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導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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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毒得很。

  伊萬諾夫是被渴醒的。

  腦袋裡像是有個鐵匠在打鐵,嗡嗡作響。昨晚那頓慶功酒喝得太猛,中國的白酒不上頭,但燒心。

  他從行軍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晃晃悠悠走到桌子前。桌上擺著一張信紙,還有一支擰開蓋的鋼筆。

  那是他必須要寫的報告。

  作為北極熊派駐的首席顧問,他有義務把每一次試驗的結果匯報給莫斯科。

  伊萬諾夫抓起水壺灌了一口涼白開,打了個嗝,盯著那張白紙發呆。

  怎麼寫?

  實話實說?

  「親愛的莫斯科,這群中國人用香菸盒裡的錫紙、修自行車的銼刀,還有幾台報廢的工具機,造出了一枚能貼著海浪飛行的反艦飛彈。」

  伊萬諾夫苦笑了一聲。

  要是真這麼寫,克里姆林宮的那幫老爺們絕對會認為他瘋了,或者是被中國的酒精燒壞了腦子,然後立馬派兩個穿黑風衣的傢伙把他押回去送進精神病院。

  可是,不寫?

  那枚「海鷹」貼著海面十五米飛行的畫面,像烙鐵一樣印在他腦子裡。

  十五米啊。

  北極熊家裡最先進的「彗星」,還得飛幾百米高,那是為了讓雷達看清目標。可這群中國人,硬是用一種叫做「單脈衝」的土法子,解決了雜波干擾。

  這是什麼?這是彎道超車。

  伊萬諾夫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在狹窄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薩沙!」他喊了一聲。

  隔壁屋的年輕翻譯揉著惺忪的睡眼跑過來:「顧問同志,您醒了?」

  「發電報。」伊萬諾夫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加密等級:絕密。收件人:國防委員會技術局。」

  薩沙愣了一下,趕緊掏出筆記本。

  「寫。」

  伊萬諾夫背著手,在屋子裡踱步。

  「關於代號『海鷹』的試驗報告。第一,試驗成功。第二,該型飛彈具備極其特殊的低空突防能力。第三……」

  伊萬諾夫停下了腳步,看著窗外遠處那個簡陋的發射架。

  「第三,建議國內立刻停止對『彗星』改型的撥款,轉向研究……掠海飛行技術。這群中國學生,給老師上了一課。」

  薩沙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顧問同志,這……這會讓國內那幫專家炸鍋的。」

  「讓他們炸。」伊萬諾夫重新點了一根煙,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總比將來在戰場上被炸成碎片好。」

  莫斯科,國防委員會大樓。

  窗外飄著鵝毛大雪,屋裡的暖氣燒得滾燙。

  一張巨大的橡木桌子後面,坐著一位滿臉絡腮鬍子的將軍。肩章上的星星閃得人眼暈。

  他對面,站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專家,一個個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啪!」

  將軍把一份電報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將軍的嗓門大得像坦克引擎,「伊萬諾夫是不是在那邊喝多了?還是被那邊的土燒酒灌傻了?」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專家戰戰兢兢地拿過電報,又看了一遍。

  「將軍同志,從理論上講……掠海飛行是可行的。但是……」

  「但是什麼?」將軍瞪著牛眼。

  「但是那需要極高精度的無線電高度表,還需要微型化的計算機來控制姿態。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那邊連像樣的電子管廠都沒有,他們怎麼可能做得到?」

  老專家擦了擦額頭的汗。

  「伊萬諾夫在電報里提到了一個詞——『機械反饋』。」

  「什麼玩意兒?」

  「就是……不用計算機。」老專家比劃著名,「用彈簧、槓桿和氣壓膜片,硬生生把飛彈『按』在那個高度上。這是一種……非常原始,但非常天才的設計。」

  屋裡一片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


  將軍靠在椅背上,摸著自己的大鬍子。

  「原始?天才?」將軍冷哼一聲,「你是說,我們花了幾億盧布搞出來的電子系統,還不如那幫中國人手裡的彈簧和膜片?」

  沒人敢接茬。

  事實擺在眼前。

  如果伊萬諾夫沒撒謊,那麼那個叫「海鷹」的玩意兒,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危險的反艦武器。因為它飛得太低了,低到艦載雷達根本看不見它。等看見的時候,它已經鑽進你的肚子裡了。

  「那個總設計師是誰?」將軍突然問。

  「情報上說,是個年輕人。」老專家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叫林楓。以前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好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林楓……」

