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閉關造槍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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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號實驗室內,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再次緊緊關閉。

  「咔嚓」一聲,蘇正反鎖了門,順手掛上了「閉關勿擾」的牌子。

  這一聲落鎖,仿佛將整個世界都關在了門外,只留下滿屋子的機油味和準備的滿滿當當各種乾糧和水。

  實驗室內,趙明看著師父鋪開在繪圖桌上的那張大白紙,吞了吞口水,聲音有些發顫:

  「師父,咱們真要造槍?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雖然您有持槍證,但這造槍的資質……咱們廠可是軋鋼廠,不是兵工廠啊。」

  「不怕,之前劉部長說過了,讓我造槍。」

  蘇正拿起鉛筆,頭也不抬,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而且,糾正一下,咱們不是造,是『改』。是把那個描邊大師改造成百步穿楊的神器。」

  趙明不再說話,只是眼神熾熱地盯著蘇正筆下的線條。

  這一次,蘇正畫的不是工具機,而是一把槍。

  起初,趙明還能看懂,這輪廓有點像部隊裡剛開始列裝的「56式半自動步槍」。

  但隨著蘇正筆鋒的遊走,越來越多的細節開始變得陌生而顯得有些「科幻」,完全超出了趙明的認知範疇。

  槍托不再是笨重的實木,而是採用了鏤空的輕量化結構。

  蘇正借鑑了後世的聚合物槍托設計,但受限於材料,他巧妙地設計了一套高強度鋁合金骨架,外部包裹胡桃木以保證握持手感。

  槍管比普通的56式要長出一截,而且採用了懸浮式設計。

  護木與槍管完全分離,沒有任何接觸點,這樣可以徹底避免射擊時護木對槍管震動的影響,保證精度的極致穩定。

  最讓趙明看不懂的,是機匣上方那段鋸齒狀的導軌——那是皮卡汀尼導軌的雛形。

  以及蘇正正在旁邊單獨繪製的一個圓筒狀物體——高倍率光學瞄準鏡。

  「師父,這槍……怎麼看著怪怪的?這麼多稜角,不像咱們以前見過的槍那麼圓潤。」

  「這叫『精確射手步槍』。」

  蘇正吹掉紙上的橡皮屑,眼神銳利如刀:

  「普通的56式,有效射程400米。我要造的這一把,要在800米外,打掉敵人的紐扣。在這個距離上,圓潤救不了命,只有精度才是真理。」

  「800米?!」

  趙明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現在的神槍手,能打中400米的目標就已經是兵王了,800米那是炮的射程吧?

  「別廢話了,幹活。」

  蘇正把圖紙往牆上一拍,挽起袖子:「第一步,造槍管。這是心臟。」

  然而,真正的困難才剛剛開始。

  造高精度槍管,需要專用的深孔鑽和膛線拉床。

  001實驗室雖然設備不少,但唯獨缺這兩樣。

  畢竟這裡是軋鋼廠的實驗室,不是軍工廠的生產線。

  「師父,沒設備啊……」

  趙明看著那一根根特種鋼棒,急得抓耳撓腮,「這深孔怎麼鑽?膛線怎麼拉?咱們總不能用手摳吧?」

  蘇正看著那一根根泛著冷光的鋼棒,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沒設備?那就手搓!老祖宗當年能用鐵錘敲出大炮,我們怎麼就不能用手搓出把槍?」

  ……

  夜深了。

  紅星軋鋼廠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但在001號實驗室外,卻有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貼著牆根緩緩移動。

  那是「土撥鼠」的另一個下線,代號「夜貓」。

  自從許大茂那個蠢貨失敗後,敵特組織並沒有放棄,反而對這個神秘的實驗室更加好奇。

  他們想知道,那個把大領導都驚動的蘇正,到底在裡面搞什麼鬼。

  「夜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實驗室背面那個離地兩米高的通風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聽診器模樣的東西,貼在牆壁上,試圖聽到裡面的動靜。

