以清楚的知道,曹蘭以為梁家有人在暗中幫助梁遇爭奪梁氏掌控權。

  所以昨天曹蘭想用梁遇被綁架這件事,釣出梁家暗中幫助梁遇的人是誰,然後將其一併剷除。

  只可惜,曹蘭的算盤打錯了。

  梁家根本沒有人在暗中幫助梁遇。

  讓晏啟舉棋不定的,是他要不要讓梁遇知道,梁遇即將面對的處境。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曹蘭為了梁松能夠順利接管梁氏集團,肯定要對梁遇下死手的。

  所以曹蘭和梁松是一定要除掉的。

  只是除掉他們以後,梁安的一切都會由梁遇來繼承。

  而梁氏集團這個爛攤子,也會落到梁遇的肩膀上。

  梁氏集團是家族生意,裡面的小股東都是梁家人,所以集團內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算計。

  梁遇自小到大的世界都很簡單,應付梁氏集團里明爭暗鬥的戲碼,對於梁遇來說不是一件簡單輕巧的事。

  這相當於,梁遇要進入一個從來都不曾踏足過的世界。

  晏啟不知道,梁遇是否願意這樣。

  他不能替梁遇做決定。

  他只遵從於梁遇自己的選擇和決定。

  晏啟沉默了良久,最後對康良吩咐道:

  「讓趙雯下次去探望她時,將梁松不是梁安親生兒子的事,以及曹蘭讓人綁架她的事,全部告訴她。」

  「我要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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