  將軍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深邃。

  「給伊萬諾夫回電。」

  將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飛雪。

  「告訴他,想辦法搞清楚那個『機械反饋』的圖紙。如果搞不到……就給我搞清楚那個林楓到底喜歡喝什麼酒。這種人,不能當敵人。」

  同一時間。

  太平洋某處海域。

  一架塗著深灰色塗裝的RB-50電子偵察機,正孤獨地在雲層上穿梭。

  機身上印著白色的五角星,那是星條國的標誌。

  機艙里,電子戰軍官湯姆正百無聊賴地嚼著口香糖,耳機里全是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這破地方,除了海鷗就是魚,連個鬼影都沒有。」湯姆抱怨道,「上面非要讓我們來這兒轉悠,說是監測什麼異常信號。」

  副駕駛傑瑞在前面喝著咖啡:「忍忍吧,還有兩個小時就返航了。聽說沖繩那邊新開了一家酒吧,晚上一塊兒去?」

  「去個屁,我這月的津貼都輸光了。」

  就在這時。

  湯姆面前的示波器突然跳了一下。

  一條綠色的波形,像毒蛇一樣竄了出來。

  「咦?」

  湯姆坐直了身子,把耳機按緊。

  「怎麼了?」傑瑞問。

  「有信號。」湯姆盯著屏幕,眉頭皺成了川字,「頻率很怪……X波段,但是脈衝重複頻率很高。這不像是雷達,倒像是……某種導引頭?」

  「導引頭?」傑瑞笑了,「別逗了,這附近幾百海里連艘漁船都沒有,哪來的飛彈?」

  「等等……」

  湯姆的手指在旋鈕上飛快地轉動,調整著接收增益。

  那個信號越來越強,而且極其穩定。

  最詭異的是它的位置。

  「傑瑞,你看看高度表。」湯姆的聲音有點發顫。

  「三萬英尺,怎麼了?」

  「那個信號源……那個信號源的高度……」湯姆吞了口唾沫,「幾乎是零。」

  「零?」傑瑞回頭看了一眼,「你是說它是潛艇?」

  「不,潛艇的雷達不能在水下開機。」湯姆的臉色變白了,「它在水面上飛。速度……0.8馬赫。它在高速移動!」

  機艙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0.8馬赫。

  水面高度。

  這不可能是船,也不可能是飛機。

  「記錄下來了嗎?」機長在前面吼道。

  「正在錄!」湯姆手忙腳亂地啟動磁帶機,「上帝啊,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它就像貼著水皮飛行的幽靈!」

  那個信號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然後,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然。

  湯姆摘下耳機,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看著還在空轉的磁帶機,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有一種預感,這盤磁帶送回去,絕對會在五角大樓掀起一場地震。

  三天後。

  華盛頓,五角大樓。

  一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穿著海軍制服的將軍圍坐在長桌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牆上的投影幕布上,正放著一張放大的波形圖。

  那就是湯姆錄下來的那個「幽靈信號」。

  「先生們,」一位頭髮花白的情報官拿著教鞭,指著那個波形,「經過技術分析,我們確認,這是一個單脈衝雷達導引頭的信號。」

  「單脈衝?」一位胖將軍把雪茄掐滅,「那是我們正在實驗室里搞的東西。中國人?他們連像樣的無線電都造不出來,怎麼可能有單脈衝?」

  「事實就是如此。」情報官面無表情地說,「而且,根據三角定位,這個信號源的高度,始終保持在海平面以上15到20米之間。」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15米。

  在座的都是行家。

  他們太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當時星條國海軍的主力艦艇,防空雷達主要是為了對付高空轟炸機設計的。對於這種貼著海面飛來的低空目標,雷達波會被海浪的雜波淹沒,根本看不見。

  也就是說,如果這是一枚飛彈。

  那麼直到它撞上軍艦的那一刻,艦長可能還在甲板上喝咖啡。

  「這不可能!」胖將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這是誤判!或者是儀器故障!中國人還在用小米加步槍,他們怎麼可能搞出這種連我們都沒有的黑科技?」

  情報官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換了一張幻燈片。

  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是潛伏在海岸線的特工,用長焦鏡頭偷拍的。

  照片上,遠處的海面上騰起一股巨大的水柱,一艘靶船正在解體。

  「這是現場照片。」情報官冷冷地說,「那艘靶船是按照驅逐艦的尺寸改造的。一發入魂。船體直接被折斷。」

  胖將軍不說話了。

  他看著那張照片,臉上的肥肉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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