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滑天下之大稽
新德里。
這裡離前線很遠，遠到聽不見炮聲，只能聽見電風扇葉片攪動空氣的嗡嗡聲。
辦公室很大，鋪著厚地毯，牆上掛著帶金框的油畫。桌子是桃花心木的，上面擺著一套精緻的銀質茶具。
辛格中將——不是前線那個倒霉蛋少將，而是坐在冷氣房裡的大佬——正拿著那份剛剛解碼出來的加急電報。
他的手很穩，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圓潤光亮。但此刻，這隻手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氣。
氣笑了。
「這就是前線的解釋？」中將把電報紙像扔廢紙一樣丟在桌上，那張薄薄的紙飄了兩下，落在了銀茶壺旁邊。
站在他對面的情報處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儘管房間裡有冷氣，但他還是覺得熱。
「長官，這是前線指揮部發來的『一級目擊報告』。不僅是阿米爾上尉的連隊，就連側翼趕去支援的廓爾喀營也……也證實了。」
「證實什麼？」中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吉嶺紅茶，眼神冷得像冰塊，「證實對面請了巫師？還是證實天上掉餡餅了？」
他重新抓起那張電報，用一種誇張的戲劇腔調念道：
「……敵軍使用了不明飛行物。體積極小，如鷹隼大小，發出類似摩托車的噪音。該物體在雲層下盤旋，隨後投擲大量高爆彈藥。精度極高，仿佛長了眼睛。我軍反斜面陣地完全失效，士兵在掩體中被定點清除。懷疑是某種新型魔法武器，或者是星條國秘密援助的微型轟炸機……」
念完，中將把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情報處長的胸口。
「荒唐！」
「滑天下之大稽！」
中將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鷹隼大小？還能扔炸彈？他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星條國的B-29我見過，那是空中堡壘，四個發動機像房子那麼大！北極熊的米格機我也見過，那是噴火的怪獸！你告訴我，一個像鳥一樣的玩意兒，能把一個加強連炸崩了？」
情報處長苦著臉：「可是長官，潰兵確實是這麼說的。他們說那是『死神的蒼蠅』。」
「那是藉口！是推卸責任！」
中將猛地轉身，手指戳著空氣，唾沫星子亂飛，「他們打敗仗了。被那群穿棉襖的土包子打得屁滾尿流。為了不被送上軍事法庭，為了保住他們的軍銜和養老金，他們就編出這種神話故事！」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山區。
「還『微型轟炸機』？這世界上要是真有這種技術，星條國早就統治地球了，還輪得到對面那幫窮得叮噹響的人用？」
中將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回電。」
「告訴前線那個蠢貨，讓他立刻停止這種胡言亂語。如果再發這種侮辱我智商的報告，我就派憲兵隊去接管他的指揮權。讓他給我組織反擊！告訴他，如果拿不下535高地，他就自己去向統領解釋，為什麼他的士兵會被『玩具飛機』嚇破了膽！」
情報處長敬了個禮，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辛格中將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著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心裡冷哼一聲。
這幫前線的廢物，編瞎話都不會編圓了。
哪怕說是對面來了個裝甲師，也比說來了群「會下蛋的鳥」要可信得多。
……
535高地。
硝煙還沒散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石頭、衣服和皮肉混合燒焦的味道。
老趙背著手，像個老農巡視自家菜地一樣，在白象軍剛才藏身的那個反斜面溜達。
腳底下全是碎石頭。
還有被炸爛的罐頭盒、變形的水壺，以及扔得到處都是的步槍。
「嘖嘖嘖。」
老趙踢開一個被炸得只剩半截的鋼盔，搖了搖頭，「這日子不過了？好好的槍都不要了。」
大牛跟在他後面，懷裡抱著那架立了大功的「天眼一號」。
這會兒，這架小飛機在他懷裡，比剛出生的親兒子還金貴。他甚至用自己的袖口給機翼擦灰，生怕沾上一點髒東西。
「班長，你看這坑。」
