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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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魏鈞緩緩滑坐在地上,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

  藥效在他身體裡越來越猛烈,灼燒般的疼痛幾乎讓他無法忍受。

  他全身燥熱不已,他為了能自控,指甲入手心幾乎滲出血來,而腦海中卻時時刻刻浮現著那張熟悉而鮮活的臉龐。

  聽悅正在自家院子外打掃落葉。

  薔薇花瓣在昨夜的風中吹散了一地,沿著院子的籬笆牆形成了一個漂亮的圓圈形狀。

  如風快步從遠處走來。

  聽悅剛想攔住他,問問這次大公子又有什麼理由要召見主子,腦海中已想好了不少幫主子推辭拒絕的藉口。

  可如風根本不管聽悅的阻攔。

  院子大門不讓進,他便踮起腳尖,輕輕鬆鬆借著院外那棵樹的回力,用輕功躍進院內,徑直進了內廳。

  「表姑娘,公子那邊需要您!」如風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齊雲璃心中譏諷。

  昨日叫她走,果然是裝出來的。自己竟還慶幸大公子對自己膩了。

  才一天不到,就又暴露本性了。

  齊雲璃想像往常一樣拖延時間。

  這次如風未經稟報就闖進來,她心中極不情願。

  這意味著對方正在一點一點侵蝕她原本擁有的界限。

  「表姑娘,算奴才求您了。這次並非大公子叫我來請您過去……不是大公子要見您,是他這次真的病了!需要姑娘過去!」

  「大公子病了,他需要的該是醫術高超的郎中,而非我。」

  齊雲璃轉過頭去,不想看他。

  「大公子心性倔強,不肯在老夫人面前顯露脆弱,也不許奴才去老夫人那兒通報。小的只能請表姑娘過去陪著大公子。」

  如風實在沒法子了,生怕表姑娘不答應。

  昨日見大公子的態度,兩人應是生了嫌隙。

  大公子心高氣傲,未必肯在這時叫表姑娘過來,也只能由他來做這個厚臉皮的人了。

  「是嗎?病了。」

  齊雲璃聽到這裡,忽然有些感興趣。

  魏鈞在她面前向來不可一世,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大公子,如今竟病了?

  齊雲璃倒真想過去看看,那樣的人脆弱時,會是何等模樣。

  也許是昨夜著了風寒,也許是忙於戶部事務累垮了身子。

  無論如何,這是一次極好的機會。

  魏鈞強打精神,踉蹌著站起身。

  他得去有冷水的地方,將渾身燥熱浸入冷水中,才能完全壓下去。

  踉蹌的腳步還未踏出房門,門前便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身影很熟悉。梨花窗外的光線晃得人眼暈,但照在那身影上,卻讓烏髮如瀑的髮髻間,那支玉梅花簪閃閃發亮。

  「阿璃?」

  他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腦海中那張臉,竟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眉眼清麗,鼻尖小巧,此刻正蹙著眉,直直地看著他。

  齊雲璃問:「如風,你家公子得了什麼病?」

  他緩緩朝自己走來,腳步虛浮,每一步都顯得痛苦,可眼底那要吃人的眼神,卻讓她很熟悉。

  「表姑娘,為了公子,奴才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請您過來。」

  如風滿是歉意地說完,便退出院門之外,替大公子把守院子。

  魏鈞身子晃了晃,眼底的赤紅在掙扎之下退去些許,但那份濃得化不開的痴迷仍在。

  他抬手,想伸向那令他深深痴迷、幻想的身影,指尖有些發抖。

  「是夢嗎?」

  齊雲璃的心頓時涼透了。

  她對這副情動的模樣有了判斷。怪不得如風不跟老夫人說,他中藥了。

  高高在上的大公子,竟不甚被人下藥了,還是在定遠侯府內。

  是誰呢?誰這麼大膽。魏鈞居然掉以輕心,他輕敵自滿了。

  可是,他不慎被算計,為何連帶她一起承受?


  齊雲璃的手腕被他攥住的那一瞬間,身體條件反射地害怕起來。

  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皮膚發麻,那熱意一路蔓延,直衝頭皮。

  這熟悉的觸感,讓齊雲璃渾身發抖。

  她明明已物色好了中意的郎君。

  明明再過幾天,再等一個詩會或宴會,再見對方一次,便可讓對方上門提親,一切便可塵埃落定。

  明明昨日她還欣喜著,從此魏鈞同她橋歸橋、路歸路,對她厭倦了、膩煩了,兩人不再有糾葛,從此回歸清清白白的關係。

  但事與願違。事情就這麼不受控地往這個方向跑,她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若不掙扎,便只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掙扎有用嗎?或許沒用。但她已快到崩潰的邊緣、絕望的邊緣。

  她得穩住自己,她要試,她必須試一次。

  「放開我!你放開我!」齊雲璃掙紮起來,手腳並用地推搡著他,聲音卻意想不到地含了哭腔,「你清醒一點!」

  她的力氣在他面前渺小如螻蟻。對方死死抱著她,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灼熱氣息噴在她的頸窩裡。

  「別走……不要走……」魏鈞的頭埋在她的頸窩,鼻尖像蹭小貓般蹭著她的皮膚,「阿璃,別走……」

  齊雲璃喉嚨發抖。此刻跟他講道理沒有用,藥效已沖昏了他的頭腦。

  趁他還剩一絲理智,未完全憑本能行事之前,她說道:

  「你中藥了,我可以幫你解……但是……」

  她的手,緩緩穿過他的外衣。

  這是她最後的尊嚴,她不可能一次次為他妥協。

  她害怕他中藥後失了理智的模樣。

  但這似乎是不可能談成的條件。

  這一年來,沒有藥效發作時,她也是完完全全用身子承受的,更何況藥效之下的人,更像一頭猛獸。

  「好。」

  魏鈞的手心已滲出血,他沙啞開口。

  他居然答應了。

  她一開始不敢抬頭看他,怕他是騙她的,為了把她留下的託詞。

  她長長的睫毛垂下,呼吸放得極輕極輕,生怕對方一個不高興,便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可魏鈞太痛苦了,看的她心生快意,慢慢她膽大了起來。

  在這一瞬間,她感受到自己才是主導的那一個,才是將他命運扼在手中的那一個。雖然是錯覺。

  她眼底的懼怕,漸漸變成了含著笑意的直視。她就這麼大膽地、直直地看向他。

  頭一次,她占據了主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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