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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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里啪啦……」

  聲音響起來了。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雨點,後來變成了連綿的暴雨,最後匯聚成驚雷。

  幾百個算盤同時撥動,那聲音,比戰場上的槍聲還密集,比工廠里的機器聲還震撼。

  林工站在二樓的欄杆旁,看著下面這壯觀的一幕。

  他的眼眶濕潤了。

  這就是龍國的「計算機」。

  這就是龍國的「超級大腦」。

  「第一組,數據核對完畢!結果:3.14159……」

  「第二組,復算完畢!結果一致!」

  「第三組……」

  數據像流水一樣匯聚到講台上。

  幾個頂尖的數學家,滿頭大汗地進行最後的匯總。

  他們要把這成千上萬個枯燥的數字,變成控制原子能的韁繩。

  李大彪站在林工身邊,看著下面,嘴巴張得老大。

  「乖乖……這比打仗還帶勁。」

  林工擦了擦眼鏡,聲音有些顫抖。

  「師長,你聽。」

  「聽啥?」

  「這就是咱們龍國的反擊。星條國笑話我們用算盤?好,我們就用這幾百個算盤,把他們的臉打腫。」

  然而,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候。

  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了。

  負責最後匯總的一位老數學家,因為連續熬夜三天,突然暈倒在講台上。

  手裡的墨水瓶打翻了,黑色的墨水染黑了剛剛算出來的一組關鍵數據。

  「快!醫生!」

  「數據!數據看不清了!」

  大廳里一陣騷亂。

  算盤聲停了。

  那種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似乎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撞了一下。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看吧,這就是命。老天爺都不讓咱們搞。」

  「太難了,這是要把人累死啊。」

  林工死死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老人的倒下,這是整個隊伍心理防線的又一次動搖。

  如果這口氣泄了,那就真完了。

  窗外,雪開始下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蓋住了工地,蓋住了城市,也似乎要蓋住這微弱的希望之火。

  星條國和北極熊的預言,似乎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

  龍國,真的能挺過這一關嗎?

  所有人的心裡,都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大禮堂里亂成了一鍋粥。

  那瓶打翻的墨水,像個黑色的幽靈,在寫滿數據的草稿紙上蔓延。

  幾個年輕的計算員手忙腳亂地去擦,結果越擦越黑,原本清秀的數字變成了一團團黑疙瘩。

  「完了,全完了。」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發直。

  「三天三夜啊,幾千個數據,全毀了。」

  哭聲響起來了。

  先是一個女學生,接著是幾個上了歲數的老會計,摘下眼鏡抹眼淚。

  這種情緒是有傳染性的,比流感還快。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算盤陣,現在成了追悼會現場。

  「都在幹什麼!」

  一聲暴喝,從二樓欄杆處炸響。

  沒用麥克風,但這嗓子帶著金屬音,那是長期在車間裡吼出來的穿透力。

  林楓從樓梯上下來了。

  他不走正步,走得急,腳後跟磕在木地板上,咚咚響。

  他走到講台上,一把推開那個還在試圖用袖子擦墨水的計算員。

  「起開。」

  林楓拎起那張廢了的紙,舉在半空。

  「一張紙,一瓶墨水。就把你們嚇尿了?」


  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

  有的紅著眼圈,有的帶著怨氣。

  「林工,這是大家的心血……」一個老教授顫巍巍地站起來。

  「心血?」

  林楓冷笑一聲,把那張紙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數據在紙上嗎?數據在你們腦子裡!在你們的手指頭上!」

  他指著那個暈倒被抬走的老數學家的空位。

  「老張累倒了,是光榮。你們在這哭喪,是丟人!」

  他把撕碎的紙往地上一扔。

  「哭能把原子彈哭出來嗎?要是能,我林楓帶頭,咱們去天安門廣場哭個三天三夜!能嗎?!」

  台下鴉雀無聲。

  連抽泣聲都憋回去了。

  「第一組,把前天的數據拿出來,重新推導。」

  「第二組,別管前面的,接著算後面的臨界體積。」

  「第三組,去食堂打飯,吃飽了換班。」

  林楓的命令短促、直接,像發子彈。

  「誰要是覺得這活兒幹不了,現在就出門,左轉,回家抱孩子去。我不怪你。但只要留在這個屋裡,就別給我掉金豆子。這地方不需要眼淚,需要的是汗水,是唾沫星子,是把算盤珠子撥爛的狠勁!」