小四川蹲在一個彈坑邊上，用手比劃了一下，「不大，也就臉盆大。但是真准啊。正好砸在這個石頭縫裡。剛才那個機槍手就是躲在這兒，以為萬事大吉，結果……」
他指了指旁邊岩壁上的一灘黑紅色的痕跡。
老趙停下腳步，蹲下來，撿起一塊還在冒煙的彈片。
這是一塊60迫擊炮彈的碎片。
以前，這玩意兒得塞進炮筒，還要調標尺，看風向，還得看運氣。
現在呢？
直接騎在人家脖子上拉屎。
「咱們打了半輩子仗，書讀得少，沒見過世面。」
老趙把彈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總聽指導員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我不懂，我覺得槍桿子才是硬道理。今兒個我算是服了。」
他回頭看著大牛懷裡的飛機。
那玩意兒看著簡陋，木頭架子，蒙著布，掛著個摩托車發動機。
可就是這玩意兒，剛才半個小時，幹得比一個炮兵連還漂亮。
「這哪是打仗啊。」
老趙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既解氣又有點失落的情緒，「這簡直就是欺負人。以前咱們那是拿命填，現在好了，咱們坐戰壕里抽菸，讓這小玩意兒去幹活。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地主老財，光看著長工幹活就行了。」
這時候，連長帶著指導員上來了。
連長是個急脾氣，還沒走近就喊：「老趙！老趙！聽說你們班搞了個大動靜？把對面炸懵了？」
老趙趕緊立正敬禮，臉上卻笑開了花：「連長，不是我們搞的動靜，是這『小祖宗』搞的。」
他指了指大牛懷裡的飛機。
連長湊過來，圍著飛機轉了三圈。
「就這？」
連長一臉不信，「就這破爛玩意兒？能把那個反斜面給端了？」
指導員倒是看得仔細，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機腹下面那個簡易的掛鉤，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帶著天線的遙控器。
「這叫無人機。」指導員畢竟是讀過書的，「我在報紙上看過，說是洋人正在搞。沒想到啊，咱們自己也有了？」
「林工給的。」小吳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里透著驕傲，「紅星廠出的，獨一份。」
這裡離前線很遠，遠到聽不見炮聲，只能聽見電風扇葉片攪動空氣的嗡嗡聲。
辦公室很大，鋪著厚地毯，牆上掛著帶金框的油畫。桌子是桃花心木的，上面擺著一套精緻的銀質茶具。
辛格中將——不是前線那個倒霉蛋少將，而是坐在冷氣房裡的大佬——正拿著那份剛剛解碼出來的加急電報。
他的手很穩，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圓潤光亮。但此刻，這隻手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氣。
氣笑了。
「這就是前線的解釋？」中將把電報紙像扔廢紙一樣丟在桌上，那張薄薄的紙飄了兩下，落在了銀茶壺旁邊。
站在他對面的情報處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儘管房間裡有冷氣，但他還是覺得熱。
「長官，這是前線指揮部發來的『一級目擊報告』。不僅是阿米爾上尉的連隊，就連側翼趕去支援的廓爾喀營也……也證實了。」
「證實什麼？」中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吉嶺紅茶，眼神冷得像冰塊，「證實對面請了巫師？還是證實天上掉餡餅了？」
他重新抓起那張電報，用一種誇張的戲劇腔調念道：
「……敵軍使用了不明飛行物。體積極小，如鷹隼大小，發出類似摩托車的噪音。該物體在雲層下盤旋，隨後投擲大量高爆彈藥。精度極高，仿佛長了眼睛。我軍反斜面陣地完全失效，士兵在掩體中被定點清除。懷疑是某種新型魔法武器，或者是星條國秘密援助的微型轟炸機……」
念完，中將把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情報處長的胸口。
「荒唐！」
「滑天下之大稽！」
中將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鷹隼大小？還能扔炸彈？他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星條國的B-29我見過，那是空中堡壘，四個發動機像房子那麼大！北極熊的米格機我也見過，那是噴火的怪獸！你告訴我，一個像鳥一樣的玩意兒，能把一個加強連炸崩了？」
情報處長苦著臉：「可是長官，潰兵確實是這麼說的。他們說那是『死神的蒼蠅』。」