  然而,牆壁太厚了,而且蘇正做了專業的隔音處理,他什麼都聽不到。


  他有些不甘心,又試圖攀上窗台。

  但剛一露頭,就發現窗戶被厚厚的黑布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

  只有從窗簾縫隙里偶爾漏出的一點點電焊弧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該死,簡直是個鐵桶。」

  「夜貓」暗罵一聲。

  他在外面蹲守了三個小時,除了看到偶爾趙明出來倒一盆黑乎乎的廢水外,什麼情報都沒搞到。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房間裡,正在孕育著某種可怕的東西。

  那種壓抑的、持續不斷的低沉金屬摩擦聲,像是一頭怪獸在磨牙,讓人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遠處的巡邏隊手電筒光束掃了過來。

  「夜貓」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像只真正的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

  實驗室里,根本沒人關心外面的窺探。

  這裡的空氣已經灼熱得讓人窒息。

  「進刀!穩住!」

  蘇正的聲音沙啞而嚴厲。

  沒有深孔鑽,蘇正就自己設計了一套簡易的鑽孔夾具,固定在普通車床上。

  但最難的不是鑽孔,而是膛線。

  膛線加工,那是微米級的精細活。

  哪怕是專業的膛線拉床,稍有震動都會導致膛線不均勻,整根槍管報廢。

  而現在,蘇正要挑戰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單點切削。

  他用那台剛剛造出來的微型磨床,先是花了大半天時間,磨出了一根奇形怪狀的高硬度合金刀杆。

  刀頭極其微小,像是一顆鑲嵌在鋼針上的鑽石。

  「這是什麼?」

  趙明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東西。

  「這是我們的『手』。」

  蘇正眯著眼,指尖感受著刀刃的鋒利度,「沒有拉床,我們就用普通車床配合這個,一點點把膛線『摳』出來。」

  這簡直是瘋了。

  蘇正站在車床前,雙手緊緊握住進給手輪。

  他的眼睛——那雙開啟了「真理之眼」的眼睛,此刻正透射出幽藍的光芒。

  在他的視網膜上,槍管內部的世界被放大了一萬倍。

  普通的鋼管內壁,在他眼中變成了起伏的山巒。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山巒中,開鑿出六條精確無比的螺旋河道。

  「進給0.01毫米……回刀……旋轉3.6度……」

  蘇正嘴裡念叨著枯燥的數據。

  他的手,穩得像是一台焊死在基座上的液壓鉗。

  每一刀下去,只能切下一絲比頭髮還要細的鐵屑。

  六條膛線,每一條都要切削上百次。

  每一次切削,都要保證力度、速度、角度的絕對一致。

  這種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對人的消耗是恐怖的。

  汗水順著蘇正的額頭流下,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但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因為一旦眨眼,可能手就會抖。

  而手一抖,這根槍管就廢了。

  趙明在一旁負責加冷卻液。

  他看著師父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還有那雙充血通紅的眼睛,心疼得直掉眼淚:「師父,歇會兒吧……都十個小時了……」

  「閉嘴。」

  蘇正的聲音冷硬如鐵:「槍管正在發熱,現在停下來,熱脹冷縮會讓精度產生偏差。繼續加液!」

  整整二十個小時。

  蘇正就像一尊雕塑,保持著那個姿勢,仿佛和機器融為了一體。

  當最後一刀完成,蘇正的手指已經僵硬得無法伸直。

  他顫抖著抽出刀杆,拿起槍管對著燈光照了照。

  那一刻,趙明湊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在那幽深的槍管內壁,六條膛線如同鏡面般光滑,旋轉著延伸向遠方,呈現出一種令人迷醉的幾何美感。


