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飼魔之術,禍根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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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中年和尚湊過來,撓著光頭,小心翼翼地問:

  「真映長老,咱們這寺廟一夜之間變成這樣,該怎麼對外面說啊?又沒地震又沒發大水的,說不過去啊。」

  真映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張口就來:

  「就說煤氣管道泄露,引發爆炸,把寺廟給炸了。」

  中年和尚一愣:「啊?煤……煤氣管道?」

  真映瞥了他一眼:「待會兒找幾個手腳利索的,去庫房……哦,庫房也沒了。那就去後山,找點破銅爛鐵,偽造一下現場。弄像點,別太假。」

  「好歹,保險能賠點兒。蒼蠅腿也是肉。」

  中年和尚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訥訥道:

  「哦,好,好的。」

  心裡對這位深藏不露、思路清奇的老住持,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實在是高!

  「好了,都去忙吧。」 真映揮揮手。

  然後,他轉身,看向旁邊那幾個雖然鼻青臉腫、但好歹還能動彈的老和尚——

  都是金山寺真正的高層,他的師兄弟。

  「幾位師兄,師弟。」

  真映的聲音壓低了些,神色也凝重起來:

  「寺里的事,暫且這麼安排。但有件事,關乎我金山寺未來根基,還需我們幾個老傢伙,好好商議一番。」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法明身上,嘆了口氣:

  「法明,你也一起吧。」

  ……

  片刻後,一間還算完整、但裡面已經被搬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幾扇破窗戶和一副門板的禪房裡。

  幾個老和尚,加上被兩個年輕和尚攙扶進來、靠坐在牆角的法明,圍坐在一起。

  氣氛,比外頭的廢墟還要沉重。

  「法明。」

  真映率先開口,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這個曾經最得意、如今卻形同廢人的弟子:

  「今日金山寺這一場滔天大禍,根源,可是出在你那心魔身上?」

  法明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師傅,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嘶啞地開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怨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是……師傅。都是那孽障……都是他!」

  「他不知從何處悟得了宿命通!」

  法明幾乎是吼出了這三個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今日這一切,從他被抓,到749局上門,到水淹金山,到麻匪抄家,再到最後他對我下手……全是他一步步算計好的!他早就看到了!」

  「宿命通?!」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小小的禪房裡炸開!

  幾個老和尚臉色「唰」地一下全變了,驚疑、駭然、難以置信!

  就連真映,枯井般平靜的眼眸深處,也驟然掠過一絲極其劇烈的波動!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乾巴巴的老和尚失聲道,「佛門六神通,自古難求!他一個心魔,如何能接連悟得?!」

  另一個瘦高老和尚也接口,聲音發顫:

  「之前他悟出他心通!正因如此,我等當年的謀劃,才被他窺破,導致他叛逃出寺!如今……如今又來了個宿命通?!」

  「這佛門六神通何時變得跟山下菜市口的大白菜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了?!」

  真映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止住了師兄弟們的驚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那嘆息聲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追悔,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一絲深藏的、冰冷的決絕。

  「也怪我。」

  真映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在幾位師兄弟和法明驚愕的注視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緩緩解開了身上那件陳舊袈裟的衣襟,向兩旁拉開。

  袈裟之下,並非蒼老的皮膚。

  而是布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詭異、閃爍著暗紅色微光的符文圖案!


  那些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皮肉之上,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一種極其邪異、與佛門清淨格格不入的氣息!

  「這是……?!」

  法明瞳孔驟縮,他雖然修為被廢,但眼力還在,一眼就看出這符文絕不簡單。

  「此乃我金山寺一脈,代代相傳的秘法。其無法被記載於死物之上,無法被記住,只能刻印在人皮之上。」

  「相傳,由禪宗初祖,達摩祖師所創。」

  「其名……」

  「《飼魔術》。」

  「此法之妙,在於可主動勾出修士心底魔念,並以秘法催生、滋養,最終……為其塑造一具近乎真實的魔軀。」

  「魔軀一成,便可施展秘術。將宿主修行路上所產生的諸般雜念、業障、心魔反噬之危……盡數轉移到這具魔軀之上。」

  「而宿主,則可得一佛心澄澈,修行路上,心魔不侵,事半功倍。」

  他看向法明,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痛惜:

  「我本想待你修行至五難關卡,便以此魔軀李代桃僵,替你受過那些劫難。而你,則可憑此法,安然渡過五難,成就自在。」

  「此乃……欺天之術。」

  「我本意,是讓此法,終結於我這一代。」

  真映閉上眼,聲音里透出濃濃的疲憊和自責:

  「此法有傷天和,隱患無窮。」

  「可我……太貪心了。」

  他睜開眼,看著法明,苦笑道:

  「你的資質,是我平生僅見。金山寺苦等數百年,方得你這一棵有望證得自在、成就駐世佛陀的苗子。」

  「可你心性確有瑕疵,易生執念,三災有菩薩果位可補,可這五難……」

  「我思前想後,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這份貪念。我將此法用在了你身上,想為你鋪就一條通天坦途。」

  「只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

  真映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

  「那心魔的修行資質,竟然猶在你之上!」

  「他學什麼會什麼,一點就透,舉一反三。你練成的,他很快就能掌握,甚至青出於藍。」

  「我更沒算到,他竟能悟得他心通!識破了我等算計。」

  「一步錯,步步錯。最終養虎為患,反噬自身,連累整個金山寺,遭此滅頂之災。」

  「唉……」

  這一聲嘆息,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讓他瞬間蒼老了十歲。

  「師兄!此非你一人之過!」

  那乾巴和尚猛地開口,聲音激動:

  「換作是我們任何一人,面對法明這般資質,面對我佛門勢微、道門崛起的局面,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瘦高老和尚也重重點頭,臉上露出憂色:

  「不錯!師兄,龍虎山那位,五難已渡過其四!只差最後一難,便可證得自在,成就祖天師!」

  「而我佛門……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尊者,卻卡在桃花劫上,近百年不得寸進,人都快廢了!」

  「此消彼長,長此以往,我佛門在修行界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這絕對不行!」

  幾個老和尚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憤。

  顯然,佛道之爭,門戶之見,才是他們內心深處真正的大憂慮。

  真映默默聽著,等他們說完了,才緩緩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臉上最後一點情緒波動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冰封般的冷靜。

  「過去之事,爭論無益。」

  「如今,我金山寺一脈,經此一劫,元氣大傷,聲名掃地。莫說與龍虎山爭鋒,便是想在佛門內部保住如今的地位,恐怕都難如登天。」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更大的可能,是被其他虎視眈眈的佛寺趁機打壓、吞併,最終淪為末流,甚至斷了傳承。」

  這話,讓所有老和尚心頭一沉。

  「師兄,你的意思是……?」

  一個胖老和尚試探著問。

  真映雙手緩緩合十,眼神深處,那點冰冷決絕的光芒,越來越亮: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

  「我意已決。」

  「從即日起,將《飼魔術》列為金山寺核心傳承。」

  「普傳於所有入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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