  他這一通火發完,場子鎮住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沒人走。

  那個剛才哭的女學生,咬著嘴唇,把臉上的淚一抹,抓起算盤,噼里啪啦地又撥了起來。

  聲音一開始很單薄,接著旁邊的人跟上了,再接著,整個大廳又響成了一片。

  林楓站在台上,後背其實已經濕透了。

  他這是在賭。

  賭這幫龍國人的骨氣。

  好在,他賭贏了。

  ……

  穩住了幹活的,還得治治那幫嚼舌頭的。

  當天晚上,保衛科就開始行動了。

  李大彪帶著人,也沒大張旗鼓,就是去幾個宿舍「串門」。

  之前那個在茶館裡傳閒話的瘦子,是後勤處的一個採購員。

  這會兒正跟幾個人在宿舍里吹牛逼呢。

  「我跟你們說,這工程懸。洋人都說了,那是……」

  門被推開了。

  李大彪笑呵呵地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兩瓶酒。

  「喲,聊著呢?加我一個?」

  瘦子一看是李大彪,臉都綠了。

  「師……師長,您怎麼來了?」

  李大彪把酒往桌子上一墩。

  「聽說你消息靈通,連洋人的報紙都能看見?我來向你學習學習。」

  瘦子腿肚子開始轉筋:「沒……沒有,我是瞎說的。」

  「瞎說?」

  李大彪臉上的笑瞬間沒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一沉,比閻王爺還嚇人。

  「前線打仗的時候,亂軍心的,直接槍斃。現在雖然不打仗了,但咱們這兒也是戰場。」

  他拍了拍瘦子的肩膀,手勁大得像老虎鉗子。

  「收拾收拾東西,去學習班住幾天。把你知道的洋人消息,好好寫出來。寫不完,別吃飯。」

  這一晚,整個基地帶走了十幾個人。

  沒什麼嚴刑拷打,就是關在一間屋子裡,天天讓他們背保密守則,寫檢討。

  但這招管用。

  第二天,基地里的風氣變了。

  沒人敢再在背後嘀嘀咕咕,見面打招呼都變成了:「今天任務完成了嗎?」

  那種浮躁的、惶恐的氣氛,被林楓和李大彪聯手,硬生生地壓了下去,變成了一股子憋著勁兒幹活的沉默力量。

  ……

  陸地上剛消停,海上卻起風了。

  龍國的東南沿海,一片蔚藍。

  但這幾天,這片藍得讓人心慌。


  距離海岸線不到一百海里的地方。

  幾艘巨大的鋼鐵怪獸,正大搖大擺地在那兒晃悠。

  那是星條國的航母編隊。

  對於那個年代的龍國漁民來說,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外星飛船。

  那艘航母,像一座移動的小縣城。

  甲板上停滿了飛機,機翼摺疊著,像一群收起翅膀的禿鷲。

  護衛艦、驅逐艦圍在旁邊,眾星捧月。

  「真他娘的大啊。」

  一艘破舊的木殼漁船上,老漁民張大爺手裡拿著個單筒望遠鏡,手直哆嗦。

  這望遠鏡還是當年打鬼子時候繳獲的,鏡片都磨花了。

  但他還是看清了。

  那船上的洋人水兵,穿著雪白的制服,正站在甲板上曬太陽,手裡拿著咖啡杯,指著這邊的漁船指指點點,在那兒笑。

  「那是笑咱們呢。」

  旁邊的小年輕氣得把手裡的纜繩摔在甲板上。

  「大爺,咱們衝過去,撞它一下!」

  「撞個屁!」

  張大爺給了他一巴掌。

  「人家那是鋼板,咱們這是木板。沒等到跟前,人家一個浪就把咱們掀翻了。」

  這時候,頭頂上傳來一陣轟鳴聲。

  兩架噴氣式飛機從航母上彈射起飛,帶著尖銳的嘯叫,直撲過來。

  它們飛得極低。

  低到什麼程度?

  張大爺甚至能看清飛行員頭盔上的花紋。

  「嗡——」

  巨大的氣浪,把漁船吹得劇烈搖晃,海水嘩啦啦地灌進船艙。

  飛機掠過頭頂,然後猛地拉起,在空中做了個翻滾動作,又轉了回來。

  這是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它們就像是在戲弄一隻螞蟻。

  飛機上的無線電公頻里,傳來蹩腳的龍國話:

  「這裡是公海……這裡是公海……請注意安全……我們要進行投彈演習……炸死不賠……哈哈哈……」

  ……

  消息傳到奉天基地的時候,林楓正在看圖紙。

  李大彪一腳踹開門,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份電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大彪把電報拍在桌子上。

  「星條國的飛機,貼著咱們的領海線飛!還在那兒搞什麼實彈演習!炸起的魚都崩到咱們漁民船上了!」

  林楓放下筆,拿起電報看了看。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咱們的海軍呢?」

  「海軍?」

  李大彪氣得直跺腳。

  「咱們哪有正經海軍?也就是幾艘那是從光頭那邊繳獲來的小炮艇,還有幾艘改了裝的商船。最大的那艘,排水量還不如人家一艘驅逐艦大!怎麼去?去了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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