  光線在裡面折射,仿佛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螺旋通道。

  「完美……」

  趙明喃喃自語,「這精度,比德國人的顯微鏡還要亮。」

  解決了槍管,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

  接下來是槍機、扳機組,還有那個最難的——光學瞄準鏡。

  沒有現成的高強度彈簧,蘇正就找來琴鋼絲,自己繞制。

  為了控制回彈力度,他用土法油淬火,每一次淬火都要用「真理之眼」盯著火焰的顏色,精確到每一度的溫差。

  沒有光學鏡片,蘇正就找來幾塊高純度的水晶玻璃粗胚。

  「沒有研磨機,怎麼辦?」

  趙明看著那一堆玻璃疙瘩發愁。

  「用手。」

  蘇正找來金剛砂和拋光粉,調成糊狀。

  他坐在工作檯前,將玻璃胚壓在鑄鐵磨盤上,開始了一圈又一圈的研磨。

  「沙沙……沙沙……」

  這種聲音單調而枯燥,卻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

  蘇正的手掌被磨破了皮,指紋都快被磨平了。

  但他依然在磨。

  蘇正的感知力已經延伸到了指尖。

  玻璃表面的每一個微米級的凸起,在他手裡都像是一座小山。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山推平,磨出完美的非球面透鏡。

  趙明已經累得癱在角落裡睡著了三次。

  每次醒來,昏黃的燈光下,那個背影依然在那裡。

  那背影並不高大,但在趙明眼裡,卻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師父……值得嗎?」

  趙明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不就是一把槍嗎?」

  蘇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舉起那枚剛剛磨好的鏡片,對著燈光看了看。

  鏡片通透無瑕,仿佛空氣都不存在了。

  「趙明,記住。」

  蘇正的聲音雖然疲憊,卻透著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們造的不是槍,是尊嚴。在這個世界上,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我們多流一滴汗,戰士們在戰場上就少流一滴血。」

  趙明渾身一震,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師父的執著。

  ……

  第四天清晨。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了一縷微弱的晨曦。

  保衛科王科長背著手,像頭拉磨的驢一樣,在走廊里轉了無數個圈,地磚都快被他磨包漿了。

  「這都第四天了,還沒動靜?」

  王科長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七上八下,眼圈也是黑的:

  「蘇工不會出事吧?別是累倒在裡面了。」

  「媽的,這些搞科研的一個個靈感來了就是這種尿性,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王科長越想這心裡就越急:

  「萬一炸膛了怎麼辦?萬一中毒了怎麼辦?」

  就在這時。

  「咔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然從實驗室內傳出。

  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清晨卻顯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機器轟鳴的噪音,而是一種類似於精密鐘錶扣合時發出的、充滿了機械韻律的悅耳脆響。

  緊接著,沉寂了三天三夜的實驗室大門,那把掛著的鎖動了。

  門,緩緩打開。

  一股濃重的機油味、鐵屑味、混合著濃烈菸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王科長咳嗽了兩聲。

  王科長連忙迎了上去。

  只見蘇正站在門口。

  他滿眼紅血絲,鬍子拉碴,原本乾淨的工裝此刻全是黑色的油污和金屬粉末,手上還纏著幾道滲血的紗布。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到了極點,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蘇正站在那裡,卻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而在他的手裡,提著一把造型怪異的步槍。

  通體漆黑,槍身修長,鏤空的槍托散發著工業美感,碩大的光學瞄準鏡架在槍身上,宛如一隻蹲伏的黑鷹。

  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讓身為老偵察兵的王科長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蘇……蘇工?」

  王科長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竟然有些發抖。

  蘇正抬起頭,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疲憊,七分狂傲。

  他手腕一抖,將手中的槍輕輕拋給王科長。

  「接著。」

  王科長慌忙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那種紮實的質感讓他心中一凜。

  蘇正靠在門框上,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卻發現手抖得點不著火。

  王科長忙上前幫他點上。

  蘇正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長長的煙圈,指了指那把槍,淡淡地說道:

  「拿去。」

  「試試看,能不能打下天上的老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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