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冷死,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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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的士兵把最後一塊午餐肉塞進嘴裡,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要是這雪能下大點就好了,把路封了,咱們就不用去前面當炮灰了。」

  他隨口說了一句。

  但他不知道,這句話,馬上就要變成最恐怖的詛咒。

  天空中,那些藍色的煙霧已經完全融入了雲層。

  碘化銀顆粒像是一個個貪婪的種子,瘋狂地吸附著雲層里的過冷水滴。

  雲層內部正在發生著劇烈的連鎖反應。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平衡的水汽,瞬間崩塌。

  數以億萬計的雪花,正在醞釀,正在集結。

  這不是一場雪。

  這是一場白色的災難。

  這是一場要把整個山谷都埋葬的葬禮。

  而此時,山谷里的幾千號人,還在為了幾罐午餐肉勾心鬥角,還在嘲笑對面打過來的「啞彈」。

  李雲龍的陣地上。

  炮聲停了。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看著對面山谷上空那團越來越濃、越來越低的雲。

  「老趙,你說這玩意兒真管用?」

  趙政委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過來的雪花。

  這雪花大得驚人,稜角分明,透著一股子寒氣。

  「老李,你看。」趙政委指著天,「風向變了。」

  李雲龍抬頭。

  原本往南刮的風,現在停了。

  雪,開始直直地往下落。

  那種無聲的、密集的、壓迫感極強的落法。

  「這雪……」李雲龍打了個哆嗦,「看著有點邪乎啊。」

  「不是邪乎。」趙政委把手插進袖筒里,看著遠處的敵軍陣地,眼神里透著一股冷峻,「是科學。」

  「科學?」李雲龍撇撇嘴,「我看是那個姓林的真把龍王爺給綁架了。」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警衛員喊道:

  「傳令下去!全團把棉衣都給我裹緊了!把所有的薑湯都給我熬上!每個人必須喝兩大碗!」

  「還有!把咱們的滑雪板都拿出來,擦亮了!」

  李雲龍回頭看了一眼那漫天的大雪,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等這雪下夠了,咱們就去給那幫吃罐頭的大鼻子,送點『熱乎』的!」

  ……

  雪還在下。

  起初,傑克上校覺得這雪挺有情調,還能遮一遮滿地的爛泥。

  但過了三個小時,不對勁了。

  這雪不是飄下來的,是倒下來的。就像天上有個巨大的篩子,被人踹翻了,白麵粉不要錢地往下灌。

  帳篷頂上的積雪每隔十分鐘就得讓人去捅一下,不然那帆布就被壓塌了。

  到了後半夜,沒人捅了。

  太冷了。

  氣溫像是坐了滑梯,呲溜一下就跌到了谷底。溫度計里的紅水銀縮成了一小團,看著都覺得可憐。

  傑克上校裹著兩條羊毛毯子,縮在行軍床上,牙齒還在打架。那種冷,不是風吹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

  外頭靜得嚇人。

  平時這時候,哨兵會跺腳,遠處會有偶爾的冷槍聲,還有發電機突突突的動靜。

  現在,全沒了。

  雪把聲音都給吃了。

  傑克上校想喝口水,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水壺。

  一摸,硬邦邦的。

  鐵皮水壺凍裂了,裡面的水成了一塊形狀怪異的冰坨子,把壺嘴撐開了一個大口子,像是在嘲笑他。

  「法克……」

  他罵了一句,聲音在帳篷里顯得特別空洞。

  天亮的時候,雪還沒停。

  傑克上校費了老勁才把帳篷帘子踹開。積雪已經堵到了大腿根。

  他鑽出去,眼前的一幕讓他腦瓜子嗡的一聲。

  沒了。


  全沒了。

  那幾輛趴窩的坦克,昨天還能看見個輪廓,現在成了幾個大白饅頭。

  遠處的卡車,只剩下一根天線孤零零地戳在外面,上面掛著冰溜子。

  整個營地,就像是被上帝用白油漆重新刷了一遍,平整,乾淨,死寂。

  「人呢?都死絕了嗎!」

  傑克上校扯著嗓子喊。

  沒人答應。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太極虎那邊的陣地挪。那邊的雪更厚,因為地勢低。

  他看見了那個昨天煮「部隊火鍋」的散兵坑。

  坑沒了,平了。

  傑克上校心裡咯噔一下。他用手裡的指揮棒——其實就是根半截的木棍,在那兒扒拉。

  扒拉了幾下,碰到硬東西了。

  是一個鋼盔。

  再往下扒拉,露出一張臉。

  是昨天那個領頭的太極虎士兵。

  他還保持著坐著的姿勢,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煮肉的鋼盔。

  臉上還掛著笑。

  那是昨天吃到午餐肉時的滿足笑容,現在被定格在了臉上,掛著一層白霜。

  他的眉毛、睫毛全是白的。

  整個人硬得像塊石頭。

  在他旁邊,另外幾個士兵擠成一團,像是一窩凍死的小耗子。

  傑克上校的手抖了一下,指揮棒掉在雪地上。

  他見過死人。被炸碎的,被槍打爛的。

  但這種死法,太滲人了。

  像是睡著了,做著美夢,然後魂兒就被勾走了。

  「上校……」

  身後傳來一聲虛弱的動靜。

  傑克回頭,看見自己的副官從雪堆里爬出來。

  副官的臉慘白,嘴唇發紫,眉毛上全是冰碴子。他手裡拿著個步話機,那玩意兒現在就是塊廢鐵。

  「聯繫……聯繫不上……」副官哆哆嗦嗦地說,「電池……凍廢了……天線……斷了……」

  「補給呢?」傑克上校抓住副官的衣領,像是抓著最後的一根稻草,「飛機呢?我要的煤油!我要的棉衣!」

  副官指了指天。

  天上,白茫茫一片。

  別說飛機了,連只鳥都沒有。

  這雪下得太密,能見度不到五米。飛機要是敢來,那就是往山上撞。

  「完了。」

  傑克上校鬆開了手。

  他看著這漫天的大雪,突然覺得這白色比鮮血還刺眼。

  「這不是雪。」他喃喃自語,「這是蓋在棺材上的白布。」

  ……

  到了中午,營地里開始出現騷亂。

  不是譁變,是發瘋。

  冷到極致,人是會瘋的。

  一個機槍手,突然從掩體裡衝出來,光著膀子,在那兒又蹦又跳。

  「熱!好熱啊!」

  他一邊喊,一邊把褲子也脫了。

  這是「反常脫衣現象」,人凍到最後,下丘腦壞了,會覺得熱。

  他就在雪地里打滾,臉上帶著詭異的狂喜,像是躺在夏威夷的沙灘上。

  沒過兩分鐘,他不不動了。

  身體蜷縮成一直蝦米,皮膚變成了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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