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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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懂。」

  「這東西,是窮人的原子彈。」

  趙參謀指著那輛卡車,又指了指這片荒地。

  「咱們沒有航母,沒有重型轟炸機,沒有制導飛彈。」

  「但是,咱有無數輛卡車,有無數個山頭,有無數個不要命的兵。」

  「只要有了這東西。」

  「咱們的國土上,每一寸土地,都是機場。」

  「每一個山溝,都是空軍基地。」

  「那幫洋鬼子想炸咱們的機場?讓他們炸去吧!炸爛了水泥地,咱換個山溝接著飛!」

  「這叫『全域起降』!這叫『國土防空』!」

  趙參謀越說越激動,臉都紅了。

  「林工,你這設計,看著土,看著糙。」

  「但是,它把咱們的劣勢,全變成了優勢。」

  「咱們窮,修不起跑道。好,那就不要跑道。」

  「咱們工業底子薄,造不出精密起落架。好,那就用鐵板磨。」

  「這才是咱們自己的東西!這才是咱們該造的東西!」

  李廠長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插嘴:「老趙,那這飛機……咱叫個啥名?總不能老叫『殲-零』吧?聽著像『煎餅』。」

  趙參謀看著那架趴在地上、滿身塵土卻依然殺氣騰騰的戰機。

  又看了看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卡車。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

  「這玩意兒,平時藏在車裡,不出聲。」

  「一旦露頭,就是雷霆萬鈞,扎得敵人滿身窟窿。」

  「而且,它不需要金窩銀窩,就在泥地里打滾,生命力頑強。」

  「就叫它——『土蜂』。」

  「土裡的馬蜂。」

  「誰敢捅咱們這個馬蜂窩,咱就蟄死他!」

  林楓笑了。

  他喜歡這個名字。

  土。

  但是毒。

  這時候,一群穿著舊軍裝的戰士圍了上來。

  他們看著那輛卡車,看著那架飛機,眼裡閃爍著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

  以前,他們看著天上的敵機,只能握著手裡的步槍乾瞪眼,恨不得把牙咬碎。

  現在,他們看著這堆鐵疙瘩,腰杆子突然就挺直了。

  一個老兵走上前,摸了摸那個還燙手的滑撬。

  「乖乖,這鐵板真硬。跟俺家犁地的犁頭一樣。」

  周圍一陣鬨笑。

  但笑聲里,透著股子自豪。

  林楓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土蜂」只是解決了「有無」的問題。

  接下來,還要解決「強弱」的問題。

  雷達、飛彈、超音速……

  路還長著呢。

  但至少現在,咱們手裡有了一根打狗棒。

  哪怕是根帶刺的木棒,那也是能把狼打疼的傢伙。

  「行了,別看了。」

  林楓拍了拍手,打破了眾人的圍觀。

  「把飛機吊起來,裝車。滑撬磨損了,得換個新的。還有,剛才那助推器的煙太大,容易暴露位置,下次得改進配方,搞個無煙的。」

  「還有,老張,你剛才落地的時候拉杆太猛了,差點翻車。回去寫五千字檢查。」

  老張剛漱完口,一聽這話,臉頓時垮了下來。

  「啊?五千字?林工,你殺了我吧!我寧願再飛十次!」

  「少廢話!寫不完不准吃飯!」

  夕陽西下。

  殘陽如血,鋪灑在這片荒涼的鹽鹼地上。

  那一輛綠色的卡車,載著那一架銀色的戰機,晃晃悠悠地往回開。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這沉悶的黃昏。

  在這片古老而貧瘠的土地上,工業的火種,就這麼粗魯、野蠻,卻又頑強地燒了起來。

  那個「土蜂」雖然能飛能落,但林楓心裡清楚,這也就是個大號航模。

  要想讓它變成殺人蜂,還得給它裝上毒刺,安上眼睛,還得讓它知道自個兒在哪兒。

  這三樣,一樣比一樣難。

  先說那把飛機崩上天的「大炮仗」——固體火箭助推器。

  上次那個,煙太大。

  一點火,白煙滾滾,跟放狼煙似的。敵人要是瞎子也能看見。這不行,得改。得弄無煙的,勁兒還得大。

  化工車間裡,味兒沖鼻子。

  酸味、硫磺味,混合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老劉頭戴著個防毒面具,手裡拿著根木棍,正圍著一口大缸轉悠。那缸里黑乎乎的一坨,看著像還沒和好的芝麻糊。

  「林工,這玩意兒太黏了。」老劉頭瓮聲瓮氣地說,「攪拌機帶不動,皮帶都燒斷了兩根。」

  這是雙基推進劑。

  林楓要加鋁粉,還要加高氯酸銨。這東西嬌氣,勁兒使大了容易炸,使小了拌不勻。拌不勻,裡面就有氣泡。

  火箭一點火,燒到氣泡,「嘭」的一聲,那就不是助推,是自爆。

  「用手揉。」林楓說。

  老劉頭愣住了,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被煙燻得蠟黃的臉:「啥?用手?這可是炸藥!」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這玩意兒跟揉面一個理。」林楓挽起袖子,「不過得在水裡揉,隔絕空氣,還得恆溫。」

