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紗勾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若蘭萬萬沒想到的是,齊雲璃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推人動作,猛地向左側一閃,往旁邊一站。

  魏若蘭方才順勢推過去的力道完全撲空,瞬間重心失衡,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腳下繡鞋在玉橋上輕輕一滑,整個人便直直地朝橋下湖水摔了下去。

  「啊——!」

  魏若蘭尖叫出聲,整個人難以置信地望向橋上的齊雲璃。

  春日溪水看著不深,實則冷冽入骨。冬日寒氣並未消盡,兩岸柳樹根深紮下,水流竟有將魏若蘭吞沒之勢。

  「姐姐!姐姐!」齊雲璃慌亂無比,「太不小心了!怎麼自個兒掉下去了呀!」

  說著,她急切地望向風月軒的公子們,求救道:

  「我家姐姐是定遠侯府二房的嫡小姐,誰來救救她!快來人!」

  那些公子們一聽與定遠侯府有關,心思便活絡起來。長房並無女兒,二房與三房的嫡長女便是能攀上侯府關係的香餑餑。

  已有人躍躍欲試,擼起衣袖,想要跳入水中。

  若能救下侯府嫡女,與之結親,成為乘龍快婿,豈非美事一樁。

  二夫人遠遠瞧見魏若蘭自己掉入水中,三步並作兩步趕來,也顧不得夫人體面,急忙攔住那些公子:

  「不必,不必!我們自帶了下人。」

  她可不想讓隨便什麼人都能娶她的女兒。

  女子落水,即便隔著衣裳,身形曲線也難免展露。哪位男子下水相救,在世人眼中便與她有了肌膚之親,是要對女子負責的。

  那些公子們聽了二夫人這話,便也停住動作。她言下之意顯然是不願外人插手,若執意跳下去,反倒成了不識趣,得罪了定遠侯府,得不償失。

  於是眾人只得站在原地觀望,望著水中美人,眼中滿是惋惜。

  魏若蘭已凍得嘴唇發紫,看著橋邊明明有能救自己的人,母親卻不肯鬆口。刺骨寒意鑽進骨頭,水流拉扯著她的裙擺。

  「娘……!」她牙齒打顫得厲害,「……救我……」

  水流潺潺,有些湍急。魏若蘭紅了眼眶,心中萬分委屈、憤怒。

  眼淚在冰冷的臉頰上淌下溫熱的濕痕,她腦中只想到一個名字。

  「昌哥哥,救我!昌哥哥!救我!」

  她心儀之人,正是齊國公的嫡長子。

  齊雲璃趕緊道:「姐姐莫急,我這就找人救你!」

  說罷便轉身離開玉橋。她面上焦急的神情,也在離開玉橋之後,慢慢歸於平淡。

  沒過一會兒,定遠侯府的幾個丫鬟下了水,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像抬浸豬籠似的將魏若蘭撈上了岸。

  她一上岸便痛哭不止,直指是齊雲璃將她推下去的。

  二夫人緊緊捂住她的嘴,低聲道:「眾目睽睽之下,為娘親眼瞧見是你自個兒掉下去的。如今還想賴上個潑辣無理的名頭嗎?」

  然而這些聲音,齊雲璃在另一邊已然聽不見了。

  她戴上前幾日親手縫製的面紗,觀察著往來賓客的動向。

  家中稍有權勢的公子哥多聚在風月軒;另一些家世背景尋常的,則更靠近假山附近,三三兩兩圍著聊天。

  假山附近多是同年進士,正在聊著翰林院的苦差事,時不時艷羨地望向風月軒中那些居於主位的人。

  「他們是書香世家,我們不知要積攢幾世的功名才比得上。」

  「唉,沒法子。時也,命也。他們投胎的運氣好。」

  「倒也不必唉聲嘆氣。他們祖上辛辛苦苦積攢的權勢,怎會讓人隨隨便便追趕?我們一行人能站在這裡,已然不易。三年又三年的科舉,才進了翰林院。我們努努力,子孫也會因我們的積累,有朝一日成為書香世家的子弟。」

  有人酸溜溜地道:「沈兄你自然與我們不同。你已是九品主簿,有了官職。像我們這些同進士出身,在翰林院待命的,不知何時才有空缺給我們一步一步走上去呢。有些人三十好幾才中同進士,家世平平,也沒法靠娶妻攀上岳家的關係。哪像你,還未娶妻,還有機會成為京城貴女們中意的郎君。」

  沈君山聽了,只是笑笑,往後退了幾步,不再接話。

  齊雲璃遠遠瞧見那張斯文清瘦的面孔,在談話時微微發亮。


  她認出了他。畫卷上那位斯文的寒門進士,九品主簿沈君山。

  沈君山眼角一瞥,竟見到一位纖細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並無珠寶點綴,只戴著一方面紗,發間一枚玉簪雕成花形。

  她眼睛望著另一側的假山。假山上有流水潺潺而下,她看得出神,慢慢走過去,踮起腳尖,伸手去觸假山下流淌的水。

  那隻手,手指修長極了,纖細勻稱。肌膚白皙細膩,在流水中幾乎透明。

  此刻她正微微彎腰,伸手去撫假山石面,手指順著山石凹凸不平的紋路輕輕拂過。

  臉上垂落的白色面紗也隨著動作向前輕輕挪動。

  本來遮得嚴嚴實實的臉,此刻竟露出了小半張左側臉頰。

  她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只露半張側臉,也能窺見其下風華。

  面上白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來回拂過她的臉頰,別有一番朦朧韻致。

  沈君山屏住了呼吸。

  許是看得太久、太入神了,那女子竟注意到了他,側目望來,面露訝色。

  「姑娘……在下無意冒犯,方才只是好奇姑娘在做什麼。」

  沈君山意識到一直盯著姑娘瞧很是失禮,只好先解釋一番,免得惹對方誤會自己輕佻。

  齊雲璃迷茫地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是小女誤闖了公子們的談話之所。方才我見此處的假山很是精緻,才想過來偷看兩眼。不承想竟打攪了你們。」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往旁邊挪了挪,借沈君山的身形擋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沈君山在畫卷上看著文弱,實則身量骨架與尋常男子無異,足以將她的身影完全遮掩。

  「在下沈君山。不知……可否知曉姑娘芳名?」

  「雲璃,齊雲璃。我如今住在定遠侯府,是二夫人的侄女。」

  她說話溫柔,字正腔圓,一聲一聲,甜潤嗓音拂過人心扉,叫人不由雀躍。

  齊雲璃微微屈身行了一禮:「沈公子,再會。宴席將開,我得回到姨母身邊了,免得她尋我不著。」

  說罷便急匆匆轉身離去。走得急了,臉上面紗被風吹落,掉在地上。

  「齊姑娘……」沈君山在後頭喚了一聲,可那姑娘太著急,連面紗落地都未曾察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