「那是藉口！是推卸責任！」
中將猛地轉身，手指戳著空氣，唾沫星子亂飛，「他們打敗仗了。被那群穿棉襖的土包子打得屁滾尿流。為了不被送上軍事法庭，為了保住他們的軍銜和養老金，他們就編出這種神話故事！」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山區。
「還『微型轟炸機』？這世界上要是真有這種技術，星條國早就統治地球了，還輪得到對面那幫窮得叮噹響的人用？」
中將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回電。」
「告訴前線那個蠢貨，讓他立刻停止這種胡言亂語。如果再發這種侮辱我智商的報告，我就派憲兵隊去接管他的指揮權。讓他給我組織反擊！告訴他，如果拿不下535高地，他就自己去向統領解釋，為什麼他的士兵會被『玩具飛機』嚇破了膽！」
情報處長敬了個禮，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辛格中將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著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心裡冷哼一聲。
這幫前線的廢物，編瞎話都不會編圓了。
哪怕說是對面來了個裝甲師，也比說來了群「會下蛋的鳥」要可信得多。
……
535高地。
硝煙還沒散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石頭、衣服和皮肉混合燒焦的味道。
老趙背著手，像個老農巡視自家菜地一樣，在白象軍剛才藏身的那個反斜面溜達。
腳底下全是碎石頭。
還有被炸爛的罐頭盒、變形的水壺，以及扔得到處都是的步槍。
「嘖嘖嘖。」
老趙踢開一個被炸得只剩半截的鋼盔，搖了搖頭，「這日子不過了？好好的槍都不要了。」
大牛跟在他後面，懷裡抱著那架立了大功的「天眼一號」。
這會兒，這架小飛機在他懷裡，比剛出生的親兒子還金貴。他甚至用自己的袖口給機翼擦灰，生怕沾上一點髒東西。
「班長，你看這坑。」
小四川蹲在一個彈坑邊上，用手比劃了一下，「不大，也就臉盆大。但是真准啊。正好砸在這個石頭縫裡。剛才那個機槍手就是躲在這兒，以為萬事大吉，結果……」
他指了指旁邊岩壁上的一灘黑紅色的痕跡。
老趙停下腳步，蹲下來，撿起一塊還在冒煙的彈片。
這是一塊60迫擊炮彈的碎片。
以前，這玩意兒得塞進炮筒，還要調標尺，看風向，還得看運氣。
現在呢？
直接騎在人家脖子上拉屎。
「咱們打了半輩子仗，書讀得少，沒見過世面。」
老趙把彈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總聽指導員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我不懂，我覺得槍桿子才是硬道理。今兒個我算是服了。」
他回頭看著大牛懷裡的飛機。
那玩意兒看著簡陋，木頭架子，蒙著布，掛著個摩托車發動機。
可就是這玩意兒，剛才半個小時，幹得比一個炮兵連還漂亮。
「這哪是打仗啊。」
老趙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既解氣又有點失落的情緒，「這簡直就是欺負人。以前咱們那是拿命填，現在好了，咱們坐戰壕里抽菸，讓這小玩意兒去幹活。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地主老財，光看著長工幹活就行了。」
這時候，連長帶著指導員上來了。
連長是個急脾氣，還沒走近就喊：「老趙！老趙！聽說你們班搞了個大動靜？把對面炸懵了？」
老趙趕緊立正敬禮，臉上卻笑開了花：「連長，不是我們搞的動靜，是這『小祖宗』搞的。」
他指了指大牛懷裡的飛機。
連長湊過來，圍著飛機轉了三圈。
「就這？」
連長一臉不信，「就這破爛玩意兒？能把那個反斜面給端了？」
指導員倒是看得仔細，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機腹下面那個簡易的掛鉤，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帶著天線的遙控器。
「這叫無人機。」指導員畢竟是讀過書的，「我在報紙上看過，說是洋人正在搞。沒想到啊，咱們自己也有了？」
「林工給的。」小吳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里透著驕傲，「紅星廠出的，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