  於是,車間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幾個大老爺們,光著膀子,站在齊腰深的大溫水池子裡。池子裡放著特製的銅盆(防靜電),幾個人哼哧哼哧地在那揉「麵團」。

  汗珠子掉進水裡。

  這活兒要命。

  稍微有點靜電,或者誰身上帶個鐵扣子磕一下,這一池子人連個渣都剩不下。

  林楓就在池子邊上看著,手裡掐著秒表。

  「停!靜置十分鐘,排氣。」

  「接著揉!勁兒要勻,別用死力氣!」

  三天三夜。

  那幾坨黑乎乎的藥柱終於成型了。

  林楓拿X光機(醫務室借來的,專門看骨折的)照了一遍。

  沒氣泡。

  緻密得跟石頭一樣。

  試車那天,把藥柱塞進鋼管里,拉到山溝溝里。

  點火。

  沒有驚天動地的白煙。

  只有一道幾乎透明的淡藍色火焰,瞬間噴出十幾米長。那聲音不脆,是悶雷一樣的「嗡——」,震得人心口窩疼。

  推力計上的指針,「啪」一下打到了底。

  老劉頭看著那道藍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這火,真純。」

  ……

  助推器有了,接下來是眼睛。

  雷達。

  這時候的雷達,那是大爺。

  笨重,嬌氣,全是電子管。一開機,熱得能烤白薯。而且怕干擾,星條國那邊的電子干擾機一開,屏幕上全是雪花,啥也看不見。

  林楓不想造那種笨傢伙。

  他要造個小的,能塞進「土蜂」那個尖鼻子裡。

  電子車間裡,桌子上堆滿了從舊收音機、破電台里拆下來的零件。

  趙參謀進來的時候,差點被地上的電線絆個狗吃屎。

  「林工,你這又是唱哪出?收破爛呢?」

  林楓手裡拿著個烙鐵,正對著一塊覆銅板較勁。

  「老趙,你說蝙蝠瞎著眼,咋能抓蚊子?」

  「聽聲唄。超聲波。」趙參謀隨口答道。

  「對。那要是蚊子也嗡嗡叫,聲音比蝙蝠還大,咋辦?」

  趙參謀撓撓頭:「那……那就聽不清了。」


  「聽得清。」林楓頭也不抬,「蚊子飛得快,聲音頻率會變。就像火車開過來,動靜是尖的;開過去,動靜是悶的。這叫都卜勒效應。」

  「咱不看形狀,咱聽速度。」

  林楓指著桌上那個像蒼蠅拍一樣的天線陣列。

  「這叫脈衝都卜勒。只要它是動的,哪怕它藏在浪花里,藏在箔條干擾里,我也能把它揪出來。」

  趙參謀聽不懂啥叫都卜勒。

  但他看懂了那個天線。

  不像別的雷達是個大鍋蓋,這玩意兒是個平板,上面密密麻麻排滿了小銅片。

  「這能行?」

  「試試。」

  林楓把那「蒼蠅拍」接上電源,對著窗外。

  窗外,一隻麻雀飛過。

  屏幕上,一個綠點亮得刺眼,死死咬住那隻麻雀,甩都甩不掉。

  旁邊還有一行數字,跳動著顯示麻雀的速度。

  趙參謀眼珠子瞪圓了:「這……這連鳥都能看見?那星條國的飛機豈不是……」

  「在它眼裡,那就是個大燈泡。」林楓吹了吹烙鐵頭上的煙。

  ……

  最後,也是最難的。

  定位。

  茫茫大海上,沒有路標,沒有參照物。

  飛機飛出去,怎麼找目標?打完了,怎麼找回那輛卡車?

  這時候沒衛星。

  靠羅盤?那是大概齊。靠無線電導航?那是給敵人送信號。

  林楓把自己關在精密加工室里,整整一個星期沒出門。

  他在磨球。

  一個鈹青銅做的球。

  這球只有拳頭大,但林楓磨得比繡花還細。

  他不用砂紙,用綢布,沾著比麵粉還細的研磨膏,一點一點地蹭。

  李廠長在門口急得轉圈:「這都啥時候了,他還玩球?不是說弄導航嗎?」

  門開了。

  林楓捧著那個球出來了。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手卻穩得像鐵鉗。

  「這就是導航。」

  「這?」李廠長湊過去看,這就是個亮點的銅球嘛。

  「這叫靜電懸浮陀螺儀。」林楓聲音沙啞,「把它懸浮在真空里,讓它轉起來。每分鐘幾萬轉。」

  「它轉起來,軸心就永遠指著一個方向,雷打不動。」

  「把它裝在飛機上。飛機往左偏一點,它知道;往上抬一點,它也知道。它能記住飛機走的每一步路,每一個彎。」

  「不用看星星,不用收電台。」

  「它自己就是星星。」

  李廠長聽得雲裡霧裡,但他看著那個球,覺得那光澤有點滲人。

  那是一種絕對的、冷冰冰的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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